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瓷瓶中白色的药丸被李侯爷吞下,气色慢慢地回复,两鬓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一点点再减少,最终回到了初见面的模样。
“现在李侯爷身体内的雪蛆排完了。”秦渝清看着呼吸平稳的李侯爷,估摸着李侯爷没一会就醒了,索性都已经到这里了,也不着急上去,于是原地坐下来休整。
“这个给你。”秦渝清将小瓷瓶递给李慕言,这是在路上陆景川给自己的,陆景川用自己的血作为水,和雪莲完全融合,制成的药丸。
李慕言愣愣地伸出手,接过秦渝清递过来的小瓷瓶,他眼底满是不敢相信:“这就给我了吗?”
“不然呢?给鬼吗?”秦渝清狐狸眼一转,坏笑着说道,“不接受啊,不接受的话我就拿走了。”说着秦渝清作势要去拿走。
李慕言下意识手往后缩了缩,但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他的脸颊爆红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往前面递,讲话也有点磕巴。
“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秦渝清轻笑出声,拍了拍陆景川的背,用眼神示意一下。
陆景川了然,走上前一把拿出李慕言手中的瓷瓶。
李慕言愣愣看着被拿走的瓷瓶,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张嘴。”陆景川突然靠近李慕言,声音冷冷地说道。
“啊?”李慕言不解地张开嘴,下一刻,一颗入口即化,冰凉的,带着药物香味的小丸子被塞到自己的嘴里。
“以防万一。”陆景川将小瓷瓶盖好,重新丢给李慕言,随后走到秦渝清身边坐下,给秦渝清当人/肉靠背。
秦渝清懒散地靠在陆景川怀中,她观察着李慕言的神色,确定他吃完后并未有任何的不适,也没有像李侯爷和之前那边,吐雪蛆出来。
秦渝清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李慕言身体里面已经没有了。
“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没有办法只能让你再吃一颗,确保身体里面没有雪蛆了。”许是因为放松下来,秦渝清眉眼弯弯,解释道。
“我们都已经吃过了,后续你大抵是要跟我们同路的,所以我不仅要对你负责,也要对跟在我身边的人负责。”
李慕言已经反应过来秦渝清是什么意思,这一次,他看向秦渝清一行人,眼底不再有猜忌和忌惮,满是感激道。
“多谢六公主,救李家一命。”
秦渝清摆了摆手,她的目光落在漆黑的楼梯上,李侯爷的情况很严重了,少数有上万条雪蛆从他的嘴里涌出来。
不敢相信,一个人身体里承受了上万条异物一样的雪蛆,又是如何保持清醒,又是如何活下去的。
秦渝清更不敢想,把自己关在高塔上的李夫人,体内的雪蛆又有多少,她又承受什么不可言说的痛苦。
正如秦渝清所猜想的那样,没过多久李侯爷缓缓地睁开眼睛。
看到李慕言一脸焦急,在看到坐在四周的六公主秦渝清,和随她而来的人,围着她而坐。
李侯爷动了一下手臂,只觉得身体比之前更加轻盈了,行动是没有那种异样感,他立刻意识到,身体里面那个怪东西被清楚感激了。
眼泪掉落下来,李侯爷在李慕言的搀扶下,朝着秦渝清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秦渝清挑眉,站了起来,走到李侯爷面前,屈身蹲下,伸出手扶起李侯爷道:“这件事情,因我而起,理应由我结束。”
“李侯爷,您也是受我牵连,不必行此大礼。”
李侯爷颤抖着双手,站起来后,顺手给了李慕言一巴掌。
李慕言摸着后脑勺,一脸蒙圈地看向李侯爷,疼痛让他眼睛蓄满生理上的泪水:“爹!你在做什么!”
“疼吗?”李侯爷没有回答,反而继续问道。
李慕言委屈地摸着头:“这能不疼吗!都能听到响声了!”
