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父敲了*敲桌子：“吃饭别乱讲话。”
宋行舟接过鸡蛋，笑着摸了摸果果的头：“谢谢果果，叔叔吃一个长一分帅气。”
“那你多吃十个！”果果叉着腰。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裴雨本来以为裴父还会像昨晚那样再次找机会旁敲侧击，但他像是突然变了性子，整个上午都没再提婚事，只是若有若无地观察宋行舟的表现。
两人和长辈一起去了附近的大型商场。
宋行舟简直把“凡事先问小雨”贯彻得比市场调查还精准。连买条围巾都要问：“你觉得这颜色我戴会不会显得没精神？”、“你穿卡其色我穿灰色，会不会不协调？”、“我是不是该换件能跟你搭的外套？”
裴母看在眼里，满意极了：“你这男朋友当得真合格。”
裴父抿着茶：“……太听话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宋行舟立刻道：“我是愿意听话，不是没主见。小雨说得对，我才会改。”
这一句，让裴雨耳根微热。
她转开脸假装看饰品架，心里却默默给他打了个高分。
等晚上回家，果然裴父“咳”了两声，态度明显有些改变，主要是他看出来好像两人之间拿主意的好像是他不省心的闺女。
他斟酌着说：“我倒是觉得……你们结婚的事，可以缓缓。”
“也不用太赶。”
宋行舟秒接话：“叔叔说得太对。”
裴父瞄了他一眼，“你小子是真听劝啊。”
“我就一个心眼儿，听裴雨的。”
裴母一边笑一边摇头：“你倒是聪明，知道怎么在我们俩之间生存。”
裴雨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脑袋靠在宋行舟肩上，小声说：“行吧，你今天表现……可以打个高分。”
“那我是不是可以免跪键盘？”
“看你明天。”
“明天要干嘛？”
“明天要哄我逛街。”
“明白，带上卡、现金和跪键盘一起出发。”
屋外天色渐暗，兰州的风带着干冷从街角卷来，可屋子里却热腾腾地像过年。
于是裴父逼婚的这个问题，终于在他一天的努力周旋之下，不了了之了。
宋行舟终于松了口气，但这个事也给他提了个醒。
毕竟，双方家长都见了，那么结婚好像确实该提上征程了。
现在裴雨不愿意听结婚俩字万一是因为他还没求婚呢？
两个人在兰州待的时间很短，转眼就到了返程的第三天。
兰州的天气一向干爽，但这一早天色阴沉，云压得低低的。宋行舟站在窗前刷牙，望着灰扑扑的天，突然有点舍不得走了。
“怎么了？”裴雨一边收拾行李，一边从他身后路过，“你不是不太喜欢这种人多嘴杂的家庭局么？”
“嗯……但这次好像还行。”宋行舟一边说一边漱口，转身看她，“主要是因为有你。”
裴雨没搭理他，把两个拉杆箱拉到门边，又回去确认还有没有落下的东西。她从来不是恋家的人，从十八岁读大学开始就习惯在外独立生活，这次回来不过是走个流程——带男朋友见家长，撑撑场面，聊几句尴尬而拘谨的家长话题，回去继续打拼事业。
可意外的是，这趟回家，她没有想象中那么疲惫。
——也许是因为宋行舟比她想象中靠谱。
第一天饭桌上那场险些炸裂的“催婚风波”后，他几乎像被调教过一般，第二天立刻转变策略。裴父一张嘴，他就立马堆笑，“哎哟对对对，咱都听小雨的，小雨最有主见。”
“结婚啊？当然想啦，可得看她什么时候愿意。”
“房子？咱俩在魔都有地方，好几套房子，她喜欢哪边住我就搬哪儿。”
“孩子？那得先她点头，不然我一个人想也没用啊，哈哈哈……”
简直就是一张移动的“自动和稀泥机”。
虽然说得是实话，但那副半真半假的装傻样，看得裴父几次都气得想拍桌子，却又偏偏挑不出毛病，只能哼哼两声，把筷子戳得咔咔响。
“你男朋友这张嘴……厉害。”裴母事后跟裴雨私下感慨，“会来事儿。”
“会装。”裴雨翻了个白眼，“可惜我爸吃他这一套。”
“你也吃吧？”裴母笑眯眯地说。
她没回答，但嘴角还是弯了。
收拾完毕，时间差不多了，宋行舟提着箱子在楼下叫了车。等他转身上楼准备接裴雨下去时，发现裴家亲戚已经全到门口了。
大姑、三姨、表姐、表哥……浩浩荡荡站了快一排。
