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
沈禾沉默好久,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一时间分不清是因为俩兔子的名字,还是因为季松的话。
两只兔子在院子里定居下来后,就面临着取名字的难题。鉴于季松沈禾俩人都没有起名的本事,这俩兔子芳名阿大阿二,只看腮帮子大小辨认两只到底是哪个,虽说大多数时候都分不出来。
如今季松和阿大阿二成了爷仨,说得她活生生是个抛夫弃子的无耻之徒。
想了想,沈禾慢悠悠地走到季松面前,顺手把牛皮纸包丢进了季松怀里。
季松不明所以地接住纸包,沈禾一手一只地拎起两只兔子,也学着季松的样子长吁短叹:“阿大阿二,咱们娘儿仨好苦啊,人家日日出去当差,整日里吃香喝辣,都没想着给咱们尝尝外头的好东西。”
季松:“……”
季松心说他哪天没带了?不是糕点就是菜色,有时候还直接把厨子给挖了回来。
可今天是他先挑的事,俩人又玩得挺开心的,季松只吐了狗尾巴草,一个用力站起身来:“知道啦,我的错,回头一定记挂着你们娘儿仨……”
阿大阿二根本不懂这俩人玩的是哪出,只知道沈禾身上香香甜甜的,小鼻子一动一动地往沈禾身上凑,季松一手把俩兔子抓了出来,手下轻轻一抛,俩兔子便蹦跶远了。
“这是哪家的糕点?”
沈禾简单地说了说糕点的来源,又说过几天她要去给李敏庆生,季松自然答应,却又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沈禾不明所以,季松笑:“苗儿,我也要去给老师庆生——我那天穿的衣裳,你来准备。”
沈禾自然说好。
季松老师薛夫子大寿那天,季松本想着早早过去,没想到遇见些意外,到地方后,寿宴已经开始了。
快步走进院子,季松对着首位之人深深一揖:“学生来迟了,还请夫子责罚。”
首位上,网巾道袍的老人拈着尺长的白胡子笑:“你的差事做完了?”
季松直起身来笑:“做完了。劳夫子费心,倒是学生的过错了。”
“什么错不错的,我六十寿宴,说这个晦气。”薛老先生拈须而笑,胡子被晚风吹向一侧,“快入座。”
季松笑着称是。
薛老先生是京城有名的大儒。他一早中了进士,一度在国子监任讲职,正巧教过季松。
薛老先生不爱繁文缛节,更不爱名利,因此此番过寿,只找了亲友学生聚一聚,勉强凑够了五六桌人。
也因着这日天气凉爽,薛老先生索性让人在院中摆下桌椅,在晚风中一并吃酒。
季松自然与薛老先生的其余学生坐在一处。他们这些勋贵子弟大多在国子监里读过书,又往往在锦衣卫里有一份差事,自然交情不错。季松尚未走到桌前,就有人起身来迎他,另有三五人空开位置,将季松围到了中间:“五哥来迟了,过来受罚!”
“自是当罚。”
季松并不逃酒,走到座位前没有坐下,就接过了旧友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一连饮了三杯,旁人才准他落座。先前季松在辽东待了六七年,今年倒是他们这些学生头一次凑到一起给薛夫子贺寿,酒桌上气氛自然热烈;一连饮了好几轮酒,人人酒到半酣,话题自然就被引到了国事上:“五哥,陛下几时出兵?”
国之大事唯戎与祀。出兵何等大事,自然要满朝上下一并动作起来,该准备粮草的准备粮草、该修缮兵械的修缮兵械、该祭祀天地的祭祀天地。
热热闹闹地动了好几个月,出兵这事,但凡稍有心些都能注意到。
瞧着周围热切的眼神,季松失笑:“我一个小小的千户,如何能知道这些大事?”
周围一片嘘声,季松笑着给自己斟了杯酒,又被人扯住衣袖,酒水都洒在了桌子上:“五哥素来与穆指挥交好……我听说,此番穆指挥跟着从军,五哥可会同去?”
酒水洒了季松一手,他兴趣缺缺地放下酒杯,掏出条帕子擦了手指:“我自是留在御前效命。”
周围一帮勋贵子弟交换了个眼神。
听这意思,看来季松是不会离开了。
几人又要再问,季松已然端起了酒杯:“今日老师寿宴,咱们只谈私交,不谈公干。”
“若是有人坏了规矩,咱们就罚他——”
罚他什么?季松没说,面上的笑容却愈发暧昧,众人也都了然地笑了。
眼见套不出什么话来,几人也不再纠缠,只是各自捧起酒杯去敬酒:“也是,喝酒,喝酒!”
