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的屋子里摆着盘象棋,每只棋子都有茶杯口那么大,俩门房闲了就在里头下棋,这会儿季松开了口,他们自然和季松一起下。
季松一直等到月牙儿探出头来,才终于看见沈禾进了门;他松了口气,又打定主意等会儿再去看她,故意等了一刻钟才回去。
没曾想沈禾累坏了,先在一张石桌前歇了一刻钟;歇着歇着瞧见了季松的身影,一时间愣了,便开口叫住了他:“子劲——你做什么去了?居然现在才回到家?”
季松气着,听见声音才发现她还没回到院子里,看向她的时候越发烦躁了——
好好好,他特意要和她错开、想着给她知道他不开心,结果还是他先回来?
这叫什么事啊?
当即也不理她,大踏步地回了院子,刚进院子就看见了穗儿。
季松心头一动,忍不住多看了穗儿两眼。
知道今天季松陪沈禾出去玩,穗儿一开始也出去了,她去找陆信,说是和陆信一起去看兵器,但是吧,也就是两人腻歪。没想到那木头脑袋在铺子里兴高采烈地不住介绍兵器,听得穗儿越来越气,直接要他自己一个人看,说她看烦了,要出去走走。
那木头脑袋居然没听出来她的话外之音,说这样也挺好,还要她别走太远。
穗儿气笑了,也就早早回来了;没想到这会儿天都黑了,还是没有看见沈禾,一时间也慌了,见季松回来,忙凑上前去:“公子回来了?——夫人呢?”
“丢了,”季松顺手把盒子递了过去:“这耳坠儿送你了,明天戴给我看。”
“啊?!”沈穗先是被那句“丢了”给惊住了,又见季松递了盒子过来,才发现两人怕是闹了什么别扭,当即笑着接过了盒子:“知道了,我这就给姑娘搭衣裳去。”
季松没说话,只眉头舒展了些——这丫头知趣,耳坠儿就先在穗儿这里放几天好了。
等沈禾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院子时,夜色已经十分深沉了;她下意识捶着后背——嘶,今天走得实在是太远了,以后不能再这么做了。
刚进来就被穗儿握住了手。穗儿十分关切:“你和公子闹矛盾啦?”
穗儿声音很低,沈禾只笑笑:“没事,就是在外头多走了会儿,他先回来了。”
穗儿见她笑着,就知道问题不大,倒也没多问,只提醒了她一句:“姑爷都把耳坠儿送给我了——那么好看的耳坠儿,可惜是点翠。”
沈禾怏怏应了一声,到底累了,也就先回去歇着了。
一连几天季松都没怎么搭理沈禾,沈禾也不理他,反倒是李斌过来旁敲侧击地打听缘由,还没弄明白就挨了季松一顿骂。
李斌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沈禾倒是愧疚了,还特意找他道歉,李斌只笑笑:“夫人,按理说我不该多嘴,可有件事我得告诉您——五哥先前没碰过女人,不懂该怎么讨女人欢心,您多担待着点。”
沈禾不信他说的话——季松可是侯府公子,这会儿都二十了,怎么可能没碰过女人?但也没必要纠结这事,只笑道:“知道了。”
李斌见她表情就知道她不信了,不由又强调了一句:“夫人,武将最要紧的是身子,何况五哥自小受侯爷看重,侯爷怕五哥过早破身、被女色勾了魂儿,要他成婚了再碰女人——”
“夫人,您真是他第一个女人,也是唯一一个女人。”
沈禾不由愣住了。
季松那人身强体壮,情欲也炽烈,他虽然没碰过沈禾,但沈禾从没奢望他没碰过别的女人,还以为他早就养了一群女人;这会儿仔细想想,季松每天都陪着她,好像确实没时间去找别的女人。
这么想着,心头就多了几分愧疚——她体弱,对情爱之事并不热衷,季松几次想要她又生生忍下,还真是……苦了他了。
见沈禾动容,李斌适时地退下——感情这事,旁人帮不了,何况他瞧着夫人也喜欢五哥。两人把误会说开了就是,他没必要掺合进去。
沈禾想了好半天,觉得劝季松毁掉首饰的事情实在麻烦,李敏生日又快到了,便想着李敏生日过了再和他说这件事。
既然下了决定,沈禾便放下心来,又装了几十颗珍珠做礼物——
先前季松送她的珍珠,她给大嫂做了头面;那之后季松又送了她很多。季松为人大方,各种礼物没少过她的,可她不喜欢这些珠翠之物,也就一直留着,这回正好派上了用场,想着即便不能帮李敏解决了郑夫人的事情,也可以让李敏过得舒服些。
这边沈禾收好了珍珠,那边季松坐在桌案后头问:“明天就是李敏的生日了吧?——我明天有点事情,恐怕不能过去了。”
沈禾看了季松一眼,见他面上满是纠结,就知道他在撒谎了,肯定还是在和她赌气,想她服软,便笑了笑:“好,我自己去就好——夫君当以公务为重,别为了我耽误了官家的大事。”
季松有些气,泄愤一样摔了手里的书;见沈禾照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表情,他忍不住又添了一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若是一切顺利,倒是很轻易就能做完。”
“夫君忙自己的事情吧,”沈禾笑得十分贤惠,仿佛真的只是一心以夫君为全部的妻子:“我自己去就好。”
季松被她气得心口一滞,片刻后终于开了口:“好好好……我是该忙自己的大事!”
