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入侯府后_林翠花【完结】(9)

  季松一琢磨也是这么个理,便点头应了;却还是忍不住问:“苗苗,爹是不是喜欢杜甫啊?”

  方才他调侃杜甫,沈禾生了好大的气,一看就知道对杜甫很是崇拜,说不定还有点家学流传。

  沈禾说是啊,“爹特别喜欢杜工部,小时候把我抱在膝盖上坐着,一句一句教我背他的诗呢。”

  季松了然地点了点头,又见沈禾歪了头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季松讪笑了声:“上回在辽东……我应该是把爹给得罪狠了,这不得好好讨好讨好人家吗?”

  沈禾顿时来了兴致:“哦、我们季五公子还记挂着这件事呢?”

  这事说起来倒也不难解释,就是当初辽东出了伙劫匪,平日里杀人越货无恶不作,闹到了坐镇辽东的宁远侯面前,他便让自己的小儿子带人灭了他们。

  季松应得很干脆,计划做的也很周密——他们在道路上设下埋伏,只等劫匪们抢劫了商人、兴高采烈地抢了货物回去、放松警惕时,他们再杀出去,结果了对方。

  但这事必须要有一个诱饵,倒霉的沈家父女就成了这个诱饵。

  那时候沈禾站出来陈明利弊,请求劫匪们放过他们一行人,不经意就入了季松的眼。

  本来嘛,季松的意思是,商人能保就保,保不了算他们倒霉,到时候褒奖他们一番,就当是感谢他们为剿匪做出的卓越贡献;奈何他看上了人家的闺女,当即改变了策略,假装黑吃黑的劫匪到了两伙人面前,一通黑话说下来,他说要抢了沈禾做压寨夫人,就让自己手下人把沈家人给带走了,自己和那伙劫匪一起讨论分赃的事情。

  这事做的很顺利,当天季松他们把劫匪清剿了大半,只剩下些逃出去的臭鱼烂虾,再也翻不出风浪来;做完了事,季松带着那点货物回了家——他让人把沈禾一行人安排在父亲的私宅里等着。

  按理说万事都好,只除了一点——

  季松他们剿匪的时候,没打算保住沈家一行人的性命,沈家父女看得分明;何况当时季松色心大发,还说了句糙话。

  他要沈禾留下来暖床。

  这就得罪了老丈人;何况他不顾沈禾已经订了婚,强行与她定下婚约。

  原先季松觉得沈禾嫁过来就是季家的人了,之后和沈家没什么关系了,哪想到这会儿自己喜欢上人家闺女了,可不得好好讨好人家吗?

  “你怎么讨好啊,”沈禾也笑了。当初两人的婚事确定下来时,沈长生气得好几天都没吃下饭,还得她过去劝父亲,违心地说季松有勇有谋、自己确实对他有几分好感,这才勉强骗过了父亲。

  季松也头疼起来,又庆幸前几天给岳父请了副冠带,便笑了:“我给爹请了副冠带。”

  沈禾面色渐渐严肃起来,最后叹了口气:“子劲,这样不好。”

  季松没料到她是这副反应,一时有些不解:“哪里不好?”

  沈禾沉声道:“冠带是朝廷公器,怎能轻易予人?”

  冠带是帽子与腰带。由于礼制严苛,各色官员庶人的衣着都有很多规定,因此此处的冠带也指官服与官身。

  商人讨副冠带也不难,通常是为官府办事,或者出钱粮赈济灾情,是所谓冠带荣身。

  但沈长生一来不为朝廷办事,二来家业也不大,虽然平素没少修桥铺路,但多是在老家,远远到不了冠带荣身的地步。

  这副冠带,分明是季松趁着自己的身份与皇帝的喜爱,生生讨要出来的。

  季松抬头。他缓缓靠坐在椅背上,轻轻笑了:“区区一副六品的冠带,那又算得了什么?”

  区区一副六品的冠带。

  当真是好大的口气。

  沈禾垂眼不看他,只轻声道:“不该这样做。”

  季松眼睛眨了眨。

  沈禾品行好,又很有些屈己存道的大义在;昔日在辽东将他们父女用作诱饵,但说明原委后,沈禾虽然照旧讨厌他,但语气和善了许多,颇有些一边佩服、一边咬牙切齿的别扭在。

  又比如这副冠带。旁人给娘家谋了福利,那肯定唯恐不够多,哪里会像她这样浑身愧疚呢?

