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眼神在两人之间停留了几秒,终于笑了笑,收回了刚才略带挑逗意味的语气:“那你们慢走。”
宋行舟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重新转身搀着裴雨往前走。
刚踏出两步,裴雨忽然在他肩头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有些不舒服。
他立刻停住,低头看她:“怎么了?”
“……头有点晕。”她声音有些发虚,“胃……空。”
宋行舟眼神一动。
他轻轻将她往自己身边靠得更近一些,让她大半个身体都倚在他胸前,抬手遮了下她额前的光,又侧头说:“我带你先出去,车上有热水。”
“你干嘛要来啊……”她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声音飘忽着,尾音绵软,却带着一丝情绪。
宋行舟没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瞬,说:“我本来也不知道你在这儿。”
“你不是说你被拉进来的……”
“我说的是实话。”他停顿一下,又道,“但如果不是因为你在,我不会留下。”
裴雨没说话了。
他们终于从喧嚣混乱的酒吧走出去,夜风拂过,有些冷。
她的身体有些发抖。
宋行舟脱下外套披到她肩上,又扶着她慢慢走向路边停车位。
酒吧门前的光不像里面那样杂乱,只有几盏路灯和远处霓虹车灯的反射。她脚步虚浮地走在他身边,仿佛踏着棉花。
但他一直都没松手。
“我想问你一件事。”她忽然轻轻说。
宋行舟微微低头,没打断。
“……你是不是,跟林希认识?”
他顿了一下。
“认识。”他说。
“你们熟吗?”
“不熟。”
“她知道你在哪工作吗?”
“不确定。”
她点了点头,似乎想接着问,但下一秒便把头靠回他肩膀上:“……那就算了。”
宋行舟看着她发顶,不再说话。
风又起了。
路灯下一道光影从两人身上拉长,交叠,像是黏在一起的影子,一前一后,缓慢地移动。
第34章 我从没说谎【VIP】
夜风将她的醉意吹得更沉。
裴雨窝在宋行舟身侧,整个人几乎靠在他怀里。他动作很轻,把她搀进副驾驶座,慢慢地按下座椅靠背,再替她系上安全带。动作一点都不像她脑子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底层工人”该有的样子,细致得反而像医生或是研究员那种气质的人。
头晕得厉害,胃里有点翻,她闭着眼靠着车窗边,汗贴在脖颈里黏腻得不舒服。宋行舟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启动的同时,她下意识睁了一条缝的眼,车内仪表盘的灯柔和地亮起。前方那块导航屏在夜色里投下一点幽幽的蓝光,像是隔着夜色给她脑子里的一团乱麻泼了一勺清水。
她的视线晃了晃,终于落在车窗外刚刚掠过的车牌号上。
不认识。
她原以为他会骑那辆熟悉的、每天都停在楼下的电动车,那种灰扑扑、工人骑惯了的老款型。可现在这辆车,却是崭新的,油光锃亮,黑色车身,低调却绝不便宜。
裴雨皱了皱眉。
“……这是你朋友的车?”
宋行舟看她一眼,没笑也没解释,缓缓转动方向盘,让车平稳驶出酒吧的停车场。
“我的。”
她声音虚弱,但还是撑着问出口,“你……不是说你骑电瓶车去上班?”
