人们议论纷纷，心里不免疑惑。
“有没有觉得，似乎少了好多人？”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但具体少了谁,没人说得清,除了这些关了门的,也想不出其他人来。心里突然就发起了毛，人们禁不住悚然，往日总是围绕出现在周围的人忽然就没了踪影,可仔细一想,又想不起这些人的脸来。一时间城内各处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块，述说不解。
有人路过淳王府,习惯性看上一眼，门口依旧站着两名护卫。淳王爷深居简出，上京城的人早已习以为常,行人路过，再次回头，不禁蹙起眉头。
纳闷之余，问向一边的同伴。
“淳王爷不喜玄黑众人皆知，为何今日的侍卫却是一身墨黑？”
同伴摸着下巴思索：“不知，或许是淳王爷突然换了喜好？不说这个了，走，据说醉仙居来了批好酒，咱们得赶紧去品尝品尝。”
行人心里疑惑并未解除，但他一个寻常百姓，自然不敢过问淳王爷的私事，想想也就算了，与同伴一同离去，不再把目光落在淳王府上。
另一侧，皇宫。
赵祎掀开白布，看着死去的赵淳，无声冷笑。如今再没有人能拦他，不管是张相还是淳王爷，他们都已经死了，眼下整个大燕都是他的，全部都是他的。
“杨霄，朕给你三天时间，你真做到了。”
谋划三日，最后一夜，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剿灭赵淳一党，还能够不引起城内百姓惊慌，不动声色杀敌于无形，行事干脆果断，不留痕迹，真不愧是传说中的杨家军。
三日时间，是赵祎故意设下的期限，杨霄若是完成不了，这失职之罪跑不了，又能给他一个除去杨家军的理由。
赵淳那边就算赢了，也会受到重创。所谓两败俱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即时他便能将赵淳和杨霄一并收拾。如今赵淳已死，只剩下杨霄，这也在他计谋之内。
赵祎对杨家军行事只有耳闻，原是还带有顾虑，不说藏了十四年的兵，就是再锋利的剑也会染上灰尘，变得滞钝，何况是人。
但这次绞杀，杨家军让他刮目相看，赵淳手下的人不是等闲之辈，然而面对这些人，就算经年已过，杨家军仍是有过之。这样的将士，难怪先皇会忌惮非常，不惜用十年时间都要找出，将其铲除以绝后患。现在到了他手中，更不能留下。
“杨霄，你此次立下大功，除朕心患，必须重赏。说，你想要什么？”
“谢皇上。”杨霄拱手谦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乃是臣之职责所在，不敢以此居功。臣不求皇上赏赐，只有一事，望皇上成全。”
“说说看。”
“皇上，臣离京当日曾答应安宁，回来会第一时间前去看望。臣已回京几日，安宁尚未知晓臣已回来，公主本就体弱，恐多日担忧，若是因此病倒，是臣之过。臣恳求皇上，可否让臣与安宁见一面？”
赵祎：“朕知道你和安宁感情深厚，想见面也是理所应当，你放心，安宁是朕的姐姐，朕怎会为难她呢？不过是这几日京城动乱，朕也是为她安危着想，才会让她暂时避开，以免遭贼人所害。若被她得知王叔离世，你也说了，她身体不好，怕是承受不了这打击。”
“可是......”杨霄还想坚持，赵祎打断他的话。
“杨霄，你要真想见安宁，朕还有一事，需你去完成。事成之后，安宁必安然无恙送回到你身边，如何？”杨霄低头不语，赵祎也不急，耐心等待。
不管是张相，还是赵淳，现如今都已不在，杨霄这是在顾虑担忧，担心自己会再让他去除掉他所在意的人。赵祎心想，杨霄还是不够狠，若不是他得知杨家族人被赵淳杀害一事，以此来逼杨霄，怕是杨霄不会轻易答应杀了赵淳。
片刻后，杨霄似是想清楚般抬头:“皇上请说，只要能见到安宁，臣万死不辞。”
然而，赵祎对他此番回应却是摇头:“此事不急，五日后，朕会宣你进宫，到时你便会知晓。”
“是，皇上。”杨霄道，“臣告退。”
离去时，赵淳的脸再次被白布盖上，而赵祎眼里的阴鸷冷漠越发显然，杨霄不再看，转身走出宣政殿，站在门口的侯公公正仰头望着天。
“大人，请恕老奴多嘴，”侯公公问他，“大人可否带了伞？”
