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给他一点时间?”
“可是我给了啊。”
“你才认识他几个月?”
“……也是。”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安静。刘盼盼像是低头喝了口水,慢慢道:“其实你也不用现在就给自己下结论,说他不够喜欢你,或者他不会走向你。我看他挺真诚的,甚至连你这么突然说相亲那种话,他都没怪你。他可能只是……太慢了。”
“你说我还该不该继续?”
“这我没法替你回答。”刘盼盼轻声说,“但我知道你今晚不是来问这个问题的。”
“那我问什么?”
“你是来找人陪你一块承认——你动心了,而且动得不轻。”
裴雨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夜色沉沉,树影微晃。心口仿佛也像那风吹动的叶子一样,被什么东西悄悄撩了一下。
她终究承认了。
不是对宋行舟的不满,不是对这段关系的怀疑,也不是对相亲对象的讨厌——
而是,她是真的,动心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像是默认。
刘盼盼笑了:“这就对了。承认了,咱们才能慢慢处理。不然你一直扭着自己折腾,最后伤的还是你。”
“你说我还能挽回点什么吗?”
“你没做什么错事,只是说了一些实话,只是方式不太对。宋行舟要真在意你,不会就因为一句话就退回去了。”
裴雨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了句:“但愿吧。
第30章 底层工人只会买这个,将就着吃吧【VIP】
裴雨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
她不是彻底的失眠,反而像是在梦里翻来覆去地重复着那通电话的内容。她反复听到宋行舟那句“可是他说得没错啊”,像是某种温和的自我承认,又像是一种剥离她怒气的利刃,温吞,却刀刀见骨。
早上七点半,闹钟按掉的那一刻,她其实已经醒了好久了。眼皮沉重得像压了一夜的泪,镜子里的自己,眼角发红,肿得像小孩哭过后没擦干净的模样。
她站在洗手台前盯着镜子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冷水泼在脸上,用毛巾胡乱擦干,没心情再多做些什么。她本来也不太会化妆,这会儿更觉得画了也没用,情绪糊成一团,怎么都遮不住。
厨房那头的电饭煲还在滴滴作响,是昨晚定好的预约煮粥。
她揭开盖子,一股热气冒出来,清淡的香味扑鼻,但她闻了一下就有点反胃,胃口被情绪堵得死死的,哪怕一口也不想吃。
“算了,干脆直接上班吧。”她嘟囔着,小声地跟自己说话,转身回房间换衣服。
她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麻木中带着熟练,好像只要每天按部就班地把事情做完,她就能躲开那种被情绪拖住往下坠的失控感。
可她不知道,自己其实早就已经在坠落中了。
拎起包,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开门出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低头,看到了那个挂在门把手上的白色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什么,外包装隐约能看出是那家小摊的煎饼果子。
袋子旁边,还夹着一张便签条,用普通的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字:
——“底层工人只会买这个,将就着吃吧。”
一瞬间,她整个人仿佛被谁按了暂停键。
她站在门口,睫毛几乎一动不动,眼神落在那张字条上。
她不认得那笔迹。
字迹干净,有些用力,有些倔强。像宋行舟。
也只能是宋行舟。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她才微微惊醒般往后退了半步,把那煎饼果子连同字条一起取了下来,快步关上了门。
屋里再次陷入沉寂。
她把袋子放在餐桌上,坐到椅子上盯着那张便签发愣。
那上面短短的一句话,看似轻巧得像句玩笑,可她知道,这是一种回应。
她说了相亲,说了“对方觉得你不过是个工人,说不定连学历都不高”。
而他没有反驳。
他在电话里说的“他说得没错啊”,她以为那是他的默认,是一种消极的接受。
可现在,她有点不那么确定了。
她突然想起那天相亲时,她下意识往窗外望去,看到的宋行舟。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工装,手上还沾了点什么灰色的脏污,站在那小摊前,低头看着煎饼摊主摊蛋。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垂着,像平常上工回来那样毫不修饰地站在那里。
