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又不是悬珠秘境,一视同仁地将所有人都限制在了金丹之下,以至于碰上谁都勉强还有一战之力。
至少,也得先与落入这片桃林中的其它修士先行汇合,再做谋算。
有的时候,岑再思也自己都会觉得恍惚。
上次听到先天灵物的消息,还是在小财神发来的厚厚一沓传讯符中,她说境东出现了先天灵物的踪迹,好几位化神尊者为此大打出手,最后先天灵物坠入沉石海底,一切才不了了之。
结果现在,她们要去直面这东西了。
她不过区区金丹修士,竟已经能与化神尊者们处理同一级别的天材地宝。
啧。
好在小药仙改良后的定心丹已带了足量,《澄观心诀》也已学完三层,岑再思自认与身陷悬珠秘境之时今日不同往日。
有些事情,干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
……
无名坟茔旁。
捏着纸人的修士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各自身后又带着数量不等的邪修或是桃木修士,若是能从更高的视角俯身来看,大约便能够发现这片桃林中的众人很像那什么。
越昙:【像一群撞车了的贪吃蛇。】
岑再思:“……”
略略观察,便可发现被卷入桃林中的人数量有限,也并非纯然按照“谁离得近就拉谁”这个规律行事。
譬如应五财,她离邪修其实很有着几分距离,与合欢宗主在差不多的位置监督收尾,但她也被裹挟进了桃林之中。
“我原本都要回头跑远了。”应五财说起来就唏嘘:“结果晚了一步!还是有道莫名其妙的力量把我拉进来了!”
不过梧洲天宝轩的管事也有被拉了进来的,此时正在检查五少东家的安危。
岑再思她们几人无一例外地都被拉了进来,追着邪修最紧的三位元婴长老也都在。
除此之外,人群中还有些面生的合欢宗与驭兽宗修士,其中便包含了与邪修假扮的朱求真同处一个小院的合欢宗金丹女修林拂灯。
“你最近与邪修所扮的那几人有过……”岑再思稍稍措辞,问应五财:“接触吗?”
应五财自然听说了合欢宗中忽然间查出邪修的事情,也自然拿到了几位受害人的姓名,停下唏嘘后略一思忖:“好像曾来过天宝轩。”
也对上了。
“这片桃林抓人,抓的应当就是被邪修打上标记的人。”
譬如被“朱求真”不知不觉间烙下并蒂莲纹的祁白,譬如“朱求真”的舍友林拂灯,也譬如那些失踪的世家宗门弟子。
“再加手上沾了这些邪修血的人。”
譬如她们,譬如几位元婴长老。
这片桃林,像是在丛林中张开大口,等待着食物落入它口中的掠食者。
只是先前那些邪修为它寻来的,是经过耐心处理的落单猎物。
而这次,皮糙肉厚、獠牙尖利的猎物成群结队,主动冲上了门。
坟茔旁,司空释怀中抱着因为被拔了太多毛而兀自神伤的小兽,江自流将获得的那枚雪白骨片递与赶来的同伴观看。
“这是朱求真的字迹。”
温别枝接过江自流捡到的那枚骨片,认出了字迹主人,音色发寒地说道。
朱求真去岁离开梧洲出门历练,大半年后回到梧洲,谁也没发现,是邪修顶了她的名姓在合欢宗内一切如常。
而真正的她本人,就在这片不知尽头、无边无际的桃林之中,日复一日地茫然游荡。
她定是发现了什么,才在自己的骨片上刻下如此深的字迹,以示来人。
岑再思亦垂眸细看骨片之上的那四个痕迹深深的字。
司空释补充道:“呜呜对这个坟茔很是抗拒,所以我怀疑这就是封印着那个所谓魔尊尸骨的地方。”
虽然她并不明白为何堂堂魔尊,这些邪修也不弄个更加正式更加气派些的诸如祭坛等场所,而是选择了传统而朴实的一个坟茔。
但司空释觉得,她们当仙道修士的,也没太必要去了解邪修心中所想。
能跟邪修想到一块去,听着就挺完蛋的。
“若真如此,并非好事。”叶知还轻叹一声。
见小辈不解,他将话说得更清楚些:“你想,此地有亟待被解封的魔尊尸骨,那为何没有一个邪修在此看守?”