“都是真的。”
“可这车看起来不像你那时候说的‘底层工人’该开的。”
她的声音不带讽刺,也没有质疑,只是像个醉得迷糊却仍记得片段线索的侦探,把这段时间里她对他的了解,一点点拼接上来。只是这拼图拼得有些费力,也有些太慢。
宋行舟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手从副驾驶旁的杯托里取出一只银色的保温杯。杯身有些旧,但被擦得很干净。他转开杯盖,一缕水汽从里面升起,是热的。
他一边开车,一边把杯子递到她手边:“喝点水,胃里好受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接,结果手一抖,差点洒了。宋行舟见状,只好把车缓缓靠边停下。
“别动,我喂你。”他说。
她怔了一下,然后没有拒绝。
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略微俯身过来,左手托着她的后脑,右手拿着杯子,仿佛是在哄孩子那样温柔而耐心地将温水送到她唇边。
第一口下肚的时候,裴雨几乎要哭出来。
不是烫,是暖,是她好久没有被这样温柔对待过的感觉,从胃到喉咙,从心里到眼睛,全都被这一小口热水烫得泛起了酸。
“慢点。”他低声提醒她。
她点头,水顺着杯口缓缓流入喉咙,她没再说话,只是睁着眼看他。他的脸在昏黄的车内灯光下显得很平静,一如她初见时那种内敛的样子。但这时候看,又觉得那份“沉默”像是经过筛选的克制——不是不会说,而是懂得什么时候不说。
车里安静了一会。
她喝完最后一口水,他将杯子收好,又替她把安全带重新调整好,手指碰到她胸口时动作轻得像羽毛。他的脸在近处,呼吸轻浅。
“宋行舟。”
她忽然出声。
他应了一声:“嗯?”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宋行舟抬眸看她,眼神平静,唇角却轻轻弯了一下,似乎笑了一下,但也似乎只是车灯映下的错觉。
“电厂工人,”他说,“但不是搬砖的那种。”
“所以呢?”
“有机会再告诉你。”
“你是不是……”她顿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种可能性,“你是不是挺有钱?”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可能是因为刚刚看见了车牌,也可能是因为他今天穿得并不随便,也可能是因为他对酒的克制和那只温水保温杯,都不像是她以为的那种“拼生活”的打工人。
宋行舟看着她,眼底像是藏着一点光,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她:“你觉得有钱的人,就不能做工人?”
她没法回答。
他说:“我有在电厂干活,也有在别的地方工作。”
“比如?”
“再告诉你,”他停了一下,“*等你脑子清醒点。”
她闭了闭眼,没有追问。
“那你现在,打算送我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我家。”
“好。”
他重新发动了车。
夜色一寸一寸地后退,画卷,带着他们朝某种未明的方向驶去。
而裴雨,靠在椅背上,身体已经被温水暖过,精神却还陷在一种比酒更微醺的情绪里。她还没完全搞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有太多她没了解的部分,他身上藏着太多和“底层工人”不符的东西。
可她现在,好
她只知道他的手很稳,他的眼神很柔,他带着她从酒精中走出来,就像把她从那场混乱的、不确定的生活里,暂时抱了出来。
她闭上眼,轻声说
“别说谢谢。”
“为什么?”
友,不是吗?”
他话说得不轻不重,带着一点点意味不明的温度,像酒精蒸发后残留在杯底的香味。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侧过头,把脸贴在车窗的那一边,不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夜很静了。
裴雨被抱着上楼的时候,她已经靠在宋行舟的胳膊上半睡过去了。
她的身子轻,不是那种骨头磕人瘦的轻,是带着点没吃午饭、晚上又空腹喝酒的虚,像一团半化的雪,靠着他,呼吸都带着醉意的温度。他一只手撑着她的背,一只手拿着她家的钥匙,小心地开了门。
屋里冷清,一股淡淡的花香,是她习惯用的香薰味道。柔光灯从天花板打下来,把这套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的屋子照得温软。她脚上穿着高跟鞋,脚踝早就被磨得红了,他弯腰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到沙发上。
她脑袋歪了一下,靠着沙发扶手,不说话,脸却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水还要喝点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但没松开抓着他手腕的手。
宋行舟顿了顿,把那只还带着她体温的保温杯放到茶几上,准备起身。但她忽然扯住了他衬衫一角,很用力地不让他走。
“别走。”
他叹了口气,半蹲在她身侧,视线与她平齐。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声音低,眼神却比语气更认真。
裴雨喝了酒,脑子还是不太清醒,但她比刚才在车上清楚些了。她眨了下眼,像在琢磨他的问题,然后竟笑了一下,带着点嘲弄。
“你不是说……你是底层工人吗?”
宋行舟听到这句话时,眼里的某种色彩像终于被点燃。
他偏过头,好像不愿意在她醉成这个样子的时候认真讲道理,但她的眼神又太认真,太执拗。他只好低下头,揉了把自己乱糟糟的短发,轻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