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裴雨声音平稳，“而且我现在的工作已经干到顶了，不换平台就是原地踏步。”
“但你不是已经在研究带他回兰州见你爸妈的事了？你真的确定，两头都能顾得过来？”
“你怎么跟我爸妈说得一模一样？”裴雨轻笑，“是不是失恋让你一下变成传统女性了？”
刘盼盼咬牙：“……我是担心你。”
“我知道。”裴雨轻声道，“但我不想哪一天为了家庭牺牲事业，变成怨气冲天的中年女性。那样的话，我宁愿先累一点，至少主动权在我手上。”
刘盼盼沉默了几秒，最后叹了一句：“你这性格，真是宋行舟那种‘电厂男’hold住的吗？”
“你这问题问过我三遍了。”
“因为我还是想不明白。”
“那我告诉你一个答案。”裴雨看着她，语气郑重，“他不会拖我后腿，也不会拽我停下来。他会在我需要支持的时候拉我一把，也会在我太累的时候接我回家。”
“他什么都不会劝我。”
“他只是默默等我。”
刘盼盼愣住了。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看过宋行舟，她一直只考虑和计算的都是那些外在的东西，薪资，工作，学历和家庭背景。
说实在的，刘盼盼之前没见过宋行舟真人，只看过裴雨偶尔发来的一些照片。
那时候她还不以为意。照片嘛，谁不会挑角度、调滤镜、P一P呢？哪怕裴雨发的是原图，她也下意识觉得，“照片这种东西嘛，总是有水分的”。毕竟互联网男友多如牛毛，十张自拍九张糊。
可等她刚才从机场大厅出来，看见那个靠在栏杆边、穿着简单白T和牛仔裤的男人朝这边抬头时，她突然有种错觉：裴雨发她的不是照片，是预告片，而真人，是高清imax版本。
宋行舟看起来和照片里的确差不多，但不知怎么的，就比照片上更高一点，更瘦一点，好像也更帅一点，虽然她不想承认，总觉得承认了就是认输了。不过她看着宋行舟会觉得他有种说不出的安静气场。那种淡淡的、沉稳的气质，一下就拉开了他和“照片男”的差距。
她进了后排做好，上个话题还没完全结束，就开始捅咕裴雨，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难掩的惊讶：“不是说，南方的男的都不太高么？他怎么这么高啊？”
裴雨正靠着窗闭目养神，闻言睁眼瞥了她一眼，“谁说的？你看统计数据呢？这地域偏见也太严重了吧。”
“而且……”刘盼盼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小声道，“好像……还真跟照片长得挺像的。”
“什么叫‘挺像的’，那不就是一个人吗？”裴雨被她逗笑了，掀开眼皮看她，“你以为我上网找图冒充男朋友？”
刘盼盼轻哼一声，“你不至于这么惨，但我以为他照片P过。现在真人一看……哎，不是我说，他鼻梁真挺啊，不是你P上去的？”
“人家天生的。”裴雨靠回座椅，“他从小就是小区里最帅的那种男生，初中时候还有女生往他书包里塞信。后来上了大学就不那么热闹了，主打一个低调。”
“而且他有点不太上相，可能是上班之后打工人的气质太鲜明了，长啥样都没用。”
刘盼盼“啧”了一声，“那你真是捡着了。”
说完，她又鬼鬼祟祟地瞄了一眼车内，试图掩盖自己日渐膨胀的好奇。
“这车……是他自己的？”她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继续问。
“是啊，怎么了？”裴雨头都没转，语气波澜不惊。
“不是，他不是……电厂的么？怎么买得起这么贵的车？”她像是试图说服自己，“这车我看着起码也五六十万吧，不太像上班族的风格。”
裴雨闻言，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语气里带点犹豫，“他家底比较厚。”
“多厚？”
“……他爷爷是设计南方某个大型水电站的总工程师，退休前就是那个地方的技术总负责人，他爸后来也继承衣钵，进了系统里。他现在在电厂，其实是想在本地稳定下来。”她顿了顿，“宋家不是那种张扬的家庭，但从小他过得比较有底气，房啊车啊，从来没让人操心过。”
刘盼盼听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突然有点理解当初裴雨选择和他在一起的那种“笃定”从哪儿来的了。不是物质条件多么吸引人，而是那种从容不迫、不必讨好任何人的底气。那种气质，和“追不上你，但我陪着你走”的自信，是不一样的。
“你以前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么多细节？”她眨了眨眼。
