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爹娘生父母养,你凭什么这么糟践人家?”
“好好好,这些都不说,说不定季松就喜欢你这副没良心的样子……娘问你,你喜不喜欢季松?”
沈禾怏怏靠在椅背上:“喜欢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
“我要是现在回去了……他打得我屁股开花了怎么办?”
现在她还是没弄明白季松到底是不是要软禁她。这事她一想起来就心里打鼓,一点也不想见季松。
周夫人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这是喜欢,可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觉得季松怀疑她,自己还委屈着呢。
周夫人便笑:“他要是打了你,那就罚他给你请大夫。”
“我听说,季松这些日子每天都喝的醉醺醺的……伤了身体事小,要是哪天误了差事,惹了皇上发怒,苗儿,我看你后不后悔。”
沈禾又哽咽起来:“那是他活该!他那个性子,就该被人狠狠罚了、让他改了性子!”
周夫人无奈:“天底下有十全十美的人吗?”
“不说别人了,就说你爹,瞧着温文尔雅、为人和善,可他遇事犹豫不决、举棋不定,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娘是不是也要嫌弃他全没个男人的样子?”
“再说说你,打小一副病怏怏的身体,倒是喜欢看书,平常也足够乖巧,可遇事就往心里搁,从不让别人知道,非要别人来猜……什么时候觉得委屈了,霸道得要别人和你一块儿遭罪……你觉得你这性子好吗?”
沈禾气冲冲地望着母上大人:“那母上大人的性子好吗?”
“不好啊,所以我选了你爹,”周夫人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我这人懒散,爱享受,不乐意努力;正巧你爹人好看,性子也和善,我就选了他。”
“……”沈禾沉默了好久,忽然冷笑起来:“那我要是不喜欢季松呢?我不想跟他过了呢?”
“你随意呗,”周夫人也笑:“跟你爹一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大不了就养你一辈子。当年给了你多少嫁妆啊,吃喝才花几个钱?不差这点小钱。”
嫁妆啊……
季松说,要是她真的休了他,他就拿她嫁妆养十个八个小妾,每天和小妾们睡完了才歇息。
沈禾脑瓜子疼起来了。这还真是……想想就生气!
如是想着,沈禾一下子弹了起来:“凭什么?我嫁妆还在他那里呢!我要拿回来。”
周夫人只当没听见女儿声音里的颤抖,也假装没发现女儿面上的尴尬,只殷切地劝慰她:“这都下午了,要不等等再回去?”
“再说了,这都一个月了,季松也没派人来探望探望咱们,可见他心不诚……要不,你在家再住几天?”
沈禾咬了咬牙。
季家门第太高,倘若季松派人来探望他们,恐怕他们会像惊弓之鸟一样猜测季松有什么意图。
即便旁人不会这么觉得,沈禾也肯定会害怕。
这回季松果然老老实实地在家等她,才让她心头的害怕慢慢下去了。
偏偏两人之间有太多不能说的事情……沈禾咬牙切齿:“对,他心不诚,我回去收拾他去!”
言罢转身跑开。
周夫人望着女儿的身影笑着摇头,又拿起了手上的活计。
孩子们的事情,做长辈的也不好太插手,点到为止就好。
沈禾回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再回去的时候自然也是轻装简行。她稍微整理了下衣饰就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一路上沈禾越发紧张——她因为一个猜测就把季松一个人丢在家里一个多月,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忧心忡忡地想了一路,沈禾几乎是跳下了马车,脚一落地就往院子里跑。
院子里十分安静。沈禾不在,孩子们自然不会前来找季松的晦气,厨子们也个个小心翼翼地不敢生事,唯恐惹到了那个醉醺醺的酒鬼。
从窗户里看到沈禾的那一刻,胖大厨子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又抬手拉过了身边的白案师傅:“我说老王,你瞧瞧,那是不是咱们夫人?”
胖大厨子声音不大,可其余四个人顿时来了精神,一个大步就走到了窗前看着。
果然是夫人。她照旧是那副打扮,只是腰间挂着只绿松石坠子,瞧着像是季松平日里戴着的。
是了,这就没错了,上回季松送夫人回家,将腰间的绿松石坠子送给了夫人,回来时还捧着个青花瓷的瓷罐,要他们洗干净了好生收着。
这会儿见了沈禾,几人顿时松了口气,好像阴沉了好几天的天气,忽然下了场凛冽的暴雨,下完后神清气爽凉风来习,舒坦得想吼上几嗓子。
胖大厨子也确实吼了一嗓子:“夫人!夫人你回来了?想吃什么?我这就给夫人去做!”