  季松想了想,将原委和盘托出:“苗苗误会了,这不是我生生向陛下讨的,而是陛下非要给我的。”

  沈禾不吭声更不抬头,明摆着不信。

  季松无奈,只得将射柳的事情一一说了,最后道:“你瞧,我知道你品行好,本来也没打算给岳父大人求这副冠带,只想着让爹爹回京休养;没想到陛下觉得辽东离不开父亲,又觉得自己面上挂不住,我不得已,才给岳父大人求了副冠带。”

  沈禾总算抬起头来。她犹自不信:“真的?”

  “真的,”季松连忙应道:“再者说了,一副冠带而已,又没实权。”

  “俸禄更不用说了,本朝俸禄本来就薄不说,爹又不能领。”

  “就这么个有名无实的东西,也值得你这样如临大敌?”

  “真要是这么看重那个六品官,呐,”季松扬了扬头:“这有个五品的锦衣卫千户,俸禄都是白米,快过来瞧瞧是不是多长了一只眼睛。”

  沈禾抿嘴偏过头去,季松正经起来,正襟危坐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品行好,不希望自己坏了规矩。”

  “可这回不是你坏了规矩、更不是我坏了规矩,是陛下硬塞给咱们的。”

  “何况言语压君子,衣冠震小人。”

  “多少人眼皮子浅,就盯着那身皮看呢;有了这副冠带,爹日后能少多少麻烦?”

  “再说了,你是我的夫人,爹有了官身,彼此面上都好看。”

  这分析鞭辟入里,沈禾无可反驳;又见季松满脸的笑,她心头一跳,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子劲,我能不能,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第8章

  请?

  季松略微皱起了长眉。

  他这位夫人,可谨小慎微到有点懦弱了啊,他不喜欢。

  见季松皱眉,沈禾心头又跳了跳,眉头也蹙起来了;季松忙开口:“有什么事,你直说就是,我一定答应。”

  他娶老婆是为了让自己开心不假,可也没有让老婆难受的道理啊。

  沈禾这才笑了。她紧张地出了一脑门子的细汗:“子劲,冠带送到沈家后,我能不能——能不能和你一起去,给爹爹贺喜?”

  她想回家见一见爹娘啊。

  季松闻言靠在了椅背上。他似笑非笑,沈禾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她故作无事地笑笑:“那个,要是子劲觉得不合适,那就当我没说。”

  “我没说不准啊。”

  “真的?”沈禾大喜过望,一抬头恰好望见季松黑漆漆的眼睛里。

  他眼里满是笑;下一刻,季松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抬起袖子替她擦了脑门子上的汗:“好苗苗,你想回家,我怎么会拦着?”

  “回头时机到了,我带你回去就是。”

  “你要出门会客也只管去,找几个护卫跟着,别遇见危险就成。”

  沈禾面上的笑愈发大了;她刚要道谢,忽然发觉季松的脸也凑近了。

  季松道:“不过,苗苗该怎么谢我?”

  季松的脸越凑越近,沈禾哪里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上回在床上,季松就这样逼着她亲他。

  可两人还没熟到这种地步啊,沈禾心中哀嚎。她慢慢扭过头去装傻:“夏天到了,我给子劲做几身衣裳好不好?”

  季松有点失落;他从来都是但求自己痛快、哪管他人想法的性子,这会儿沈禾装傻,他虽然喜欢她这副娇憨羞涩的姿态,却也不愿意委屈了自己,当即一口亲在沈禾脸颊上:“好啊,正好我明天在家,我倒要看看,苗苗要给我做什么衣裳。”

  脸蛋儿被偷袭已经够难受了,何况季松还说了那么一句话;沈禾又羞又恼,只得低低应了一声。

  暮光昏黄,因着夏日的到来增添了几分热度,却远远没有落在身上的目光灼热。

  一天了,整整一天,季松都没有出门,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沈禾背过身,硬着头皮查看桌上的布料,忽然听见水注茶杯的哗哗声。

  四周够安静,水声就足够喧哗;沈禾在沉寂燥热的暮光中越发难耐,忽地拽紧了手头衣料看向季松:“子劲,你来看看喜欢哪个颜色?”

  季松正喝茶呢,这会儿茶杯刚刚凑到嘴边,闻言放下茶杯微微挑眉:“苗苗,你直说不想我看你就好,何必找这样蹩脚的借口?”

  沈禾沉默许久,突然破罐子破摔地哀嚎:“你能不能稍微矜持一点啊?看看看、一天了你都没看够,难不成我脸上有花啊?”

  说话间狠狠地将布料砸在桌面上。

  偏偏那布料厚实绵软,一点声响都没有。

  季松嘴角笑弧越发大了。

  昨天两人在餐桌上推心置腹地谈了一番——主要是季松说会带她回沈家探望父母——沈禾对他的态度就软和了许多,也会与季松打情骂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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