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雨拖着行李箱,肩上挎着小包,站在出租车通道口张望着。她下意识地侧头找宋行舟，结果人已经被单位来接的车叫走了。刚落地时,宋行舟手机上就蹦出一连串信息——电厂那边要临时调整选拔计划,他这个“代表队种子选手”必须即刻归位，实操比赛提前模拟，连特训计划都要加急。
“你确定不用我先送你回家？”宋行舟在机场安检出口那边停了一会儿,有些不放心地问。
裴雨一边扫着地铁站方向的导航,一边把围巾拢了拢：“算了吧，你那边比我这还急。我去妆界报个到,打个卡,就当提前热身了。咱谁不是天选打工人呢？”
她说着抬头朝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旅行后的疲惫,却也带着某种难以掩盖的活力。
“你真的要现在去？”宋行舟还有点惊讶。
“我新工作上任没几天,回家躺着不如上楼刷个脸。”裴雨扯了扯包带,“我还想早点拿下那个项目主导权呢,不得先去探探底？”
说完这话,她看了眼手表,朝他摆了摆手：“走啦,宋工程师,别迟到了。”
她转身的那一刻，宋行舟还站在原地,片刻后才被叫上了单位的车。车窗升起时他朝裴雨那边望了眼，只见那道穿着藏青色裙子、拉着箱子的背影在人潮中一点点远去，踩进魔都节奏飞快的涌流里。
裴雨坐在地铁上，看着窗外一站站飞快掠过的站名，思绪也开始跟着翻涌。她有点恍惚，明明几小时前还在兰州的床头上被她妈一边塞馍一边唠结婚，结果现在已经坐在回魔都CBD的地铁上准备上班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里还没删的行程表，三天两夜，全程紧凑得像是一场高效的商务谈判。
第一天是见家长，第二天被丢出去在风沙里转悠，第三天吃了顿大饭送客，回程飞机时间掐得死死的，中间连松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靠着地铁车厢的金属栏轻轻晃着身子，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虽说累，但也很满足。
更重要的是——她真心觉得自己是个“天选打工人”。
落地不休息直接上班，堪称打工届劳模，企业梦想员工。她想，如果自己是HR，现在就该感动得给她发奖金了。
妆界大楼外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明亮的倒影。她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店买了杯拿铁，踩着十一点多快接近中午的时间点走进大楼。
门口的前台小姐姐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咦，裴经理？你今天来上班啦？”
裴雨笑着点头，语气轻快：“提前适应环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刷卡进了员工通道，一边往楼上走一边顺手检查了一下今天的项目排表。虽然还没正式全面接手，但她已经在试图摸清整个部门的运行逻辑了——从项目进度到客户沟通节点，从跨部门协调到预算安排。
她知道，打好上任第一枪很重要。
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时，阳光正好从落地窗那边斜斜照进来，裴雨把咖啡杯放在桌边，拿出笔记本开始敲会议记录模板。没过多久，旁边的部门主管从外头回来，一眼看到她后也是一愣。
“你回来啦？不是说请假三天？”
“飞机落地就来了。”裴雨转头笑着，“离公司近嘛。”
部门主管啧了一声，“卷王本人。”
裴雨耸耸肩，“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她说完这话，转头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高楼林立，心里有种既恍惚又踏实的感觉。
恍惚的是，三天前她还在兰州跟爸妈拌嘴，现在又穿回了职业装坐在办公室里，继续她的职场爬坡计划。踏实的是——她终于回到了那个属于她的、充满掌控感和目标感的位置。
魔都很快节，但她更快。
裴雨笑了笑，轻声自语了一句：“天选打工人，妆界顶流，冲冲冲。”
而另一边，宋行舟刚刚才从兰州那头飞回来，机场的空气都还带着西北的干燥味，脑子里还残留着前一天晚上裴雨对他说的“别太听我爸话了，你是我男朋友，不是我爸的完美女婿”的警告。
他刚到单位门口，还没来得及在门口便利店买瓶水，一道熟悉的声音已经炸雷一样从后面冒了出来：“宋哥！你可算回来了！！！”
宋行舟抬头，就看到过来，整个人扑在他肩膀上，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你知道你不在这几天我们特训排班是怎么排的吗？你吗？”