沈禾只当不知道季松生气,只轻声道:“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次日季松果然早早起身离开,沈禾自他起身就醒了,只是闭着眼装睡;季松练完早功又洗漱干净,临走时又走到床边看她,看了许久低低叹气,似乎赌着气离开了;他一离开,沈禾便忍不住低低笑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季松性子这么好玩?
既然醒了,沈禾就起身打扮了。这回是为了给李敏撑腰,她一定得穿得威严华丽一点。虽说她这副面容威严不起来,但也要穿得贵重华丽一点,好显摆显摆自己的身份。
说来好笑,季松明明看不上五品的诰命,可后来还是给她请了,她自然也有诰命的衣裳;可这回她是去给李敏助威,是私人交际,倘若穿了诰命的衣裳,那还不够小题大做的,因此只穿了身便服。
这身便服穿得很不舒服——上头用金线绣了各种各样的华丽纹饰,何况头上还顶着好多钗环;为了尽可能地多戴些东西,穗儿还特意堆了假髻过去。等她被摆弄完后,沈禾对着镜子一看,忍不住发出了感慨:“这就叫头重脚轻吧?!”
穗儿忍不住笑,笑着笑着又打趣她:“这就叫,要想人前显贵,就得人后受罪。”
沈禾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想着她又收拾了几件没用过的钗环:“虽说珍宝轩是做首饰的,可敏敏也没几件贵重首饰,正好送给她。”
穗儿忍不住了:“礼物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除了一盒珍珠,还有一套金镶红宝石的头面,你还送呢?——要送,直接从头上拿下来算了,哪里用特意包好?”
沈禾动作一顿,:“是这个理。”
虽然这么看重李敏,可沈禾还是去得晚了——
她故意的,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去了;才到李家门口,李敏便在外头等着了;与李敏一起的,还有李家的几位夫人,包括李敏的奶奶。
沈禾惊了一惊,显然没想到李家的太夫人也会来接她,忙上前道:“奶奶怎么也来了?这么热的天。”
说着回头笑着瞪了李敏一眼:“敏敏你也真是的,不知道拦着奶奶——咱们这样的交情,你怎么还出来迎我?”
李敏正要开口,沈禾就听见太夫人道:“夫人大驾光临,我李家蓬荜生辉,正该来迎夫人。”
【作者有话说】
松(赌气):不是,都到侯府门口了还能走丢了?侯府有什么好逛的??她是不是故意玩我啊???
第41章
沈禾其实明白李太夫人的意思。她有诰命的身份,真论起来,还能让这些人给她行礼呢;不过今天倒不是为了这件事,沈禾只道:“我以为只是自己和敏敏一起吃个便饭,就没有给几位夫人准备礼物,真是不好意思。”
李太夫人笑得很和善:“夫人这是哪里话?人来了,便是我们的荣幸了。”
沈禾笑着寒暄几句,又叫过穗儿来:“穗儿,把要送给敏敏的礼物拿过来。”
李敏装着受宠若惊的样子:“哎呀苗苗你来都来了,还拿什么东西啊——我就说苗苗会来的,母亲这回总信了吧?”
李敏继母郑夫人面色有些紧张,她勉强笑着:“大姑娘这是什么话?只是沈夫人来得迟了,我多问了一句,怎么就不信了?”
“外头太阳大,还是快请沈夫人进去吧。”
李敏正要回一句,李太夫人却附和了一句,沈禾也终于开了口:“那就进去吧。”
说着心头一阵怪异的感受——一个诰命的身份,就足以让原先对自己十分冷淡、求见都未必能见到的李太夫人特意在大太阳底下等着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