“说了你会不会觉得我炫耀？”裴雨淡笑，“而且他又不是靠家里给我送礼物、打钱。更何况他喜欢我，也不是因为我挣得多啊。”
刘盼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现在我倒是觉得，你们真的……还挺般配的。”
这话出口后，她自己都有点尴尬。
裴雨没说话，只是偏头笑了笑，目光落在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的城市天际线里。
车窗外霓虹初上，宋行舟在前排开车，不时侧头留意一下导航指示。他没插话，也不问她们聊什么，但副驾驶上的小挂件，是她们大学时候一起在文创市集淘来的——一只手绘的小狐狸钥匙扣。那时候裴雨挑了两只，一只送盼盼，一只自己留着。
刘盼盼看到它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这段友情真的走了很远。
“行舟哥！”她忽然开口，像是想打破某种缄默。
宋行舟被她这一声“哥”叫得一愣，随即笑出声来：“怎么突然改口了？”
“感觉你这人……比我想象的要靠谱多了。”她含糊着说，“以前裴雨都不太讲你家里的事，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佛系上班族’，过一天是一天的，得过且过的那种。”
“也不是假。”宋行舟语气淡淡，“我确实佛系。”
“可你还挺会开车的。”她继续找话题，没话找话，“技术比我想象的要好。”
“那是因为你想象得太差了。”
“……”
车厢里忽然多了几分轻松的气氛。刘盼盼沉默片刻，低声对裴雨说：“你真是长眼了。”
裴雨歪头看她，“你以前不是还跟我说，男人有点呆头呆脑的才靠谱么？”
“他不呆啊。”刘盼盼盯着前排的背影，“他是那种……看着安静，但你知道他脑子很清楚的那种人。”
“我还以为你喜欢那种会唱歌哄你、会在你失恋时候买奶茶的人。”
“哄是哄得挺好。”刘盼盼收回目光，声音微微低落下来，“但人是哄着哄着就没了。”
车厢陷入短暂的安静。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吹乱了她的一缕刘海。
裴雨没劝她，也没说“他不值得你”。她知道盼盼比谁都清楚这个结论，只是需要点时间去消化而已。
宋行舟忽然开口：“前面就快到了，”
裴雨回过神，“等会儿你帮我把她的行李搬上去。”
“好。”
裴雨没带刘盼盼去她和宋行舟现在住的那套高层，而是去了之前她在宋行舟那租的那个有点年头的老楼房里。盼盼来的这几天，她想着还是不要让她和宋行舟住在一个屋檐下了，多少有点不自在。
毕竟她俩平时在微信上侃大山，从来都是说女人如手足，男人如衣服。
等盼盼走了，她再去陪宋行舟也是一样的。
车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小区的路灯斑驳地照着地面，树影摇曳。宋行舟把刘盼盼的行李搬下车，又顺手帮她拉到楼道口。
刘盼盼看了他一眼，忽然咧嘴笑了，“你真是个好司机。”
“我收工了。”宋行舟耸耸肩，“欢迎下次搭乘。”
她突然有些不舍。
不是对人，是对这一个小时难得的轻松感。像是一个人的疲惫，被另外两个人不动声色地接住了。
她走进门洞前，回头冲裴雨喊：“喂，裴雨。”
“嗯？”
“你别太快结婚啊。”
“为什么？”
“我还没当你伴娘呢。”
第85章 夜话＆散心【VIP】
裴雨追了上去,顺手和站在后面的宋行舟挥手告别。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把车灯关掉、转身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楼下,灯光在墙面上拉出一道浅影，很快又归于寂静。
裴雨转头看向楼道,刘盼盼已经一边拖着行李箱上楼一边还在不停地催她,“你快点，楼上灯都是感应的,晚了就黑了。”
“来了来了。”裴雨小跑着赶上去,扶了她一把，“箱子你自己搞得动么？”
“你看我像搞不动的人吗？”刘盼盼瞪她，“我现在可是一身肌肉,全靠搬家练出来的。你以为我这些年来回搬家的经历都是摆设么？”
她说得轻快,可裴雨低头瞥了一眼她细瘦的手腕，没吭声。那种住来住去、漂来漂去的生活,在盼盼嘴里一向被讲得像探险,可她心里清楚,这些年,她的好姐妹也是真的在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