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我眼瞎。师尊换了三个道侣我都没发现他们其实换人了,你觉得我难道可以靠自己找出什么不同来吗?”
“……”
“……”
与邪修的冲杀之间,场面一度变得极为混乱。
譬如司空释被驭兽宗师姐强行摁回了队伍后面好好找秘宝,她师姐都懒得回头骂,墨发飞扬的后脑勺传来阵阵催促:“你师尊不是成天在我们院的门口溜达来溜达去地说你有只天资聪慧的寻宝鼠,日后必然能成为寻宝鼠一族新王的吗!那只寻宝鼠太子呢?拿出来找啊!”
“那是师尊胡乱吹嘘的!他一直这么不要脸的!”
司空释抱出只半臂长的寻宝鼠,胡言乱语道:“它窝囊,比江自流还窝囊啊!”
兢兢业业缩在后面往外丢符箓的江自流平白被骂,闻言立即勃然小怒了一番,往后丢符箓的速度都加快三成,梗着脖子乱喊:“那又如何!”
并不如何,只是会让场面更加混乱罢了。
司空释揪着寻宝鼠的后颈皮毛硬要往那几株桃树走;
南晴霁掏出了他最心爱的药鼎不知在做什么法;
应五财对着块泛红的石头念念有词;
祁白修为太低,他连金丹都未结成,魔气都感知不到,继续与识海中的灵体交流,试图再得到些什么。
刀光剑影、各色灵力的轰击之中,出现了魔将级别的邪修身影。
岑再思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的缭绕魔气,并未第一时间前去抵抗邪修,反而摸出整袋的傀儡材料。
余光瞥见此处动静的归星游:“……”
岑大小姐传遍境西的卷王事迹中只强调了她在断剑崖击杀邪修的部分,而忽略了她前去那里的初衷。
以至于大部分听热闹的人都不知道岑再思其实本职是去断剑崖修理青冥灯组的。
青冥灯组能够吸收魔气,依据环境而变幻无穷,随灵气波动进行配合,是断剑崖阻击邪修与魔物不可或缺的重要装置。
这里,现在,又何尝不是另一个翻版的小型断剑崖呢?
岑再思不多言语,全心浸入手搓青冥灯组的工作之中。
她随身携带的材料有限,还是当初在断剑崖时用剩下的那些,加在一起东凑西凑也只能做出个九盏一组的中型灯组,好在应当也够用了。
再抬头时,乌泱泱的魔物尽头,已然能看到依稀的魔尊身影。
那血气冲天的玩意儿,四处散发着化神级别的威压,只能是魔尊。
但还是没找到那个先天灵物。
【不意外,先天灵物就是就是这么滑手。若是随随便便被你们找到了,境西境东的几位化神老太太老头子也该仰天吐血三尺了。】
越昙甚至还有闲心吐槽道:【所以你看,放眼整个三寻境。除了无涯阁、大慈雪宫与虚镜阁,再无第四个世家宗门能够制服并收容先天灵物直到今日。】
岑再思将青冥灯组放出,缓缓吐出口气。
“小财神。”
应五财正在焦头烂额地摆弄她那枚天阶的佛手寻宝镜,这是某年生辰时天宝掌柜赠予她的法宝,可以感知到附近宝物的位置以及弱点,一一都能清晰显现在镜中。
只可惜前些年她与应四喜打斗之时,这枚佛手寻宝镜严重受创,险些被毁。后来再行修补,也终究影响了它的品阶,能够探查宝物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许多。
应五财与应四喜的梁子,也正是从那时起正式结下。
岑再思扯住应五财的肩膀,逼她从寻宝镜上移开注意力:“除了这东西,我记得你们应家有个独门秘术,专为夺宝寻仇,能够追踪到涵盖修士气息的本命灵物所在。”
“……有,《牵丝引灵咒》。”应五财急急喘息两口,似是意识到了岑再思提起这门功法的意图。
《牵丝引灵咒》,应家的高阶修士几乎都会修习至熟练,却鲜少有机会用到的一门咒法。它的存在更多是一种威胁,若谁人敢对应家修士杀人夺宝,凭这门咒术,应家也能追他追到天涯海角。
实际上,《牵丝引灵咒》的使用条件既苛刻又繁琐,寻物的过程也长,此前始终被应五财放在压箱底的位置。要不是岑再思主动提起,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这门功法来。
“应二姐姐先前为我们预言邪修踪迹时曾说过,这里的秘宝能遮蔽自身的存在,而不被任何手段直接找到。连二姐姐都是通过预言我接下来的行踪,才终于定位到梧洲的情形。”