宋行舟一边稳住自己的肩膀，一边皱眉：“你抱太紧了，刚下飞机，脖子快断了。”
“我不管。”张朝阳委屈巴巴，“你要是不回来，我可能要猝死在主控室。”
“这不回来，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你们就天天练模拟吗？”
“何止模拟。”张朝阳脸色悲壮，“咱们领部竞技赛！就你不在的这几天，全厂四个班十几个人每天被分成两个对抗组，不晕。”
“当兵呢这是？”放，换好工服，“领导还真当这次比赛能代表厂里出头？”
“那是当然！”张朝阳赶紧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听说厂里几个老领导都把你当做我们厂未来的王牌了。前几天你没在的时候，老邢直接说了，‘宋行舟不在，其他人都顶不上来。’你说你是不是得罪了全班人？”
宋行舟无奈地摇头。
“还有，”张朝阳补了一句，“你这次是代表我们厂出去比赛，能不能得奖都还两说呢，他们已经帮你安排了什么‘优秀员工形象展播’了，你要再不上点心，回头我们都得给你做PPT。”
宋行舟大笑：“我能不能拒绝形象展播？”
张朝阳摆摆手：“晚了。昨天会议上都放你照片了，说你‘技术全面，态度端正’，你自己都没看到人事那小姑娘看你照片时候那眼神。”
宋行舟：“……行了，别贫了，模拟系统搞哪了？我换完鞋就过去。”
“今天搞的是国标版汽水循环系统，换了个界面，主要练你们临场反应。”张朝阳把他拽到主控室门口，“你去之前记得看看白板，老刘标了几处重点。”
宋行舟走进主控室的一瞬间，就像从兰州的亲戚热情中穿越到了工业化战场。操作台上是一排排整齐的指令按钮，电子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数据和热力图。
他熟练地坐下，一手接过了备考手册，一手操作鼠标：“国标版这套是去年他们搞的，听说比咱们厂平时用的那套逻辑混乱很多，我来看看今天要怎么搞人。”
“你慢慢看。”张朝阳靠在门口笑，“我先去休息一会儿，昨晚值夜班还没补觉呢。”
“辛苦了。”宋行舟头也不抬，“回来再请你喝瓶冰阔落。”
张朝阳打了个响指：“我要星巴克，双倍浓缩。”
宋行舟：“滚！”
接下来两个小时，宋行舟全身心投入到模拟演练当中。尽管系统换了，但他的节奏并没有乱，从分析仪器读数，到主循环调压，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眼神稳定地盯着主界面。
特训期间还加了模拟“事故处理模块”，在某个瞬间系统自动模拟管道堵塞或者主锅炉压力过高。每一次“出状况”的时候，宋行舟都像是按下战斗模式按钮，冷静得一塌糊涂。
两个多小时后，老邢站在他背后，默默点了点头，“行舟，这两天没白放你假，你手没生。”
宋行舟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胳膊，笑着应了声：“刚才脑子确实转慢了一点，晚上回家我再过几遍图。”
老邢拍拍他的肩膀，“去歇会吧，你刚回来也累了。明天一早我们搞一轮全流程模拟，再看你能不能拉出差距。”
宋行舟点头。
他一边走出主控室，一边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来自裴雨的信息：
【裴雨】
我已经打卡上班两个小时了。
你女朋友就是天选打工人，没她不行。
你那边顺利吗？
你要是敢比我先下班我就跟你急。
宋行舟看着屏幕笑出声，回道：
【宋行舟】
我现在连坐都不敢坐，怕一坐下就睡着。
你要再嘲笑我我就不上单位形象展播了。
今天晚上请你吃饭，向劳动人民致敬。
一秒钟后，裴雨回复：
【裴雨】
那请吃贵的。
宋行舟叹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心说自己才刚回来，一脚回归现实，女朋友就开始收“劳动奖赏”了。
他一边拿出手机往厂子外面走准备打车，而与此同时另一件事情，慢慢浮现在了他脑海。
脑子里其实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反倒是某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要怎么求婚，才能让她高兴？
他很少纠结什么事，从小到大性格干净利落，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可这次，他却觉得不太一样。
在兰州的时候，两人和裴家人吃饭聊天、逛街过夜市，虽然裴雨嘴上偶尔会发点牢骚，比如“我爸怎么什么都要问结婚结婚的啊”，但她说话时候的语气并没有太强烈的反感，反而像是在和他撒娇，又或者只是想看他会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