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说到这里,季松便越发心疼自家夫人。
怪不得她那么知趣。打小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自然懂得察言观色。
偏偏她还体弱……还真是……
季松越想越锥心,忽地将信纸胡乱塞进了信封里。他一面走一边装信纸:“九哥,我有些事情先回家了——日后弟弟再摆酒谢九哥。”
一路快马加鞭回了家,季松身上的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他来不及洗漱,直直跑进了屋子里,又被屋中的寒意冰得打了个寒颤。
寒意冻醒了季松。他缓缓吐了口气,放慢脚步走到屏风后,果然望见自家夫人正坐在桌案后看书。
她面容恬淡,不疾不徐地慢慢翻着书,季松渐渐静下心来。他笑着轻轻唤了一声:“苗苗。”
沈禾抬头,见他满头大汗,衣襟处完全被汗水湿透了,立刻皱着眉头站起身来,快步朝着季松而来:“怎么跑这么急?”
她说着就要掏出帕子给他擦汗,不曾想自己身边没带帕子,只好又举起袖子为季松擦汗。
季松含笑望着她,忽地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苗儿,我今天做了一件事。”
“哦?”因着屋里加了冰鉴、很是清凉,沈禾倒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避开季松。她笑着摸着季松的后背:“子劲做了一件什么事?”
季松笑出声来,邀功一样道:“我给门房下了死命令,不准沈长好一家人来咱们家。”
沈禾抚摸季松后背的动作一顿,面上也有些惊慌。她立刻冷静下来,手掌又一下一下抚摸着季松后背,同样笑着问:“子劲为什么这么做啊?”
季松该不会,发现了什么事情吧?
季松心中暗暗叹息,面上笑容却愈发灿烂:“昨天沈妙真来了一趟,我夫人两顿没有吃饭,我怎么可能让她再来?”
沈禾松了口气。她又问了一句:“只是如此?”
季松答得斩钉截铁:“只是如此。”
沈禾完全放下心来。*她笑了:“子劲快去洗一洗——一身的汗,屋里又这么凉快,等下要生病的。”
季松说好,却没有松开沈禾,反倒紧紧地将她圈进怀里:“苗儿一门心思地让我去洗澡——是不是嫌弃我?”
不等沈禾回话,季松又低头蹭在她脸蛋脖颈处,蹭得她满头满脸都是湿漉漉的汗:“我非得把你也弄得湿漉漉的不可!”
沈禾被他这么一弄,反倒想到了耳鬓厮磨四个字,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偏偏季松抱她抱得时间久了,体温都透过半湿的衣裳传到她身上,沈禾越发难熬。想了想,她低低斥他:“你这样,要害我生病的。”
季松长叹着松开了她,又亲了亲她的脸蛋儿:“好,暂时先放过你。”
“不过,我帮了苗儿这么大的忙,苗儿要不要报答一下我?”
沈禾心道季松还不知道要说出些什么虎狼之词来,垂着头无奈地嗯了一声,却听季松凑到她耳边道:“苗儿,你要吃胖。”
“如此,才不辜负我这一番心意。”
沈禾没料到季松会说这话,一时间愣怔着,季松却已经松开她往耳房去了。
沈禾望着季松的背影直到小事,慢慢抬手摸了摸脸,忽地笑了。
罢了,夫妻间,亲昵些就亲昵些吧。
却还是忍不住道:“穗儿——弄水来。”
怎么,也要先洗一洗啊。
【作者有话说】
松(疑惑):老子在军营什么糙话没说过?老子在朝堂什么狠人没见过?老子在战场什么阴招没耍过?
怎么有人敢当着我的面编排我的夫人?
是,老子乐意和夫人调情,见她生气还挺开心——
可你谁啊你?你配吗?
松(威胁):你敢编排我老婆作风有问题,我就说你勾引我——我就知道随随便便见姐夫的小姨子非蠢即坏。
第34章
季松回家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也弄明白了沈禾烦心的事情,当天心情大好,两人在玩饭桌上吃吃笑笑,吃了好久才吃完了饭,倒是惬意得不像话。
到了晚上,两人照旧睡在一张床上,到了半夜,沈禾就不由自主地朝着季松凑了过去——
外头下了雨。虽然没有打雷闪电,但密密的雨下了一夜,天地间暑气为之一消;季松睡眠浅,雨刚下他就知道了,不过雨声潺潺,听起来倒是挺舒服的,也就没有在意,闭着眼睛浅浅睡着。
睡着睡着,他夫人就慢慢的凑到了自己身边;季松睁开眼睛笑了笑,摸了摸夫人的脸,起身把冰鉴搬到了外头,方才又回到了床上歇着。
雨越下越大,即便把冰鉴搬了出去,可夜里也越来越冷,沈禾便不住地往季松身边凑,季松就伸着胳膊把夫人搂在怀里;俩人这么睡了一夜,次日醒来沈禾有些愣,又低了头在季松肩膀上轻轻蹭了两下。
这便苦了季松。他胳膊被人枕了一夜,即便沈禾瘦弱,枕着也没有多么的沉,可毕竟是个大活人,到了凌晨,他胳膊麻的不像话,偏偏夫人又蹭了两下,季松便忍不住抽了口气。
他一出声,沈禾也意识到他醒了,又往他胳膊上枕了枕,带着坏笑明知故问:“子劲怎么了?胳膊麻了?”
