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在肩头的傀儡猛然爆发出某种强烈的光彩。
岑再思反手将准惊的剑尖插/入地面,垂眸咬紧牙关。
“吼————”
同一时间,那位魔尊如山的庞大本体身躯忽然停下了进攻的动作,不知为何,发出不似人声的暴怒长啸。
再下一刻,正统御灵剑的叶知还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存在。
他猝然朝后望来,只看见浑身雷光的岑家大小姐身形摇晃两下,几乎要跌倒,却又最终撑住了自己的剑柄,面色苍白地重新睁开眼。
她眸光沉沉,其中闪动着锐利锋芒。
那具傀儡躯壳被收了起来。
识海中,睽违已久的随身老奶一面放出神识,一面替她撑住经脉,另一面终于回答道:【那时我败局已定,只是不准备让他们好过。】
八百年前,波涛汹涌的沉石海上。
飞升天劫的雷光尚未彻底散去,她提着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尚且算好的地方。
她微微一笑,对着面前的两个人说:想多了吧?我都没有得到我要的,你们又凭什么?
早就烦透你们了。
早就烦透了。
败局。
岑再思难以控制地想:随身老奶……越昙仙尊,也会走到败局吗?
她原来是会输掉的。
不是输给两位魔尊,而是输给更缥缈的东西。
第89章 系统碎片
“找到它了!”
应五财顶着滔天雷光, 终于跟着血珠冲到了某株桃树跟前。
她不顾自己苍白的面色与经脉之中凌乱暴揍的灵气,随便嚼了两口南晴霁硬是塞过来的不知名大药丸, 只死死盯住那株模样平平无奇的三人高桃树。
“啪啪啪!”
金光璀璨的天金石算盘被她飞快拨弄,一颗便可值万金的算珠在纤白指尖上下翻飞,几乎快出残影。
无数青金色的明灭光线从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中不断飞出、罗织成一张若隐若现的网。
这株桃树与身边的同类别无二致,应五财却格外笃定。
她又服下了一颗定心丹、一颗凝灵丸,灵力疯狂灌注而进,双目中心甚至隐隐透出些微的荧红色。
其实应五财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非要得到不可的东西、非要做成不可的事情。
她向来随和、热情、会说话,贪财是她的行事习惯, 却非性格底色。因为应五财从小就知道, 若想要快速取信于她人, 一个无伤大雅的性格弱点是最必要的存在。
她是天宝轩的五少东家, 想要什么都有,得不到的东西本就少之又少。
就连天宝轩的继承人选, 若不是应四喜非要主动找她的麻烦, 她也懒待与他针尖对麦芒。
这样的时刻与情绪总是很少,却并非全然没有, 只能说, 它的存在弥足珍贵。
所以, 一旦忽然生出了“我非做成不可”的念头,应五财便会摆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面孔来。
神情凝重,眸色凶恶, 金光璀璨。
这株平平无奇的桃树底下的,是她们一进来就被捋走的木系灵宝。
而它,就是她们要找的那个秘宝。
佛手寻宝镜没有给出任何此物的弱点,只显示了它被封印在此。
也就是说它没有弱点,它不可毁坏。
它是被封印在此, 它也只能被封印!
天金石算盘透出的灵光愈来愈盛,巨大的金光灵网终于被这天阶法宝织就而成。应五财扬手,就要将这能够隔绝内外一切力量的金网罩上那株桃树。
同一时刻,应五财朝被卷入桃林的无涯阁修士放声呼喊:“吴师姐,需封禁这株桃树!”
垣洲无涯阁,测天绘境,以笔为封,深谙阵法封禁一道,人均结巴,平日里的存在感都颇为低下。
如今的桃林之中竟然还能有个身穿灰蓝法袍的无涯阁女修,已经实属不易。
“当、当心!”
无涯阁师姐听她呼唤,转过脸来喊出的第一句话却是当心。
腰侧卷起腥风,应五财本能朝旁闪躲,却因罩住桃树的金网相连,到底闪不出几分距离。
即使有高阶法宝护身,腰部遭了重重一击,喉间仍是立即涌上口腥甜之气。
是朱求真。
不,是扮作朱求真的那个邪修!