司空释忽地噤声,想到了原因。
“这说明了两件事。”
叶知还按着剑,将这里当作温剑堂,耐心地教导后辈。
“其一,此处的东西无需看守,也不怕受到伤害。要么它就不是魔尊的尸骨,要么就是魔尊的尸骨本身就有着极强的威力。”
“其二,邪修不待在此处,亦即另有一处于它们而言更需看守的地方。”
只是一处坟茔,叶知还她们便意识到了桃林中还存在着另外更为要紧的地方。
岑再思当即取出祁白根据识海中灵体提示所绘制出的图纸,“我也有一条路线图。”
祁白之事,岑再思并不准备这时向外透露。她半真半假地随口为这图编了个来历:“我有个后天木灵宝,一进入这片桃林后便不知所踪,好在我与它本命相连,格外特殊,还能感知到它现在的位置。”
温别枝接过那张图纸,亦道:“此地木灵气浓郁,我们的木系法宝也都被摄走,恐怕正是同属性法宝之间的吸引。你这后天木灵宝的位置,应当正是我们索要寻找的秘宝位置。”
“若不先处理了能使人不死的秘宝,这魔尊被解开封印爬出之后,恐怕我们真就谁都拦不住了。”
似是为了印证温别枝所言,那块先前寂静无声的无名坟茔中,倏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轻微声音。
随着声响,坟茔上的土粒也簌簌开始滚动。
此地的封印已开始松动,传闻中的魔尊就要出现。
时间已经不多。
“走!”
温别枝三人对视一眼,迅速做出决断。
三人领头,桃林中,这条拖家带口,牵引着无数邪修魔物,形似巨大贪吃蛇的队伍轰然朝着某个方位疾驰而去。
第88章 珠玉在前
风声呼啸。
邪修、魔物、木僵僵的境西修士们在队尾穷追, 填补满了身后每一棵桃树与桃树之间的空隙。
一路上,从四面八方涌来加入这支庞大队伍的邪修、魔物、桃木修士更是多不胜数。
应对这些, 得益于境西数千年如一日的金丹修士断剑崖磨炼计划,大多人的表现都称得上句“熟能生巧”。
边杀边走,且战且行,疾驰的速度甚至都没有因为这些邪物的阻拦而减慢分毫。
岑再思在心中默默数着时间,不过三刻,她们便已经快要抵达祁白所绘制地图的终点灵光位置。
但眼前的景色却没有分毫改变。
仍是繁盛的棵棵桃树,枝叶茂密、花朵簇拥。
与桃林的其它地方的景观全然一致, 没有丝毫不同之处。
……除了被她们认为聚拢至此邪修变得格外多, 将此处里里外外围了三层之外。
在“找东西”这种事情上, 唐观止这类生性朴素的剑修几乎称得上毫无建树, 且对自己的水平心知肚明。
她先是神色凝重地观望了两息,接着果断选择提着涉江剑回头转身, 悍然迎上追着她们而来的邪修与魔物。
岑再思甚至怀疑, 整片桃林中的邪修与魔物,都被她们给一路攒聚到这里了。
乌泱泱的, 一眼望不到头。
而在望不到头的那端, 甚至还有气势更为迫人的存在逐步逼近着这里。
漆黑流动的魔气乱舞, 伴着枝头无风自落的桃花,共同构成了一幅艳丽与恐怖并存的庞大绘卷。
很难想象,每当百年魔潮真正来袭的时候, 站在嵘洲的边界之上,所亲身面临的到底是幅怎样的比之现在更为浩荡的场景。
“我来挡住它们。”唐观止平举剑锋,语气平静地说:“你们且找。”
“我与师妹一道。”叶知还同样握着自己的本命灵剑,叹息道:“哎,我其实只有这些打打杀杀的本事, 别的什么都做不好。”
温别枝瞪了他一眼。
金丹后期的师姐师兄们也同样迅速站到了三位长老的身侧,人人都露出无奈的神情,说着无奈的话。
“师妹你知道的,我从小被师尊蒙骗,只好好学了剑术,其余杂学一点没学,再不让我打架我是真没别的能干的事情了。”
“师弟,其实我知道你每次上李长老课的时候都在偷偷画封印阵玩,画得这么炉火纯青,就该你去的,抓紧时间别磨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