“欸我也是,夫人我这几天才跟在鹤鸣楼当差的兄弟那里学了几道菜,味道再好不过了……夫人要不要尝尝?”
“夫人……”
几位厨子个个都兴高采烈,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沈禾也觉出些不好意思来。她停下脚步看着几人,咳了声才道:“……知道了。劳烦帮我烧些水,我洗漱一下就去拜见父亲……”
厨子们连声应是,又听沈禾道:“我回来的事情,你们先别说……方才在外头我也说了,别把事情闹大了。”
厨子们说好,脸上带着戏谑促狭的笑容,看得沈禾一阵阵脸红。
真要说起来,这些厨子倒没什么,就是季侯爷那里……
她一个任性就丢下了季松,在家里住了一个多月,这还真是……怎么见人家啊?
忧心忡忡地洗漱完毕,沈禾想了想,又挂上了那串绿松石坠子,方才战战兢兢地去见了季侯爷。
季侯爷照旧在瞧孙子、重孙子们练武。他年纪大了,脾气没早年那么刚烈了,只想子孙们安安生生地长大;亲卫凑到耳边说沈禾回来时,季侯爷眉宇间的笑意顿时更深了。
一个月了,这丫头总算回来了。
随手挥退子孙,季侯爷依旧坐在院中。等亲卫将沈禾带进来后,季侯爷眼睛又亮了亮。
他笑:“不和小五闹矛盾了?”
沈禾满脸歉意:“这回是儿媳妇的不对,请爹爹责罚。”
虽然倒是能把事情推到季松身上,譬如说一句她不该没有拦住季松、让季松把她送回到沈家,可话说回来,她之所以回家,不还是因为两人闹矛盾吗?
季侯爷放下茶杯摆了摆手:“这事不怨你。我早就说过,小五脾气差。”
沈禾放松了许多,忽然又听季侯爷问:“他把这坠子给你的时候,有没有说些什么?”
沈禾有些诧异,只低头望着坠子,又道:“儿媳愚钝,没听子劲说些什么。”
季侯爷倒也没觉得奇怪,只笑道:“你知道这坠子的来历吗?”
【作者有话说】
苗妈:别说女人了,季松身边连兔子都是公的。
苗os:公兔子……也和季松没关系啊。
第87章
季侯爷还挺慈爱的。
这是沈禾回到屋子里后,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句话。
悄无声息地将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沈禾坐在桌案后,随手拿了本书读着。
沈禾等得心焦,书上的字没看进去几个,反倒翻来覆去换了好几本书。
季松怎么还不回来啊,要是之前,他连晚饭都是在家里吃的。
早知道,就不让侍卫瞒着自己回来的消息了,就该让他们把事情告诉季松。
偏偏到了这个时候,再去告诉季松也有点划不来。沈禾百无聊赖地翻着书,眼睛盯着不住跳动的烛焰。
嗯,烛芯烧长了,又爆了个灯花,是好兆头,季松应该回来了吧?
沈禾三两下剪了烛芯,接着等季松回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屋门总算响了起来。
沈禾连忙坐正身体——人来了人来了,她不能露怯,不能让季松觉得她巴巴地来追他!
如是想着,沈禾故作平静地抬起头打招呼:“子劲,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酒气扑面而来,季松很是平静,几步走到沈禾身边坐下,抬手要去摸她的脸颊。
沈禾越发觉得奇怪。
不应该啊,见了她,季松居然一点也不激动?就只是摸摸她的脸颊?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这会儿季松浑身酒臭,要是抱她,她可消受不起。
沈禾咬着下唇笑了起来,季松的手却停住了。
沈禾笑意僵住,忍不住挑了挑眉。
季松的手隔着虚空描摹沈禾的轮廓。他忍不住叹息:“真是个没良心的,这么久了,都不知道回来看看我。”
沈禾便更加诧异了。她不是在季松面前吗?
再说了,她不来看望季松,季松就不能过去看看她吗?
许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季松便笑了:“我去看你,到时候不舍得了,把你强行绑回到了家里,金屋藏娇,你气哭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