杨霄：“并无。”
“快下雨了，请大人保重身体。”
“谢公公提醒。”
“大人客气。”
本是晴朗的天忽然昏暗阴沉，乌云聚集，连空气也变得湿润。刚回到府里，杨霄跳下马，豆大的雨珠骤然落在肩头，雨势来得急，管家匆忙赶来，给他撑伞。
看到管家手中的伞，杨霄怔了怔神，眼前的碧绿竹伞，他曾见过。与苏木相遇那日，她撑的便是一把竹绿伞，在山中小道漫步穿梭，不因雨的到来而忙慌着急，她不急不躁，悠闲自在。
杨霄回身看去，街上行人匆匆，没有一个人如苏木那般停下脚步，放下伞去感受，连他自己都不曾走入过雨中。苏木不是在躲雨，而是在享受雨落，在她眼中，这不仅是来自天上的甘霖，也是她喜欢的干净的东西，自天上落下，不染世间污浊。
他望着雨幕出了神，顷刻之间，大雨倾盆而下。暴雨冲刷街面的青石板，似乎要将一切都刷洗干净。昨夜的屠杀，他们再怎么清理也会留下痕迹，唯有这暴雨，能够洗涤万物，无形之中冲洗掉地面残留的血迹，和冤魂。
“大人，那位公子正在等您。”管家叫了几声，杨霄始终没回应，便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迎上杨霄茫然的眼神，他低声道，“公子等了您一夜。”
双眸逐渐清明，杨霄也从回忆返归现实，他不是在清风寨，更不是在天月城，眼前走过的人，不会有苏木的身影。他无声点头，随即走入雨中。
西北，天月城。
转眼已是三月，早春时节，万物复苏，城外被白雪压盖了一整个冬日的小草冒了头，树上的枝丫也长出新芽，一片春色盎然之景。风吹来，苏木没忍住，轻声咳嗽，不远处的小雅连忙跑回，将她身上的披风系紧，又帮忙整理收拢她的衣服。
天气逐渐暖和，别人都减了衣裳，唯有苏木还穿戴披风。
“姐姐，好些了吗？”小雅将水囊打开，递
给苏木，“喝点水。”
“小雅，我没事。”苏木喝下水，见小雅手上空空，笑道，“还没找到花吗？”
“这附近没有，我去远一些的地方找，姐姐，你要好好的，我很快就回来。”小雅答应要给苏木编个花圈，半天也没能找到花朵，又因为担心苏木不敢走远，便朝康文冲和徐中喊，“文冲哥哥，小中哥哥，你们两个保护好姐姐，我要去那边。”
都同在一个屋檐下住着，多日来大家也渐渐熟悉。康文冲和徐中二人不像刚来时约束拘谨，偶尔也会逗逗小雅，保护苏木的同时，也会与她聊天说话。更多时候，是小雅央着他们说以前在宫里的事，还有关于杨霄的事情，苏木便在一旁静静地听。
“我听说塞外有狼，你别跑太远了，”康文冲走来，跟小雅道，“也不能去太久。”
“知道了。”小雅摆摆手，跟苏木道别，“姐姐，我去给你摘花。”
“等等，”苏木拉住她的手，看向徐中，“麻烦你了。”
“是，苏姑娘。”徐中应下，“文冲，你留在这，我陪小雅去一趟。”
“那快走吧，等下都中午了。”小雅不拒绝徐中跟来，她推脱不要，苏木也不会允许，还不如答应。苏木的手松开后，她朝前面跑去，不忘喊，“小中哥哥，你怎么那么慢？”
“你慢点跑。”徐中赶紧跟上，小雅再跑远些，可就找不到人了。
两人离去，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跟，一前一后，斗嘴间还伴有小雅的笑声。小雅性子活泼，大大咧咧的，有她在，客栈里总是热闹，康文冲转回头，苏木双手抱腿，微风吹起她的头发，青丝与发带缠绕，她嘴边亦是带有淡淡笑意，眼神望着远去的两人。
前段时间，苏木拄着拐杖还能勉强走上一段路，眼下连几步都是十分艰难，这两日甚至需要他们抱下楼。
可她眼中不见悲怀或是伤心，对自己的腿伤似乎也不怎么在意，她眼神总是淡淡的，看不出多少情绪。康文冲多少知道些关于清风寨的事，也知苏木是清风寨的大当家，只是她的寨子已被毁，众人死去，只剩她一人。
杨府。
赵祎让杨霄等，他便等。期间除了去过一次遥城和护都，其他时候杨霄都是在府里，未曾出门，表面是顺从旨意，实则是在府里做好计划。
这几日他和赵鸿、裴远以及邵刚等人针对下一步计划不断推演，此次是杀赵祎，不能出半点差错。赵祎要除掉杨家军，就要借杨霄之手，而等所有人都被除掉后，最后剩下杨霄，但赵祎不会留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