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俩一个京漂,一个在魔都漂着。她倒是还好一点,之前遇到的房东人很不错,一直也不怎么来回搬家,后来跟宋行舟谈恋爱之后,也没再为租房问题发过愁。但盼盼不是,最开始刚毕业那年,她甚至还住过地下室。
到了楼上，门一打开,熟悉的木地板味道扑面而来。
这套房子宋行舟一直没再租出去，说是给裴雨留个吵架能去的地方。屋里的东西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有生活气息。沙发上搭着她常用的薄毯，书架一角是她和宋行舟一起做的拼图，厨房里还挂着刘盼盼邮来的猫咪图案的围裙。
“你没换地方住啊。”刘盼盼环顾了一圈，声音软下来，“这地儿L我还见你发过朋友圈。”
“不算换了吧，住得舒服就好。这房子宋行舟没租出去，我就带你来这了。”裴雨把她箱子拎进来，“你先洗澡吧，我把床给你铺好。”
“咱俩睡一张床就行，客厅那小沙发我不睡，腰疼。”刘盼盼脱鞋就瘫进沙发里，一副地道北漂归来的姿态。
“得了吧你。”裴雨笑骂她，“我看你是想蹭我的柔顺枕头。”
“被你发现了。”
晚上十一点多，两人洗漱完毕，窝在床上。
房间里的灯调成了暖黄色，小台灯泛着柔光，外面风吹着窗帘轻轻晃动，一切安静得刚刚好。
“你真不打算赶紧换个新男朋友？”裴雨抱着枕头看她，语气随意。
刘盼盼转了个身，侧躺着望着天花板，“你怎么这么着急？”
“你俩都分手了总不会再复合吧？”
“不能。”她顿了顿，“其实我都不记得具体是哪天拉黑他的微信了，反正吵完那天他没哄我，我也就没再理他。后来想起来，就像跟一个沉睡的账号彻底失联了。”
裴雨伸手给她掖了掖被子，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刘盼盼继续说，“你说，冷暴力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可能他觉得他没错。”
“对，他总这么觉得。他觉得我太敏感、太计较。他说他只是想要空间，不是疏远我。”
“可你就是被疏远了，对吧？”
“嗯。”刘盼盼鼻音有些重，“我记得那会儿L，我问他周末去哪，他说‘我不太想说’，我追问了一句，他直接给我甩脸子，说我控制欲强。我当时就懵了。我控制欲强？我只是想知道你去哪，连这个都不行？”
“你已经不止一次讲这个细节了。”裴雨声音轻，“你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的不是他。”刘盼盼轻轻闭了眼，“是我那段时间的自己。你知道吗？我那时候每天晚上都梦见他，梦里他总是回来找我，和我解释一堆。然后我就原谅他了，可一睁眼，什么都没有。”
裴雨没有立刻接话。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你不该那么委屈自己的。”
“可我也不是想委屈。”她小声说，“我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能彻底从一个人身上走出来。是不是要有下一个人才能真正脱身？一定要靠新的人来忘记旧的人么？”
“不是。”裴雨说，“你要靠你自己走出来。”
“那你呢？”刘盼盼换了个话题，“你怎么就敢谈宋行舟那样的？”
“哪样的？”
“看着太好的人啊。”刘盼盼哼哼，“又高、又稳、有车有房有脑子，家庭背景也好。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突然哪天突然变心？”
“我不知道。”裴雨坦然道，“但我知道的是，就算哪天他真的走了，我也还有我自己。我又不怕他跟我分手，虽然我也会难过就是了。”
。
她其实很羡慕裴雨。不是羡朋友，而是羡慕她从来都像是有为任何一段感情而变得模糊，也不会在恋爱里消耗掉自尊。她什么，甚至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什么时候该坚定。
“所在这儿L待着？”
“嗯。”
“差不多吧。”裴雨轻声道，“他本来就是魔都人，有车有房，挣的钱虽然算不上太多但也足够花了，何况他每个月还有房租进账。我的话，我也没打算换城市。这城市虽大，但有些东西……也不是别的地方能替代的。”
“可你不想家吗？”
“会啊。但人不能总回头看。”
刘盼盼低低地笑了一下，“你说得好像你三十岁了。”
“我比你大几个月。说起来，你要是想叫我姐姐也没毛病。”
“滚。”
裴雨拍了她一下。
