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行舟是吧？”她开口，声音还算客气。
“是。”他点头，“姐，姐夫，你们好。”
“少来。”裴可一抬下巴，“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工作体面，说话有礼貌，我就会轻易相信你对我妹没歪心思。”
“……我没歪心思。”没歪心思能把裴雨追到手么？这回说的谁也不信。
“哼，我妹从小缺心眼儿，对感情一根筋。我告诉你，要是你哪天敢让她哭，我就连夜订票打飞的去你们小区楼下堵你。”
“姐你威胁人犯法的。”宋行舟有点无奈地笑了笑。
“犯法？犯法我也认了。”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认真：“放心吧，我不会让她哭的。”
这一句话说得不重，却意外让裴可安静了几秒。
她不是没见过嘴甜的男人，尤其是那些在谈恋爱时各种好话说尽、等热情褪去就变脸的混蛋。可眼前这个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干净坚定，像是某种温柔的承诺——说不出为什么，叫人觉得踏实。
裴可忽然觉得，这人好像有点靠谱。虽然说话埋汰裴雨，但是她妹妹的眼光应该也没那么差劲。
但她嘴上还是不松口：“话说得好听，我还得考察半年。”
“随时欢迎你们来魔都检查工作。”宋行舟回得不卑不亢。
阳台上，果果已经贴满了一只手的恐龙贴纸，正举着胳膊往裴雨脸上凑：“小姨你快选一个！”
“这个绿色的暴龙吧！”裴雨点着那只笑得最欢的，随手贴在自已额头上，“你看，我也进化啦。”
“你是暴龙小姨！”
她笑得一脸傻气。隔着玻璃看过去，宋行舟忍不住嘴角一弯——哪怕是在家人面前被“审问”，哪怕刚刚被裴可敲了脑袋，她也没藏住那点孩子气的快乐。
晚饭是裴母做的拿手菜，红烧牛腩、干煸豆角、蒸鸡蛋、炒宽粉，外加一锅热腾腾的羊肉汤，香味飘得连楼下邻居都问“你们家是不是今天请客”。
裴父喝了点小酒，脸上泛着红光，一直在和宋行舟聊天，从工作聊到房价，从大学专业聊到现在年轻人眼界问题，说得兴起时还时不时地拍他肩膀。
“你这个小伙子啊，我是越看越顺眼。”
“谢谢叔叔。”宋行舟拿起酒杯，笑得温文儒雅，“叔叔今天讲的这些，我是真听进去了。”
“听进去就好。”裴父一脸欣慰，“你们年轻人啊，事业固然重要，但日子还得踏踏实实地过。”
餐桌上氛围一度非常和谐，裴母夹菜，裴可调侃，果果拿着筷子玩虾尾，裴雨坐在宋行舟旁边，夹了一口土豆丝放进碗里，一边咀嚼一边想着，今天这顿饭，总算是平稳落地。
头，裴父就悠悠开了口。
“你俩既然现在住一起了，那是不是也该早点商量一下结婚的事情了？”
这句话一出口，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微妙地变了。
没嚼下去，差点呛着。她咳了两声，急急抬头看过去：“爸，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心里暗暗说了一声糟糕，没拦住她爸这个封一种她嫁不出去上赶着要宋行舟娶她的感觉。
，“不突然啊，你们都住一起了，不打算结婚难道打算白搭着？”
“爸，我们才……正式在一起多久啊，还不到一年呢。”裴雨皱起眉，有些无奈，“不是我不考虑，但感情这事儿也需要时间对不对？”
“谈恋爱是得时间，”裴父一边夹菜一边道，“但你们也不是小孩子了，三十都快到了吧？雨雨，爸爸不是逼你，但你得想清楚，女孩子不能一直拖着。别哪天你不想结了，人家拍拍屁股走人，吃亏的还是你。”
裴雨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下来。这话说的忒不好听了。她都不知道她爸是喝完酒没情商还是故意说出来给宋行舟听。
她不是没听懂父亲的“言下之意”——住一起了，等于已经“吃亏”了；女人的黄金期不多，赶紧套牢男人才是正道。
她攥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却又不好在饭桌上直接顶撞，只能憋着一口气：“爸，你这说的也太——”
“叔叔说得对。”