“晚了!”
它笑起来:“去死吧!”
那笑声尖利刺耳,听得人头晕目眩。
借着爬出来的魔尊亲临,这只邪修不知何时冲破层层雷光,身躯膨胀得越发硕大冲来,身躯几乎无坚不摧地挡死了那株桃树。
它徒手抓住应五财布下的金光灵网,用力朝两边拉扯,那本就轻盈柔软的金光顷刻之间隐隐有了即将断裂的态势。
应五财咬牙加重手中力道,储物袋中飞出各色攻击法宝符箓,不计成本地朝那邪修倾泻而去!
“哈哈哈哈哈哈!”
邪修再次尖利大笑:“在这圣地,你待如何杀我!”
距离那个木系的秘宝太近了,甚至几乎伤不到它的内里。
“嗡——”
悠长剑鸣由远及近,应五财在模糊的视线之中,看见祁白那柄似乎没那么灰扑扑了的阔大灵剑飞至她的身前。无形剑气挥出,甚至剑身都隐隐透出几分清亮的银光之意。
是错觉吗?
那邪修竟然被逼得朝旁侧退了半步。
它在害怕?
“哈哈!”
邪修竟然又笑起来,双目赤红,经络暴起,它想要抓住那柄阔大灵剑,却在伸手的瞬间被这灵剑的剑气挥去了半截小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求真”用赤红的双眸看向将应五财扶起的祁白,狰狞的面孔上竟满是兴奋之色,尖利的语声几乎凝聚成一条令人牙酸的细线:
“魔剑竟在你这仙道废物的手中!”
它说什么?
魔剑。
魔剑?
祁白御剑的灵力仍在不停输出,他无视了识海中系统不断弹出的【警告!】,也同样无视了那个面目狰狞的邪修。
只留邪修兀自癫狂。
好在它朝旁边闪躲的那一下,暂且松开了应五财的金光灵网。
小财神抓紧时间,连丢了好几个防御性的阵盘过去。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剑名俯仰……元晦魔尊的本命魔剑!”
“你身为一个仙道修士,竟然被魔剑择主了,哈哈哈哈哈哈!”
“你难道还要站在那群仙道的身边吗!既成魔剑之主,那你早晚都会是我们中的一员,你还不知道吗?你还没发现吗?”
“朱求真”顶着二十春的剑芒,又朝旁边退了半步。
它的声线忽又兀地一转,从尖利的嘶吼变作蛊惑:“八百年前元晦魔尊在沉石海陨落,魔剑二十春便随之失去踪迹。整个魔域所有人都说此剑殉主,谁也没想到它,竟是落入了一个仙道废物的手中。”
“一个五灵根,天资如此,仙道走得如此艰难,不正说明你择错了自己的道途吗?可怜啊,真是可怜……”
又从蛊惑变为暴怒:
“没有此剑,你哪还有一战之力!你生受魔尊之恩,拿了魔尊遗物,这会儿却做出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仙道所书的世道上可从来没有这样的好事!”
“朱求真”说:“过来!你该过来的!”
祁白握紧了二十春。
不。
二十春……竟是元晦魔尊之剑。
不,不对。
“闭嘴,关你什么事,是你的剑吗你就叫。”
雷光之中,一道烦躁的声音劈开祁白与“朱求真”中间的那截空气。
岑大小姐眉眼沉郁,她浑身上下都是一派血色——杀魔物杀得。
邪修所言,她在旁侧听得清清楚楚,此时发出一声清晰冷笑。
紧接着,岑再思左手抬起,灵光乍现,二十春亦如臂使指地朝前刺出!
“这剑也听我驱策,现在我也是魔剑之主了,对吧?”
岑再思露出讥诮神色,本就凌厉的眉锋此时更是高高扬起,眸中光亮摄人。
她字正腔圆地说:“蠢货。”
“什么元晦魔尊的本命魔剑!”
她傲慢的、微微上扬的尾音夹在她所引来的滚滚惊雷之中。
岑大小姐自上而下微眯着眼觑那邪修,光是姿态,便显出了十足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