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将信将疑,其中一个走过去和其他人说了什么,回来后,道:“走。”
路上遇到其他伪装成流民的兵差,看到苏木和了尘过来,手都放到身后的草丛中,悄然握住藏在里边的刀剑。
“喝点水吧。”周奎拎来茶壶,给坐在寨子门前的两个流民倒水,略带稚气的脸皱起眉头,叮嘱,“你们要不赶紧下山去?山里现在很危险。”
“往前走,拐弯后就顺着往下走,山贼还没开始活动,趁早离开。”王现也告诫一声。
其中一个头发散乱,脸上沾了污泥的男子接过碗,喝了口水:“谢谢,你们不下山吗?”
“我们就住在这。”周奎侧目,正好看到苏木和了尘回来,刚想喊,苏木快速比了个嘘。
怎么回事?周奎不明白,奇怪的是,为何会有流民跟在他们身后。
寨里的人都在门前等待,还有两个流民,不见双方起冲突,应该是没事。
“哎呀,憋死我了,”苏木突然喊了声,快速往寨子里跑,从张鹏身边经过时,压着声音快速说了句,“都进去,快。”
寨门没那么快关上,苏木做戏做到底,一路往后院跑,再绕进屋子,悄身溜到里屋躲起。她往外看去,大家或许不懂她的意思,但不会违背命令,明叔他们进来之前,还跟那几个流民低声说了几句话。
了尘看向寨子,没见到苏木的身影。
“一路小心。”周奎跟他们挥手。
了尘最后进去,兵差假扮的流民都在拐弯处停下了脚步,在他们看来时,他将寨门关上。
苏木指了指后院的方向,示意大家过去。除了了尘,其他人都疑惑。赵禾问:“大当家,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流民,是兵差假扮的。”苏木解释。
张少昀这人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就连派来监视清风寨的人,装扮都比其他人要真,不管是衣着打扮还是眼神,跟真正的流民无二致。若不是回来的路上偶然发现,自己也会受蒙骗,而之所以会注意到,一是山里突然多了这么多流民,不太正常,二是有宋锦书的提醒。
这招还真行,山贼大多都是好利之徒,上来便是杀人抢夺,不会注意到那么多细节。除非有脑子转得快的,但就算是发现了,也不一定能逃掉,山里到处都是兵差,唯二能躲的地方,一是清风寨,二是飞云寺。如果她没猜错,飞云寺也有人护守,山贼被逼到绝境,肯定会找地方掩护。
清风寨是土匪窝,和山贼乃是同流,这些人走投无路,估计会来寨子求救,监视这里的兵差,估计不止是见到的那两个,在其他地方肯定还有隐藏。这两人更多是来试探清风寨和山贼有没有勾结,或者是否暗中给他们通风报信。
还真是难为张少昀如此苦心积虑,换做是以前的寨子,还能抵抗,眼下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怎可能还顾得上他人。这些山贼多是不仁不义之徒,杀伐过重,杜仲还活着,都不一定会出手帮忙,山贼们怕是要自求多福。
“这事结束之前,不能出去,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能开,求救也好,各种央求也罢,这是官兵与山贼之间的争斗,与清风寨无关。”苏木搂过周奎的肩膀,“剿灭山贼,怕是短时间内完成不了,我们得省吃俭用。小奎,等事情过去,大当家给你猎只大兔子,烧给你吃。”
“大家一起吃。”周奎得知自己是给兵差倒水喝,那脸就跟吃了苍蝇似的。
宋荃之带人守青安城,一旦发现有山贼下山,立即格杀,而张少昀更擅长在山中剿灭。他用的是霹雳手段,做事雷厉风行,与许久才来寨子问苏木要卷宗不同,是一刻不停绞杀山贼,丝毫没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苏木每天坐在前院的廊下,从早到晚,听着山里传来的哀嚎。寨门不时就会被人拍响,有人在外面嘶喊,有人痛骂清风寨贪生怕死,见死不救,各种怒骂哀求。不多时,门外的厮杀声便会清晰传入,仿佛能听到刀剑劈砍在身上,而后,声音戛然而止。
寨子里的人都很清楚外面正在发生什么,这事,三年前他们就经历过。明叔有时受不了,没多久就会回屋,这几日来,他们都没睡好,闭上眼,就会想起那天。
“大当家,回屋休息下吧。”张鹏劝她。苏木睡得很少,她就坐在这,一宿接一宿,听山贼临死前的挣扎求饶,怒骂诅咒,望向山林亮起的火光,空气中充斥弥漫难闻的烧焦味和血腥味,久久不散。
苏木原是抱腿,眼神并未聚焦,此时回过神来,道:“鹏哥,我没事,你们都回去睡吧。”
“你已经两夜没睡了。”张鹏不放心,再这样下去,苏木怕是会撑不住,柔声劝说,“回去睡,好不好?”
