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盼盼】:裴雨你是不是有点想太多了?
【刘盼盼】:你这是想让他生气吗?
裴雨停住了。
是啊,她到底想干嘛?
她昨晚咄咄逼人,说了些她知道不合适的话,然后今天却又偷偷揣摩他的情绪,甚至在刘盼盼说“他好像不太当回事”时生出了点失落的情绪。
她到底是想让他气,还是不气?
她盯着手机,突然觉得好像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不是宋行舟不在乎,而是她太希望得到一种明明白白的回应。
哪怕是愤怒、质问、不甘,哪怕是像她一样没控制住情绪。
可他没有。
他的方式安静、理性,像是故意绕开了她情绪最尖锐的刺,既不试图戳穿她,也不故作宽容,而是就这样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距离,做了一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戳穿你”的人。
她反倒更加不安了。
【裴雨】:我没有想让他生气。
【裴雨】:我就是想知道……他到底在不在意我。
她发完这句,又把手机放到一边。
不等刘盼盼回。
这句她打得太快,几乎是本能地发出来的,像是从心口硬掏出来的念头,来不及过滤。
说白了,她是在意他对她的情绪。
比起他是否生气,她更想知道,他有没有因为她而起了情绪。
而不是云淡风轻地接受这一切,好像她在他生活里只是个偶尔出现、偶尔消失、无足轻重的人。
她靠在沙发里,头枕着靠垫,眼神落在天花板的某一个点上,发了一会的呆。
像是在等一个回答,又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她当然知道,宋行舟是那种不太会表现情绪的人。
他不是不在意,他没那么多的表达欲,也不会轻易说一些夸张或情绪化的字句。可她却又偏偏是那种要靠“回应”来确认自己存在的人。
两种人,偏偏撞在了一起。
这会不会也是问题的开始?
她有点烦躁地揉了揉额角,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逃避。
【刘盼盼】:我觉得他肯定是有点在意你的,不然他不会送东西。
【刘盼盼】:但你要他怎么表达呢?发火?冷暴力?那你又更难受了吧。
这话像是一面镜子,把她的所有小情绪照得明明白白。
第31章 不想清醒【VIP】
办公室在早上九点半的时候,终于慢慢热闹了起来。
裴雨到得不算晚,但也从来不早来,她是那种不喜欢和人闲聊也不愿引人注意的员工,既不上赶着和上司套近乎,也不想在同事之间刷存在感。她做事利落,言语不多,不声不响地就把该完成的内容整理得清清楚楚,因此虽然存在感不强,但也没人真敢小瞧她。
“早啊,裴雨。”
前台的女孩小朱看到她进来,朝她招了招手。
“早。”她点了点头,声音轻,但带着她惯有的礼貌温度。
她今天没化妆,或者说,只是简单擦了个防晒,再抹了点润唇膏。眼睛因为昨晚没睡好还略微肿着,眉眼比平时淡了许多,看上去没那么有精神。但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米色风衣,里面是浅灰色针织连衣裙,衬得整个人依旧是那种干净清爽的样子,像是精心修剪过的城市植物,看起来平静而克制。
刚坐到位子上没几分钟,她前桌的林希就回头看她一眼,挑了下眉:“怎么今天这么晚?不是你一贯的作风。”
“没睡好。”裴雨翻出文件夹,把今天要用的项目资料一份一份码好,“反正醒了就来。”
林希看了她几眼,神情有点探究,但没说什么。她们不算特别亲近,但因为长期在一个小组,经常一起出外勤,也算是了解彼此脾气的人。
“早上脸有点肿,我办公室有眼部滚珠,要不要借你?”她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裴雨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桌角:“不用了,谢谢。”
林希也没多说,只点了下头,又转回去开电脑。
早上的会议是十点钟,是关于新一季度产品文案推广方向的讨论。领导迟到了十几分钟,一边脱着风衣一边打电话,语气有些烦躁:“……不是这个方向的问题,是你那边设计根本不接地气。不是所有人都吃小资那一套了,年轻人现在要的是冲击力,听得懂吗?不是法语和氛围感。”
会议室里有些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但都没说话。
这就是裴雨所在的行业常态,甲方焦躁,乙方被催,她们这类负责内容和品牌调性的中间角色,夹在中间,受气的频率甚至比一线运营还多。
“裴雨,你说说。”
领导忽然点了她,“你们文案组这次出稿你是主导的吧,你觉得他们的设计方案符合你们的主题吗?”
