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
夜安静下来，客厅还残留着水果盘和茶杯的香气。宋行舟洗完澡出来，看到裴雨坐在床边擦头发，额头还贴着一张没撕下来的恐龙贴纸。
“还真成暴龙了？”
“嘘，小恐龙今天心情好，不发火。”她撩了撩头发，“不过你今天表现不错，我姐好像对你没那么凶了。”
“所以我可以升职为‘小姨夫’了吗？”
她咳了一声，装作没听见。
“你姐说要考察我半年。”
“嗯哼。”
“那我是不是得每月写小结，每季度汇报成果？”
“汇报什么？”她抬头看他。
“比如让你每天多笑一秒的具体实施方案。”
她笑出了声，扑上去抱住了他。
“哎呀，好烦，你别那么会说话好不好。”
第93章 立场【VIP】
其实总的来说,裴家的那顿晚饭结束得比预期还顺利。
裴父裴母心情极好，果果吵着要宋行舟给她讲睡前故事，连裴可都对宋行舟投来“你很有本事”的眼神。裴母收拾碗筷的时候还特意对裴雨感慨一句：“这男孩子真不错。”
可偏偏,就是在这种所有人皆大欢喜的气氛中，裴雨的心情反而低落下来。
她不是不知道宋行舟表现得有多得体,甚至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他懂分寸,会说话，温和礼貌,不抢风头也不懦弱,进退有度，哪怕裴父那些逼婚的话有些咄咄逼人，他也能用一张嘴巧妙化解,还顺带着哄得她爸心花怒放。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有种别扭的被“卖了”的感觉。
她是家里的亲闺女，结果成了饭桌上那个“不够懂事”、“不肯结婚”的角色,而那个才见过她爸妈第一天的宋行舟,却成了“会过日子”、“有担当”的好女婿模版。
这算什么？她在家里二十多年积攒的女儿积分,被他一个笑容换走了？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晚上洗完澡和宋行舟出门走了一会,回家路上一句话也没说,任宋行舟拉着她在夜色下的兰州街头散步。
城市的夜风带着沙尘味,灯火稀疏,路边偶尔还有小摊贩在收摊。
“你怎么不说话？”宋行舟看了她一眼,“是不是胃不舒服？”
裴雨摇头,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宋行舟顿了顿，试探着开口：“你在生我气？”
“没生气。”
“你生气时候就是这语气。”
她停住脚步,转身看他，眼神不咄咄逼人，反倒有点委屈：“你为什么在我爸面前说那种话？”
“哪种？”
“就那种‘我就是奔着结婚来的’、‘我愿意为她付出未来所有时间’——你当时是看着我爸的眼睛说的，根本不是说给我听的。”
她低头扯着衣角，像在努力维持语气的平静，“我知道你说得好听，是想给我爸妈留下好印象，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坐在你旁边，听到那些话是什么感受？”
宋行舟一时没说话。
他知道裴雨不是不讲理，她从来都很通透，甚至在许多大事上比他还要冷静、果断。她不是个喜欢小情绪的人，现在这么明显地表现出“不高兴”，那就是真的很不高兴。
“我不是不想跟你结婚，”她声音低了些，“但我真的不喜欢那种好像我们已经默认了接下来该怎么安排的感觉。我不想坐在那里变成‘等着被决定’的那一个。”
宋行舟叹了口气，“我明白。”
“你当然明白。”她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酸酸的嘲讽，“你说话太圆滑了，连我爸都被你哄得团团转，可你有没有为我说一句话？”
他有些无奈：“你是亲女儿，你可以那么说话，但我不行。”
“所以就我来唱黑脸，你负责演好人？”
“不是演好人。”宋行舟看着她，认真地说，“是我们总要有一个人，让事情别走到最难看的那一步。”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你和你爸吵可以，你爸知道你是什么脾气，他会消气。但我要是也顶上去，说结婚不急、我们再考虑考虑——你知道他会怎么想吗？他可能当场就认定我是想‘耍你’，是没诚意，是混日子。”
“所以你就顺着他说？”
“我说的是实话。”宋行舟看着她，“我确实是想和你结婚。不是为了让你爸妈满意，而是因为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裴雨的表情有点松动，但语气还犟：“你就不怕我听了这些话，会觉得你在把我推进一个我不想那么快进入的阶段？”
