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着唇坐了一会儿，终于拿起手机，把支付宝点开了。
她没备注，连emoji都没打，只输入了一个简单的“转账金额”，四千元，和原先租房协议上一模一样的月租。
转账页面最后一步她犹豫了下，指尖在确认键上停了两秒，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转账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她心跳有点乱。
屏幕像是静止了一秒，然后跳出一个新消息提醒：
【宋行舟向你转账8000元。】
【备注：恋爱基金，早交早发利息。】
裴雨看着那行字，半晌没反应过来。
她眨了眨眼，甚至以为自己点错了。
不是四千，不是简单回转，是——八千块。
正好是她这个月没交的房租双倍。
而那行备注，“恋爱基金”，让她指尖一抖。
她手里那袋草莓干就那么掉在了地板上，散出一地酸甜的果香。
心里也跟着炸出一丝冒泡的甜意，又黏又暖，又让人坐立不安。
她还没来得及发消息问宋行舟，手机界面就跳出了一条来自支付宝的系统通知：【对方备注：“恋爱基金，早交早发利息”】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无措。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按套路出牌？
她本来是打算悄悄补上房租的，最好悄无声息地补完，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装没事人。结果这一“补”，直接让她的心理平衡被人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个口子。
不止是还钱——是把钱扔回来，再顺手扔出一个调侃的备注。
他什么意思？他真的认真在给“恋爱投资”？还是只是随口一说？他有没有想过她收到这个会不会觉得被“反过来占便宜”？还是他压根就不在意她怎么想？
越想越烦，裴雨干脆丢下手机，钻进厨房去烧水。
水壶咕噜咕噜响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拿起手机，翻开和宋行舟的对话框。
她不想装没事。但也不想被动地等他来解释。
想了半天，她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干嘛给我转回来？还双倍？你当这是什么理财产品？】
不到两分钟，宋行舟那边回复了。
【不是理财，是恋爱。理财不一定有回报，恋爱有。】
裴雨差点被自己刚倒的那口水呛着，咳了两声才缓过来。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宋行舟这个人，她太熟悉了，嘴上不太表达什么，偶尔会来这么一句，温吞得像话里带糖浆。偏偏他语气又淡得不行，像是拎着一杯温水把糖递过来，却不告诉你那是蜜。
她打字的手指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发了过去：
【你这样会让我更想给你房租。】
那边回得倒快：
【那我得加利息。】
她看着那行字，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低低地靠着厨房台面，笑出了声。
那一夜她没有再提房租的事，也没有继续追问那“恋爱基金”到底怎么算回报率。
手机就放在她床头，一整晚都没有响。
但那条备注——那行明目张胆却又克制得体的“恋爱基金”——像是在她心底悄悄挖了一个小坑。
不甜得腻，却黏得刚好。
像是宋行舟这个人一样，不紧不慢，不逼迫，也不明确地承诺什么，却又让你一点点卸下警惕，像被轻轻拽着，一点点向前靠过去。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手机压在枕头下，闭上了眼。
梦里没有房租，没有理财，只有一个备注，像是轻轻念了一遍，又不动声色地落在心上。
“早交早发利息。”
第54章 还要再见一面么【VIP】
周五傍晚,裴雨忙完手头的汇报材料，终于松了口气。
最近公司项目进入稳定期，她所在的小组节奏也不那么紧张。连加了一个多月的班终于告一段落,这几天她甚至可以早早下班，去超市买点水果回家同时窝在沙发上看两集老剧当背景音。
一切都顺了起来,像是踩在一条刚铺完柏油的路上,没坑没坎，甚至连一点起伏都没有。她安心地享受着这份安稳,以至于忽略了什么事情已经过去了太久。
比如,她已经两个多礼拜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