她原本坐得挺直,听到这话轻轻动了动脊背,把手中的笔合上。
“我觉得方向上是贴合的,只是确实偏感性,可能在传播层面不够直接。”
她说话依旧是一贯的中性,不指责也不维护。她不会轻易站队,也不喜欢把观点说得太死——这种含而不露的表达方式,曾有人说她“太滑”,也有人说她“审慎有余,锋芒不足”。
可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她不是不会争,而是不想在不值得的战场上起冲突。
领导听了她这话,皱着眉思索了几秒,点点头:“行,思路你再和设计组对一下,周四之前给我一版能上线的成稿。”
“好。”
会议结束后,她收拾东西走出会议室时,被林希追上了。
“你今天讲话都这么温吞?”林希一边说一边掏出口香糖,撕了一片递给她,“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开会敢跟主管杠的人就是你。”
裴雨没接口香糖,只笑了笑:“现在我学聪明了。”
“聪明还是累?”林希盯着她问。
她没回答,只是低头笑了笑,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她是真的累。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一种长时间消耗后的疲惫。每一份稿子、每一个方案、每一次修改……都像是在重复自己之前走过一万遍的路,没有风景,也没有期待。久了,她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一直做这一行。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坐在角落,默默扒着外卖里的米饭。
林希跟几个关系好的女同事凑在一起讨论综艺,说哪个男嘉宾帅,哪个恋综看得人上头。她偶尔抬眼看过去,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钝感。
她其实不是不喜欢人群,只是……不太能在人群里真正融进去。
她想起昨晚那个电话,想起今天早上门把手上的那张纸条。
她一边咀嚼着饭菜,一边低头打开手机,看了。
他没有再发新的消息。
她也没有。
那一整天,她都,不多说话,也不多表达,做事干净,动作利索,就像是。
直到下班前十分钟,林希忽然转头过来?”
“怎么?”
,今晚试营业,大家都准备去看看,你也来?”
裴雨犹豫了一下。
“我可能不去了,最近想早点回家。”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心事?”林希靠过来些,低声问,“恋爱了?”
裴雨一愣,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直觉。”林希一笑,“你今天整个人心浮气躁的,不像平时那个冷静的你。”
“没恋爱。”她轻轻地说,“只是……碰到了一个让我不太冷静的人。”
林希挑了挑眉,刚想继续追问什么,前台那边的电话突然响了,她便匆匆转身去接。
裴雨一个人坐在原地,忽然有点想去喝酒了。
不是为了热闹,而是……想找点不那么清醒的理由,把脑子里那些想不明白的东西晃掉一点。
但她最后还是没去。
她下班,出门,站在公司楼下吹了一会风,才打车回家。
楼下便利店的门口,放着一堆今天没卖完的鲜花,有点蔫了,但颜色还在。
她盯着那些花看了一会,走过去,从里面挑了一枝看起来最饱满的向日葵。
店员问她:“要送人吗?需要包装一下吗?”
她摇头。
“就这样吧。”
她拿着那枝花回了家,把它随手插在了餐桌上的玻璃杯里。
不是特别好看,但挺亮。
她站在花前盯着看了一会,忽然低头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你说他到底生不生气啊?”
可这一次,没有刘盼盼回复她,只有桌上一枝半蔫不蔫的向日葵,安静地立在那里,什么都不说。
“诶,裴雨。”是林希打来的电话。
“今晚有空吗?”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话了。上一次她拒绝了,但这次不太一样。
她还是有些乱,但那种乱像是一滩发了酸的水,放在密闭瓶子里,开始积压出一些小泡泡,眼看要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