“我怕。”他低声说，“但我更怕你爸妈因为我说错一句话，就从心里开始否定我。”
他低头，握住她的手指，“我知道你很独立，也知道你不喜欢被安排、被‘推着走’，可我更知道你是个在意家人的人。你在乎你爸妈怎么看我、怎么看我们。”
“你比谁都在意。”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渐渐平静。
街道上有微风吹过，带着兰州沙土特有的干燥味，裴雨的头发被风吹到脸侧，她轻轻拨开，低声道：“你以前不是说你不想这么快结婚的吗？”
“我现在想。”宋行舟没迟疑。
“为什么？”
“因为你。”他说，“因为我意识到，就算慢慢来，我也是想跟你走到底的，那早点表达清楚，有什么错？”
裴雨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你下次……起码可以偷偷捏一下我的手提醒我一声，让我知道你不是自已临场加戏。”
宋行舟笑了，轻轻握住她的手，“行，，行不行？”
她翻了个白眼，
两人并肩，天边只剩稀疏的星子，城市的灯光也不再炫目，只有响。
“那你真的她忽然问。
“没有。”宋行舟老实回答，“而且我更觉得你烦他们时皱眉的样子挺可爱。”
“我那是皱眉吗？那是要掀桌子。”
“也可爱。”
“你是不是对我生气的样子有什么误解？”
“可能有点恋爱脑。”
裴雨终于被他逗笑了，轻轻撞了他一下，“宋行舟，你油嘴滑舌。”
他很认真地看着她，“可我从不对你撒谎。”
那一刻，裴雨的心软成一滩湖水。她还是生气的，但那种别扭和委屈慢慢地，有了出口。
不是所有的“唱红脸”都是背叛，有时候，那是他在用自已的方式，保护他们一起的未来。
而她会记得，在饭桌上被“推着走”的不安，也会记得，此刻夜风里，他伸手握住她的样子。
像是在说——无论被谁催促，我都先看你愿不愿意。
虽然被宋行舟哄好了，裴雨的气消了不少，也重新牵起了他的手，甚至在夜里回到家里时，顺手递了他一瓶水，还“嗯”了一声算作奖励。
但她知道，心里那点介意没真的过去。
她不是记仇的人，更不会为了一顿饭、一句场面话闹情绪到第二天。可那种“被绕过”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她不想在他们两个人的关系里，变成那个被代表、被牺牲的角色。哪怕宋行舟再温柔、再体贴，也不能改变她始终是个独立个体的事实。
她想要的是并肩，而不是服从。
夜色沉下来，兰州的风吹得更干了些。她窝在沙发一角，穿着一件松垮垮的T恤，脚搁在宋行舟腿上，手机丢在一边，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喝水。
宋行舟被她盯得有些发毛，把水放下，小心翼翼地问：“……又怎么了？”
“没怎么。”她说。
宋行舟看她一眼，果断把电视关了。
“我知道你有话要说。”
裴雨偏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果然心虚”的意味，但她没急着说，只是伸手指了指他的胸口。
“你知道问题在哪儿吗？”
宋行舟想了想，试探着回答：“……我没跟你提前打招呼就答应了你爸？”
“差不多。”她顿了顿，目光低下来，“你总觉得你做的是对的，就不会出错，不需要先告诉我，不需要跟我统一立场。”
她说得不急，可语气里带着一丝克制的情绪，“可是，哪怕你做的是对的，可你没考虑我的立场，也一样让我觉得……被抛下。”
宋行舟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轻轻捏了捏她的脚踝，像在安抚，也像在请求原谅。
“我不是不感激你为我好、替我着想，”裴雨继续说，眼神里却渐渐透出认真，“但我希望你明白，哪怕是两个人一起面对家长，也不是你一个人冲在前面我躲在后面。不是你保护我、照顾我，我就什么都不想、什么都听。”
“我们在一起，意味着要一起面对这些。”她停了下，看着他的眼睛，“不是你去安排、处理、解决，然后转过来跟我说‘我已经搞定了’。”
“你不是我家长，我也不需要你替我遮挡风雨。”她声音不大，但像一柄小小的钝刀，缓慢却准确地刺进去，“我想和你并肩站着，不是让你一马当先、我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