岑再思的语气平稳,莫名带着某种令人镇定与信服的力量,她说:“不要再直接找这个秘宝了,小财神,找不到的。”
“但我们进入这片桃林的时候,都丢失了自己木属性的灵宝。”
她看向应五财琥珀色的眼瞳:“镇厄木这东西整个三寻境天上地下仅有两截,如今都丢在了这片桃林之中。用《牵丝引灵咒》继续找它的准确位置。”
“顺着后天木灵物的气息寻找到这个先天灵物的所在位置”虽然是先前岑再思对着三位元婴长老找来掩饰祁白识海异状的借口,但它确然存在着自己的可操作性。
她与镇厄木镯之间虽然并无感应,但应五财有功法能定位。
只希望那枚镇厄木镯能争点气,多撑一会儿,如今还没被这个霸道的先天木灵物给吞噬了干净了才好。
“好。”
应五财即刻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她翻手取出一枚小巧玉盘,道:“我需三滴你的经脉灵血。”
岑再思毫不犹豫地并指从腕部逼出。
三滴滚圆的鲜红血珠悠悠飞到了玉盘之上。
南晴霁见状,格外乖觉地赶来护法。虽无用处,但有心意,忙前忙后地跟着应五财观察那血珠所指,一一查验。
外圈,包拢而来的邪修状况不容乐观,岑再思似有所觉,准惊剑脱鞘飞出,甩着金雷电光地冲入战局之中——
下一刻,沉重的威压逼近而来,所有修士身形皆不受控制地踉跄一步。脊背被无形之力压得低伏,呼吸变得艰难,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这里修为最低的祁白更是不受控制地七窍流血。
——那被唤醒的魔尊已至!
化神级别的威压铺天而下,区区金丹,在这样的威压面前如同蚍蜉撼树,岑再思根本连头都抬不起来。
她才艰难地缓了口气,想做什么,再下一刻,这种威压却倏然散去了大半,滞涩的呼吸突然畅通,她浑身都是一轻。
“观止真人!”
“别枝长老!”
三位真人横剑于前,硬是横跨一个大境界,抵住了来自魔尊的威压。
她们的身影与潇洒几乎沾不上任何一边,甚至肉眼可见地能够看出狼狈之色。
袖袍在气浪中剧烈翻卷,持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剑尖始终未低半分。
即使这魔尊才刚从封印中挣脱而出,实力尚未完全恢复,那也并非几个元婴修士便能强抗。
但所有人还是就这么站在了前面。
岑再思往口中一连塞了好几枚丹药,再顾不得什么口感,灵力迅速化开药力。凝神定心,她单手握住了飞回身前的准惊剑。
她周身的雷光更盛。
岑再思肆意吸取着周遭浓郁到粘稠不适的木系灵气。
她的经脉早先经过多次淬炼本就宽阔,如今在不加收敛地吸收至丹田又转为雷灵力而出的行为之下,隐隐又有了要承受不住的趋势。
此刻岑再思却毫无顾忌,周身雷光翻滚不息。若站远几步,几乎看不清岑大小姐的身形与面容,只能看到一个疯狂闪烁着雷光电影的人修身影。
最为克制魔气的金雷在邪修中肆虐劈开。
不仅是岑再思不知收敛,她一路都挂在肩头不见摆弄的傀儡,此时也如忽然活过来一般,疯狂摇晃起来。
越昙说:【你疯了啊。】
岑再思却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你当时在想什么呢,奶?】
【什么想什么?】
【你当时飞升失败,被天雷劈了个半死,一人与两位魔尊在沉石海上搏杀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你疯了吗?】
【疯了。】越昙恶狠狠地回答她,用咬着牙那样的语气说:【小小年纪,什么都没学好,先学会了一股疯劲!】
岑再思微微一笑。
她想说那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珠玉在前,她自效之。
但她没说出口。
【放开识海,凝神接好。】反而是越昙又道:【小天才,没有我在,你撑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