那个画面其实安静极了,可她却觉得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突然堵住了自己的喉咙。
她不是觉得他低人一等。真的不是。
她只是无法接受,一个她心里偷偷放在柔软位置的人,会被别人用这样轻慢的口气评价,而他自己竟然不辩解。
可现在,那张便签上写的话,就像是他用了另一种方式回应她:
是,他就是个底层工人,是那个只能买煎饼果子的人。但他不觉得这丢人,甚至可以半开玩笑地说给她听。
她突然又酸又委屈,又无地自容。
是她先说了伤人的话,是她太着急,是她想逼一个沉默的人给她明确的回应,可结果是,她什么也没逼出来,反倒让他用这样一句带点自嘲、带点玩笑意味的方式,把她的所有情绪都挡了回来。
她打开袋子,煎饼果子的香味扑鼻而来,还是热的。显然是他今早特意去买的。
她低头看着那个煎饼果子,拿起来咬了一口。
蛋皮刚刚好,煎得脆脆的,馓子酥脆,面饼带着点咸味,还有点辣酱的刺激。
很好吃。
可是她边吃边掉眼泪。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吃完了整个煎饼果子,像是在用一种极为矛盾的方式消化着自己的悔意、委屈和一点点说不出口的心疼。
她不知道宋行舟是不是专门为了她写那句话,或者只是想缓和昨天那通电话带来的尴尬。
但她知道,她口了。
她,不想拉着他说清楚,可她就是做不到。她太骄傲,太敏感,太容易受伤——而这些都让她在
就像现在。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那张便签条,像看着一面镜子,样子。
煎饼果子的袋子还没丢掉,就字条被她折起来塞在手机壳和手机之间,每次拿起手机,指尖都能碰到那一
裴雨吃完了东西,却依然觉得胃里有点空。不是饿,是一种没来由的空荡荡,像是一口气压在心口,又像是夜里哭累了还不敢大声喘息后的后遗症。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然后又低头看手机。
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和刘盼盼的聊天框,打了两句话又删掉,最后还是只发过去一句话:
——“你说他到底生不生气啊?”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她就有点懊悔。
她其实不是非要让宋行舟生气,她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她总觉得,自己昨晚那些话,换了任何一个有点脾气的男人,大概都该挂电话、发火,或者最起码冷几天吧。
可宋行舟呢?
他没发火,没挂电话,也没说重话。今早还特意把煎饼果子挂在她家门口,留了那张既像玩笑又像自嘲的纸条。
他好像什么都懂,又好像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她靠在沙发上翻来覆去,连手机震了一下都没反应过来,是刘盼盼回消息了。
【刘盼盼】:啊?我怎么感觉他好像都没把你昨天那点话太当回事?
裴雨盯着这行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叹气。
——“没太当回事?”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不是那种让人惊醒的痛快冷,而是让她突然生出一种“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在原地扑腾”的那种落差感。
她又飞快地敲了几行字:
【裴雨】:……你不是安慰我吧?
【裴雨】:我昨晚那态度那么差,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裴雨】:我都说了别人嫌他学历低是个工人了……
她在手机上盯着那些话看了几眼,忽然又觉得不对劲,把最后一句删了。
可刘盼盼消息发得更快。
【刘盼盼】:但他要是生气了,哪还会早上给你送煎饼啊?
【刘盼盼】:要真记仇,他直接消失不理你才正常吧。
裴雨一时间没回。
她靠在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手指在边缘来回摩擦,像是想把刘盼盼那句话反复琢磨一遍。
——“不理你才正常”。
可是宋行舟不是不理她。
他理她了,用他的方式。他没有正面跟她争执,反而以一种温和而略带点调侃的方式回应她。送煎饼、留纸条,那全都是一种回应——只是他没有照她预想的剧本来。
【裴雨】:那他到底是气了,还是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