手机响起的那一刻，裴雨正打算下楼拿外卖。
熟悉的铃声一响，她就知道是谁了——
“妈”。
她愣了下,手指顿了顿,还是接了起来。
“喂？”
那头静了半秒，然后传来她妈妈熟悉又略带不满的语气：
“你这孩子最近是不是忙疯了？微信不回,电话也不打,行踪全靠我猜。”
裴雨吸了口气,换上哄人的语气：“妈,我是真的忙,部门换了个方向,临时又接了个大项目,每天脑子都像被拔了电池。”
“少给我说那些我听不懂的。”她妈不依不饶,“你再忙,一条‘我还活着’的微信总发得出来吧？”
“……那倒是。”她低头笑了笑,没再争辩。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话锋一转：
“那你是不是也忙得忘了周昱阳这人了？”
裴雨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果然来了。
“我听他妈妈说,你们就吃了一次饭？”她妈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就知道你不靠谱”的语气，“然后你就再也不联系他了？”
“……妈，我不是说他挺好的嘛，就是聊得一般。”
“你也不是第一次相亲了，哪次不是聊一次你就说‘一般’？”她妈语气里夹着怒气，“现在男孩主动点你就说油腻，稳重点你说没感觉，脾气温和的你嫌没主见，有主见的你又说不舒服——你到底要什么样的？”
裴雨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砸得脑子发涨，一时竟无从反驳。
“我跟你讲，周昱阳那孩子是真不错。家里是做律所的，学历也高，人稳重，没毛病。他妈妈都亲自给我打电话说，这孩子回去后说你长得好、谈吐也好，就是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你这样就把人晾着，也太……”
“我*不是有意晾着的。”裴雨终于开口，语气平缓下来，“就是真的没感觉。”
“没感觉？你们又没处几次，怎么就知道没感觉了？”
“妈……”她把额角的头发捋到耳后，“不是每种关系都非得试一试才知道行不行。有些人第一次见面你就知道——不合适。你总想让我用逻辑去谈恋爱，但谈恋爱又不是招标投标，它就不是个理性的事。”
那头忽然静了几秒，然后长叹一声：
“你今年都快三十了，裴雨。你以为我着急是为我自己吗？”
裴雨咬了咬牙，垂下眼睛：“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我不是说你非要嫁给谁。但你得试着往这条路上走，而不是把所有人的靠近都当成打扰。”
那句话像是钝器，不锋利，却打得她心里闷闷的。
她不想说自己现在有男朋友，也不想立刻就把宋行舟拉进这一场她跟母亲的拉扯里。更何况，他们的关系还没有走到“可以被介绍”的阶段。
所以她只能沉默。
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我承认以前是我太逼你了。但我真的不想你孤零零的。你一个人在外地，我有时候半夜醒来想到你一个人住，饭也没准时吃，灯也不开，就特别心疼。”
“妈……”她嗓子有点哑，过了会才道，“我真的没事。”
“你是没事，我才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那句话一出口，两人都安静了。
裴雨忽然意识到，她这段时间活得太顺了，顺到把一个人的牵挂当成了默认存在的背景音。
而那个背景音，其实是她妈妈一个人硬撑起来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管你，但我真的只是希望你别太过自己扛着。”
“……我没扛。”她轻声道，“只是有时候，太早把事情拿出来讲清楚，就显得有点轻浮。”
“什么轻浮？”
“……就是我也不知道现在能走多远，不想还没走稳就给你希望。那样一旦黄了，你更失望。”
，然后轻轻地说：
“那你是不是，有人了？”
这句问得不急不慢，不带怀疑，只是像所有母亲一样，直觉中的闪躲。
裴雨没回答，也没否认，，带着点模糊。
她妈那头笑了一下：“那我就不多问了。”
“谢谢妈。”
“你你就先过好你的小日子，什么时候能带回来给我看看，我。”
通话结束前，她妈忽然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的累了，就别硬撑。人得是为了更快乐才谈恋爱，不是更憋屈。”
那句话落地时，像在她心上轻轻地戳了一下。
挂掉电话后，裴雨站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街道上车灯在动，像是一条静静流淌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