李侯爷常常地松了一口气:“不是在梦里就好,疼就对了。”
李慕言: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李侯爷,是时候该带我们去见见尊夫人了。”秦渝清出声道,在给李侯爷喂药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楼梯上方传来轻微的声音。
而在李侯爷醒来的时候,再次响起轻微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的声音是越来越轻的,就像是有人慢慢地离开了这里。
李侯爷连忙点头:“请随臣来。”说着李侯爷甩开了李慕言的手,大步流星地往上面走。
秦渝清抬脚跟上,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李夫人此时此刻应该在等我们了。
李侯爷推开门,他默默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侧身让开。
饶是,秦渝清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李夫人的样子,还是倒吸一口气。
她从未见过,如此破碎,却又完整的人了。
第110章 破碎的人就像是小狐狸爪子顽皮地挠着……
夫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的风景,毫无血肉,瘦得和皮包骨一般的手搭在窗边。
许是因为高楼,风吹起她的干枯毛躁的头发,整个人在窗户边摇摇欲坠,就像是一直破碎的蝴蝶。
她的脸上、手臂上,只要是裸露的皮肤上,都是深浅不一的黑色纹路。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到黑色纹路在扭动着,想要突破着最后一层的防护。
随着黑线的蠕动,一些暗红色的血珠子渗透出来,但仅仅是出来一瞬间,便被什么东西吸食殆尽。
除了烟云城那位被寄生的百姓外,秦渝清从未见过如此严重的情况,也从未遇见过想李夫人这样的情况。
如果在原书剧情时空中,像是李夫人的这种“寄生”程度,早就应该失去了自我意识,变成了一只只会听从余炳炎命令的怪物。
可眼前的李夫人,虽然眼底闪过痛苦地挣扎,但能看得出来,她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换句话说,她是清醒的。
“你们来了。”李夫人的嗓音嘶哑到不行,用现代来理解,就像是音质被损坏的音箱,残破不堪。
眼看着,李夫人要朝着自己行礼,秦渝清连忙走上前,手不敢用力,轻轻地扶着李夫人,连忙说道。
“我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李夫人不必行礼。”
说完,秦渝清扶着李夫人
坐回了床边,再收回手的时候,她看到手掌心上是黑色的,宛如头发丝一般,不断蠕动着的“黑线”。
陆景川快步走上前,捏住“黑线”的一部分,看到一旁燃烧的烛火直接丢了进去,随后掏出手帕仔细地替秦渝清擦拭手掌心。
“抱歉,六公主殿下,失礼了。”李夫人眼底满是愧疚,看着陆景川仔细翻看着秦渝清手臂的样子,她掩盖住眼底的失落和狼狈,依旧是温声细语地解释道。
“我这副难看的样子,吓到六公主殿下了吧?李夫人叹气地望向天空,苍老的眼睛中是藏不住的温柔。
秦渝清摇头,她收回自己的手,看向自己方才扶过李夫人的地方,那一块的“黑线”逐渐汇聚起来,似乎成为一个巨大的肉瘤。
见秦渝清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李夫人低头一看,下意识将手臂往后藏了藏,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是了,这副样子,我自己见了都害怕。”
说着,李夫人突然痛苦地抽搐起来,干枯、消瘦的手死死地抓在窗户边,她以一种怪异的姿势速度扭头,一口一口浓稠的、浑浊的、黑红色的血,从她的嘴里吐了出来。
“夫人!”
李侯爷下意识地走上前,想要去抱一抱自己的妻子,却被秦渝清一把拦住。
“娘亲!”
李慕言刚想要跑上前,被陆景川一把拽住衣袖。
“不想死就别去。”陆景川冷声制止道。
“可那是我的娘亲!”李慕言眼睛猩红地看向不断吐血的李夫人,他就像是个即将失去母亲的狼崽,不断地嘶吼着。
“阿言听话。”李夫人痛苦地抓着窗户,皮/肉裹挟着黑肉一片片落下,掉落在窗沿和地面上。
李慕言红着眼睛,眼泪无意间地落下来,他颓废地坐在地上,无助地捶打着地面。
“身为儿子,难不成只能看着娘亲痛苦,却没有任何办法?”
陆景川冷眼看着李夫人,没有回应李慕言的话,单手死死地摁着李慕言的后背。
“别装了,恶不恶心。”秦渝清上前走了一步,拍了拍陆景川的手,随后站在李慕言面前,接着说道,“每次都装别人,不膈应吗?”
秦渝清的话语落下,原本痛苦呕吐的李夫人瞬间站直身体,她眼底可哪还有半分的痛苦。
不过说来也奇怪,李夫人的一只眼睛立都是蠕动的黑线,另外一只眼睛却什么都没有。
“我的好阿阮,你果然是很在意我的。”李夫人邪气地靠在窗沿上,全然没有之前温柔如水的样子。
秦渝清冷哼一声,她垂眸看向脸上仍然挂着眼泪,一点呆滞、错愕地看向李夫人的李慕言。
“现在明白了吗?”秦渝示意陆景川可以松手了,接着说道,“李慕言,你的孝心固然很好,可有的时候不要让孝心冲昏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