没等她说完，宋行舟忽然开口了，语气平和，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裴雨猛地转头去看他，一脸“你居然还帮腔”的表情。
宋行舟举起酒杯，朝裴父笑道：“我跟雨雨在一起，确实是奔着结婚去的。不是玩，也不是图个新鲜。”
他顿了顿，目光里透出些真诚，“我不是特别会表达，但我真的很喜欢她，愿意为她付出未来所有的时间。”
“这话说得好！”裴父满意地点头，“有担当，像个男人。”
“结婚我当然想结，”宋行舟继续说，“但我更希望她愿意、开心、自在地走进婚姻，而不是为了‘年纪’或者别人的催促去做决定。”
裴母听到这，点了点头：“我同意宋行舟说的，结婚这事啊，急不得。雨雨从小就有自已的主意，我和她爸虽然急，但也不能逼太狠。”
裴父“哼”了一声，撇撇嘴：“那你们说说，准备拖到什么时候？”
裴雨吸了一口气，“爸，我没想拖，只是我们才刚开始住一起，很多事情还在磨合……你总不能让我三个月就结婚吧？”
“为啥不能？”裴父一瞪眼，“你妈和我当年就是认识四个月就结婚的，到现在三十多年了！”
“你们那时候才几岁？”裴雨差点笑出声，“时代都不一样了。”
裴可看不下去，擦了擦嘴角笑着插话：“爸，你这就太传统了。人家现在都AA婚前财产，结婚还要先签婚前协议，你说你操这么多心干嘛。”
“我哪是操心？我是怕她栽跟头！”裴父拍了一下桌子，“咱家孩子这么直性子，恋爱脑起来怕是天塌了都不知道。”
“而且什么婚前财产？结了婚就是一家人。哪有刚结婚就要想怎么离婚的道理。荒谬！”
“你说的好像我没脑子。”裴雨翻了个白眼。
“你要真有脑子，当初能把住一起的事情藏那么久？”裴父不依不饶。
“哎哎哎，吃饭吃饭。”裴母赶紧打圆场，“别吵架，宋行舟还在这呢。”
“没事。”宋行舟轻声笑了笑，“我喜欢她什么都直，不藏着掖着。我要是真的成了她家人，以后也是得听你们教训的。”
这话一出，裴父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点。他看了眼宋行舟，点了点头：“行，小宋，既然你心里有谱，那咱们也不催得太紧。这样吧，明年过年之前，给我们一个态度。不是逼你们非得哪天领证，但该谈就谈清楚。”
“没问题。”宋行舟欣然答应。
饭桌上又恢复了笑声。
裴雨低着头，一边扒饭一边悄悄用手在他腿上戳了一下。
宋行舟偏头看她，眼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笑什么？”她小声嘟囔，“我刚才是不是被你卖了？”
“我卖你干嘛？我可是冲着娶你来的。”
“那你也太能说了吧，连我爸都给你哄舒服了。”
“那说明你爸眼光好，知道我是靠谱的。”
她小声嘀咕：“我怎么总觉得你是披着羊皮的狡猾狐狸。”
“那你可得好好看着我，别让别人捡了便宜。”
裴雨没忍住，低低地笑了声。饭桌那头果果突然跳起来指着她，“妈妈小姨又和小姨夫偷偷笑啦！”
顿时，整个饭桌都笑了起来，裴父也终于没再追问结婚的事，举起酒杯：“来来来，喝一个，欢迎咱们家多一个人。”
宋行舟拿起酒杯，冲他敬了一个，又悄悄握住裴雨的手，力道轻，却稳稳的。
她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把刚才那点小不满放在心上。
——如果结婚真的要来，那也不是被推着走，而是有人牵着她的手，心甘情愿走进去。
客厅里，裴母开始张罗水果和茶水，裴父则打开电视放了个相声节目，背景音吵吵嚷嚷地烘托着热闹气氛。
一屋子的亲戚，几代人的嗓音交叠着，说不清谁在说话，谁又在笑，谁的手机响了。灯光不算明亮，却透着人间烟火的温柔。
饭后，裴母让裴可一家留下来住，说家里还有空房间。
裴可想了想，“不住了，明天还得带果果上早教。来一趟主要是想看看你们俩。现在放心了一半，剩下那一半……宋行舟你自已努力吧。”
“好。”宋行舟起身送他们，帮着拿外套、搬袋子，一点架子都没有。
临走前果果被哄得晕头转向，拉着小姨还不愿意松手，非说要留下来陪小姨睡大床，贴贴纸。
“下次来魔都可以来找我玩。”裴雨亲了她一口，“带你吃好吃的。”
果果兴奋地点头。
门关上的一瞬，裴母从厨房探头问：“他们走啦？”
“嗯。”
“那你们早点洗洗睡啊，明天还得出去吃午饭，别起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