苏木望向山的方向,今晚没人拍门,她轻摇头:“鹏哥,我回去也睡不着,明叔还好吗?”
明叔咳嗽又加重了,苏木有些担心。
“明叔挺好,身体无大碍。”张鹏在明叔屋里陪他,后者也不敢再逞强。
“你要是熬出了病,明叔该担忧了。”张鹏很是心疼,“听话。”
“快了,”苏木轻声说了句,“结束后,我会好好睡上一觉,鹏哥,你回屋陪明叔吧,有了尘陪我,没事的。”
寨里还是轮流守夜,但苏木不回屋,每晚都在,了尘也陪她一起。赵禾等人本来也在,被她以寨主的命令,要求大家回去睡觉。
正说着,了尘拿来被子。
“那好,了尘,照顾好大当家。”张鹏无声叹气,拍拍他的肩膀,“有事,就叫我们。”
“知道,鹏哥,你先去睡,这里交给我。”了尘把被子披在苏木身上,跟他说,“我会保护好大当家。”
两人并排坐,了尘搂过苏木的肩膀,让她靠
在自己身上。
树梢晃动,发出唰唰声响,夜风从山中吹来,混着淡淡的血腥味。苏木轻声道:“快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一夜无眠,山里不似前几日那般动荡,除了那场大火,火光冲破天际,似乎要将天烧出个洞来。天刚亮,苏木打开寨门,外面不见一具尸骸,而小道上的泥土成了暗红色,周边的草丛上亦沾着早已凝固的血。
那些山贼的尸体留在这,引不来其他人,张少昀不会不懂。
苏木往前走,仍是没看到山贼,看来昨晚那场大火不是意外,而是用于焚烧尸骸。这么多尸体,要是不处理妥当,任由其腐烂,会引来诸多问题,张少昀索性干脆一把火全烧了。
泥土混了血,周边草木亦是血迹斑斑,偶尔能看到掉落的鞋子,破碎的衣服等。苏木停下脚步,和身边的了尘说:“看来山里要太平一段时间了。”
苏木想得没错,张少昀这次剿杀山贼之事,一经传出,山贼暂时不敢再来青安山,而流民听到此情况,纷纷携家带口而来。挖个野菜的功夫,苏木就指引了四拨人下山,然而山贼不来青安山,总会去其他地方,世道还是没变,流民也没减少。
张少昀能维护一方安定,但护不住整个大燕。
苏木把猎杀的兔子拎在手里,转身,看到了尘朝她走来。
第48章
除了山里流民多了些,有迷了路的,又不清楚寨子真实情况的人会来拍门问路外,日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下雨了,苏木将野菜放到背篓里,伸出手,接着雨水。雨不大,淅淅沥沥,一丝一缕从天际落下,雨水汇聚在她掌心,从指缝中滑落。眼前突然出现阴影,她抬头看去,了尘把外衣脱了,挡在两人头上。
苏木喜欢雨,了尘记得她说过,眼看雨越下越大,他们都没带伞。
“回去吧。”
“好。”
两人用衣服遮挡往回跑,路上遇见赵禾几个,他们懒得脱衣,基本上是淋了个透。王现把野菜都放到余准那边,用背篓挡雨,作用几乎没有,一个个的狼狈不已。
“都成落汤鸡了。”苏木笑着。
“大当家你别顾着笑我们,你和了尘也好不到哪里去。”背篓没啥用,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王现干脆取下,“早上还好好的,这雨真是说来就来啊。”
“入秋了,秋雨绵绵不知道啊。”赵禾倒是淡定,摸了把脸上的雨水,“今晚回去煲个落汤鸡喝。”
雨下了大半天,傍晚时分还没停,陈乾撑伞,赵禾端鸡汤,两人快速往里屋走。鸡汤的香味很快在屋内蔓延开,周奎伸长脖子,咽下口水。
陈乾把勺子递给苏木,她拿起碗,两鸡腿,一个给明叔,一个给小奎,把汤都盛好,了尘他们此时也端菜回来。
“吃饭了吃饭了。”苏木见人齐了,指着鸡汤笑道,“赵禾,你的落汤鸡。”
“没完没了了还。”赵禾今天一时口快,被苏木笑了大半天,这时还不忘揶揄,“大当家,你再笑,信不信我把你以前的事说给了尘听。”
“什么事?”了尘配合道,“我想知道。”
“那多了去了,了尘,我跟你说……”赵禾看眼苏木,坏笑,还没说出就被苏木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