季松没睁眼。他低低喟叹:“还好,不过是断了一条胳膊——夫人往我身上扑,我还能拦着她不准么?”
一句话说得两人都笑了起来,季松也翻了身,睁开眼亲她的额头:“睡够了没?睡够了就起来,今天凉快,争取多吃点东西。”
早晨确实凉快,甚至有些冷,因此热腾腾的粥特别合沈禾的胃口;等过了一个时辰,天色虽然明朗了起来,可并没有变热,正是夏日难得的好时候,俩人索性去外头煮茶去了。
前天沈禾病着,枕在季松腿上吃了蛋羹;昨夜又下了雨,天气骤然变冷,沈禾与季松相拥而眠;再往前推……总之两人虽然未曾云雨,但居然有了几分老夫老妻的惬意自在,这会儿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笑话,直到院子里来了个人,沈禾的神情慢慢不自然起来了。
来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沈禾刚好认识他——
他是何仪身边的小厮,平常会帮她做些杂活儿;这回他过来,大约是为了给沈禾送衣裳。
之前沈禾找何仪做的,唐时的衣裳。
沈禾鼻尖慢慢沁出汗来——虽说当时是说季松给她做了家具、她投桃报李,所以做了唐时衣裳给季松穿;但她心里明白,她哪里是为了季松啊,不过是自己想要,所以请何仪做了而已。
沈禾正想着怎么瞒过季松,那少年已经笑着走了过来。他两手把包裹捧到面前:“沈夫人,何姐姐让我把衣裳送过来。”
季松照旧在煮着茶,可眼睛落在了沈禾身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见沈禾好久没有言语,季松盯着包裹好一通打量,又望着少年笑:“送的什么衣裳?”
“没什么,”沈禾回过神来,连忙打断季松的话,三两下跑到少年身边,抢过包裹就往屋子里跑:“不准多说,小仪不喜欢人多嘴!”
少年抿抿唇不再说话,季松望着沈禾背影一阵好笑。他落座,招招手示意少年坐到他身侧,顺手拎起茶壶倒了杯茶水来:“石头啊,特意过来送衣服,真是辛苦了,喝杯茶。”
季松也认识这人——是穆飏给何仪派去的小厮,说来两人还见过几次。
石头依旧站在原地,不大敢动弹。
季松挑眉,又往前送了送茶杯:“赏你的,快过来。”
石头想了想,挑了个离季松最远的位置坐下。
季松也不在意,笑着将茶杯递了过去:“衣裳是何姑娘亲手做的?”
石头正喝茶呢。即便是骑马来送衣服,但跑了这么远,那也挺累人的,这会儿只想喝冷水,没想到茶水居然是热的,顿时有些扫兴,但听到何仪的时候眼睛一亮:“是,何姐姐做了好几天呢。”
季松端着茶抿了一口。
季松喝茶喝得优雅,倒不是他习惯好,而是他也不爱喝热茶,不过是由着沈禾一起煮茶;这会儿听见了石头的话,他笑意更浓了些。
因着穆飏的缘故,他多少知道点这位何仪何姑娘。
何仪是司礼监掌印梁从训府上的绣娘。她出身寒微,但手艺不错,做的衣裳价格不低。
先前穆飏拿了荷包得瑟,季松才知道,除开梁从训,何仪只给他一个男人做过衣裳,其余主顾都是女子。
既然是何仪亲手所做,可见是沈禾的衣裳。
不过……
季松拇指轻轻摩挲着茶杯口,上身前倾了些,声音也亲和了许多:“那是件什么衣裳?”
沈禾神神秘秘地不准石头多说,可见那件衣裳一定有什么学问。
石头掀了掀眼皮,两手捧着茶杯喝了口茶。
说起来,他还真知道那是件什么衣服——
他跟着何仪,昨天见她穿了件顶漂亮的衣裳,又见她亲手将一件差不多的衣裳叠好了放进包袱里,让他给这位沈夫人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