“你呢？”她换了个问题，“还想回兰州吗？”
“我也不知道。”刘盼盼看向天花板，“其实这次的工作……我本来是打算试着留下来的。那家公司挺看重我，说如果我能撑过跳槽后的试用期，可能会派我去总部。”
“你又要换工作？”
“没换，转岗。试试策划的方向。”
裴雨挑了下眉，“你确定你适合？”
“不确定，但我得试试。”刘盼盼声音平稳，“我不能一直只会写文案、做图。我得往上走一点。”
“那就走呗。”裴雨鼓励她，“你干得成。”
“你不怕我失败？”
“你失败了还有我呢。”
这句话说得特别轻，但听得刘盼盼眼眶一热。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夜谈心了。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各自奔波于城市的一角，朋友圈点赞都是迟来的“有空见面”，计划好的旅行也总因档期不同而一再搁浅。
但有些友情，就是在那样断断续续的联系中，依然在彼此心里占据着无可替代的位置。
“裴雨。”
“嗯？”
“我说真的，如果哪天我混不下去了，你能收留我吗？”
“那你得洗碗。”
“……洗。”
“还要遛我家猫。”
“我愿意。”
“再说吧，看你表现。”
刘盼盼笑着埋进被子里，“我突然觉得……自己没那么怕失败了。”
“你当然不该怕。”裴雨看着她，声音轻得像是梦话，“你可是刘盼盼啊。”
第一天是工作日，天刚亮的时候，刘盼盼还窝在被子里睡得香，裴雨已经起床洗漱准备出门了。
她特地在厨房给刘盼盼留下了两片烤好的吐司，配了酸奶，连水果都切好放进了玻璃碗里。还在冰箱门上贴了张便利贴：
【睡醒了自己吃，不许只喝奶茶。钥匙在玄关的鞋盒里，我下班去找你！】
落款是她画的小猪头。
刘盼盼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迷迷糊糊坐起来，看到床头的手机闪着裴雨发来的信息：“早饭我准备好了，懒虫，记得晒晒太阳。”
她拿着手机在床上坐了两分钟，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直到闻到厨房飘来的一点点烤面包味道，这才挣扎着下床，踩着拖鞋走了过去。
冰箱门上的便利贴她看了一眼，笑了笑。
——这些年，她住过的合租房五花八门，有的厨房连个油烟机都没有，连做饭都是奢望；有的房东不让用洗衣机；甚至还有一次租的是隔断房，隔壁半夜说梦话她都能听得一清一楚。
可现在，她躺在这个安静又整洁的房间里，吃着老朋友准备好的早饭，忽然就生出一点久违的安全感。
“这才像是人住的地方。”她一边嚼着吐司，一边在朋友圈发了张图：“小日子真不错。”
十分钟后，底下就有不少评论冒出来。
【这哪儿L啊？你换地儿L了？】
【是你家？太整洁了吧，还是你终于租上大房子了？】
【盼盼，这是脱单信号吗？】
她翻着评论，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
“脱你们的头，”她一边嘀咕一边套上外套出门，“老娘先脱贫再说。”
她拿了钥匙，带着一副墨镜和一大杯咖啡，就出了门。
这附近她以前来找裴雨玩的时候来过几次，商业氛围浓，街道干净，周边还有不少咖啡馆和小型画廊，适合闲逛。她从地铁口出来的时候，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她一直想试试的独立书店，于是便拐了过去。
店里人不多，冷气适中，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她挑了本散文集，又拿了本关于城市建筑的摄影集，就在角落里的沙发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中途裴雨发了条消息过来：“下午五点我去接你，咱们去找点好吃的带你散散心。”
她回了一个OK，又看了看时间，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从容。
从前，她在每个午后的间隙里都像是在奔波赶场，行色匆匆地解决午饭，然后匆忙回到工作岗位，把时间掰成一片一片用。而现在，她忽然拥有了一整个下午，像是终于被生活暂时放过，得到了片刻喘息。
五点一到，裴雨果然准时出现在书店门口。
她换了一身干练的裙装，背着电脑包，眉眼里还带着一天工作的疲惫。可一看到刘盼盼，她脸上的笑就绽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