天色渐渐暗了,薛家的下人点了灯笼升到屋檐下,周围渐渐明亮起来,季松发现了几个生面孔。
也是,国子监中常有新贵之后前去读书。季松离了国子监也有六七年了,先前那些功勋之后的子弟,他自幼和他们混熟了,自然交情不错;可其余人……
他先是去了辽东,回来就进了锦衣卫,哪里认得那么多人?
何况,季松也没心思和那些人结交——
他现在差事忙,穆飏时不时就把事情丢给他;今日差点误了老师的六十寿宴,哪里还有闲心交友呢?
当下笑着饮酒,三杯之后另有酒水,不过旧友的话语也刁钻起来了——
“五哥几时开始带手帕啦?可是嫂夫人送的?”
先前酒水湿了手指,季松取了帕子擦手,随手将帕子放在桌上,就叫人看出端倪来了。
或者说,季松是故意将帕子放到桌上来的。
这帕子虽非沈禾亲手所做,但确实是她安排的。
用沈禾的话说,老师六十大寿,家中人多事杂,难免出点什么差错,季松自然应该做足了准备,这样才有备无患,否则不便事小,害得老师不悦事大。
早在寿宴前三天,沈禾就为季松准备好了衣裳。衣带靴袜一并准备齐全了还不够,还另外准备了大同小异的两件衣裳,免得寿宴当天不小心被人洒了酒水到身上却无法更换,平白多了许多狼狈不适。
除了这件衣裳,还给他带了块帕子……就是方才他擦手的那块。
闻言季松只是笑:“内子为人谨慎,临行前殷殷嘱托,非要我带着,说有用。”
“没想到,还真用上了。她确实是神机妙算啊。”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自然能用上。”
“即便别人不洒酒水,只怕五哥也免不了弄自己一手的酒水啊。”
季松并不反驳,只是笑,旁人禁不住又调侃他,又提到昔日的荷包,言语便越发放肆起来。
率先开口的是安远侯家的小儿子柳智:“五哥,听说嫂夫人长得西施一样,姿容绝世……什么时候,给弟弟们看看?”
第37章
既然有人开了口,其余人也兴致勃勃地跟了上来:“对啊五哥,弟弟们也想去嫂子那里尽尽孝心。”
他们这群人打小和季松一块儿在国子监里读书、一块儿捉弄老师同学,长大了又都在锦衣卫里混饭吃,虽说他们不怎么点卯,一月倒有半月在花楼里喝酒听曲、季松却几乎日日都去上差,不仅在皇帝面前混了个脸熟,还和穆飏交情不错。
但到底交情不浅嘛。
因着这份私交,他们都知道季松娶了个美娇娘。听说那姑娘西施似的,他们五哥一见就动了心。
据说季侯爷给季松定下这门婚事的时候,季松发了好大的脾气,嫌弃那姑娘出身低微,辱没了他的英明;可季侯爷说一不二,无论如何也不肯退了这门婚事;又说那姑娘姿容绝世,才暂时把季松的不忿给压下。
季侯爷远在边关,提亲的事就交给了长公子季桂;那日季松也同季桂一并去了,回来之后,季松的不愿便少了许多;私底下一问,季松说沈家长辈长相不错,未婚妻弟弟的外貌也好,想来对方是真的好看,倒也不辱没他的身份。
季松语气不太好,可脸上忍不住地笑,一看就知道满意这桩婚事。
等到成婚后……季松几乎要赖在家里不出来了。后来回去当差,拿着个荷包满天下地炫耀,即便是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对夫人喜欢至极。
也是从那天起,锦衣卫的勋贵子弟们发现,季松再也不在外面吃饭了;即便有差事呢,季松也急急忙忙地往家赶;问他为什么,季松便低低地笑,说夫人等着他用饭,若是他不回去,夫人恐怕食欲不振。
说话时,季松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听得所有人直起鸡皮疙瘩,让人不敢相信他就是昔日驰骋沙场的宁远侯之子。
众人被季松挑起了兴趣,想要看看嫂夫人究竟是何等的天姿国色。可惜季松对夫人很是爱护,从不让夫人外出见客;他们便换了个法子,说要去季松家中看看,又被季松找了借口一一挡下。
说起来,季松成婚小半年,众人还不知道嫂子究竟长什么样子呢。
这会儿趁着老师的寿宴,众人明白季松不会发火,越发放肆地前来起哄:“五哥,弟弟们对嫂子一片孝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