“怎么搞得跟送婚礼似的？”宋行舟小声问裴雨。
“你以为？”裴雨冷笑，“我妈估计还想再拦我两天，非要等你改口叫‘妈’她才满意。”
宋行舟没吭声，但明显站得更直了，像临上阵前要见领导一样。
“行舟啊，”裴父倒也难得面色和缓，拍了拍他的肩，“这几天表现不错。”
“谢谢叔。”他立刻答，“还是您宽容。”
“你们回去工作也辛苦，小雨刚入职，行舟你也别太让她累着——”
“那肯定，回去我就安排她当甩手掌柜，我刷碗洗衣拖地带猫都行。”
旁边的裴母笑了，“你要真能做到这些，小雨啊，妈是真的放心把你交给他。”
“您放心，我以小雨马首是瞻。”他说得一本正经，逗得周围亲戚一阵笑。
车到了，司机把后备箱打开，宋行舟熟练地把行李塞进去，随后撑着车门站在原地等裴雨告别。她一一跟长辈拥抱、说再见，看得出虽不特别煽情，但眼里带了几分不舍。
毕竟从小到大，她跟这个家族的关系还算不错——哪怕时不时被催婚逼问、被亲戚八卦生活，也不是恶意，就是太热情了些。
“照顾好自己啊。”
“早点考虑终身大事，别光顾着事业。”
“行舟不错，别作了。”
“回头买机票回来吃饭啊，年夜饭要带他来！”
各式各样的叮嘱和笑声此起彼伏，像一团团不舍的棉花糖团簇在空中，裴雨被堵在当中，一时说不上是烦还是暖。
最后一眼，她看了裴母一眼。那一瞬间，眼神里有很多话都没说出来，但都藏在了那句：
“妈，走了。”
“去吧。”裴母拍了拍她的胳膊，“早点打电话回来。”
宋行舟像个训练有素的护送员，走过去扶她上车，又不着痕迹地在她低头扣安全带时轻轻捏了下她的手。
“别舍不得。”他小声说，“我们还会回来的。”
车门关上，裴雨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一众人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看你妈……”宋行舟也在看，“刚还笑呢，现在转过去悄悄抹眼泪了。”
裴雨没吭声，手指握紧了扶手。
“你要真想她，下个月咱再来一趟。”他认真提议，“我假好请。”
“她才不想我回去，是想你回去。”
“她是想你早点结婚，最好下次回来我能喊她一声妈。”
“你倒是嘴快。”裴雨瞥他一眼，“你想喊你就喊，我不拦着。”
宋行舟没接茬，只是侧头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她狐疑。
“你是不是有点感动？”
“哪有。”
“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
“车窗是关着的。”
“那就灰尘。”
宋行舟不说话了，只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太多话，车子出了城区，进入机场高速，沿着黄河边的一段绿道疾驰，远处的山影在阴天里显得格外沉默。
等到了机场，两人托运行李、过安检、登机，一切都像往常一样顺畅。
直到坐进舱内，飞机滑行时，宋行舟忽然凑到她耳边问：
“你说……你爸妈是不是挺喜欢我？”
“你废话。”她瞥他，“他们巴不得你明天就带我去民政局。”
“那你呢？”他顿了顿，忽然问，“你喜欢我吗？”
裴雨一愣，扭头看他。
“你是不是老想在一些奇怪的时刻搞浪漫？”她低声说，“这种时候问喜欢，不觉得很老套？”
“我不求浪漫，我求确认。”他说。
飞机开始起飞，耳边是轰鸣声。她看着他安静的侧脸，突然觉得心里涌出一股柔软的东西。
她伸手，把安全带再紧了一点，然后说：
“喜欢啊。”
不然怎么会死心塌地的和你在一起。
第95章 计划【VIP】
出机场那一刻,魔都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跟兰州干燥清冷的风天壤之别。虽然是春末，但早晚仍旧有一丝凉意,机场外密密的人群和飞驰而过的出租车、闪烁不停的灯箱广告，让人有种一下子被重新拉回节奏飞快的城市现实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