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头到尾都没说我们到底算什么。”他直视她，“我不逼你，没关系。你说你不想让家里知道，觉得还太早，怕她们多问，我也理解。可你现在告诉我，你宁愿再去见一个早就没兴趣的相亲对象一面，也不愿意跟你家里提我一嘴。”
他说话时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刻意拔高语气。
可裴雨就是听懂了——他生气了。
“你是觉得我在你家人面前很拿不出手么？”他忽然问。
她怔住，刚想开口，他又补了一句：“还是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也不过就是玩玩而已？”
那句“玩玩而已”说出口的时候，像把钝刀从心里剖了一下。
裴雨一下子站了起来：“你怎么能这么想？”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想？”他冷笑一下，“我最开始租给你房子，后来在一起我也不收你房租；你下班过来，我做饭、洗水果、替你留灯，你说你工作辛苦我就安安静静陪你；你高兴了我们一起看电影，你不说话我也能一晚上不吭声。可最后到你妈面前，你一句都不想提我。”
她张口想反驳，但心里又突然哑了。
因为他说的，的确没有一句是错的。
“我不是不想提你。”她低声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我也怕万一她们问太多，你会觉得不舒服。”
“所以你是替我做了选择，干脆什么都不说？”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怎么想的？”
他逼视着她，目光像是把她一层层剥开看清楚。
她忽然有点委屈：“我只是想……再等等。”
“等等？”他冷笑一下，“等等什么？等你对我够满意了，等我符合你家对‘靠谱对象’的标准了，再考虑让我露面？”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进她胸口。
她呼吸滞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宋行舟，。”
他没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响着，西瓜还没切，糯米团也没开包装，客微晃动。
，仿佛隔着两座山。
她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都变成了“你不要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不是玩玩”这些听起来毫无力量的解释。
，转身回了厨房。
没再说话。
她站了很久，最后蹲下身，把西瓜从袋子里拿出来，一刀刀切开了。切到一半，刀磕在瓜皮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把刀搁在砧板上，手撑着桌沿，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
“我会取消和他的见面。但我希望你不要用这种方式逼我。”
身后还是没声音。
她回头一看，厨房里没人。
宋行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书房，门半掩着，里头一片静谧。
这场对话没争吵，却比吵架更难受。
她坐回沙发，靠着抱枕，忽然觉得很累。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
裴雨没有走。
厨房的灯还亮着，宋行舟没关。她看着书房那道半掩的门，心里莫名泛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涩感。
那是种很不习惯的情绪。
她从认识宋行舟到现在，几乎从未见过他有情绪失控或者表现出明显不高兴的时候。即便有些事情他不喜欢，他也总是以一种温和、有余地的方式绕开，不触碰，不翻旧账，也不给对方难堪。
但今晚，他是真的生气了。
那种沉默，像是他刻意在把两人的距离往后拉。
裴雨不太能接受这种距离。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切好的西瓜，一块也没动。糯米团外层的糯皮开始微微变硬，杏仁馅的香味也淡了些。
她靠着沙发坐了一会，慢慢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手搭上门把，顿了顿，然后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里灯光不亮，只开着桌面台灯，宋行舟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像是正在敲电脑，但那页面上光标停在输入框里，几分钟没动。
她站了一会，也不说话。
直到他像是察觉到了，动了下鼠标，页面关掉，慢慢转过身。
“你不回去了？”他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听不出喜怒。
裴雨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只手垂着，有些低落地开口：
“宋行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抬眼看她，语气依旧平静：“以前是哪个时候？”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冷着我。”她咬了下唇角，声音有些抖，“我们好歹也是在一起的人。你生气可以说话，哪怕骂我都可以，你这样一句不吭……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她本来是想质问他，却说着说着心口那种委屈感就涌了上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可你这样……你不说话我根本不知道你想什么，你要我怎么做？”她低头咬住自己指节，眼圈不知不觉有些红。
宋行舟皱了下眉，却没动。
她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有些破罐子破摔地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他办公椅前，几乎是用一种不甘心又小声发狠的语气说：
“和你在一起这件事，难道我就不害怕你对我只是玩玩而已么？”
她声音一顿。
“我们才在一起这么短的时间。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可是……是我先动心的，是我先抓着你不让你走。我住在你的房子里，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也可以随时赶我走，我都没有反抗的权利。”
她这一番话说完，自己都有点喘不过气。
宋行舟一直没插话，也没打断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良久，他才慢慢开口，语气没刚刚那样冷，却也说不上温和：
“或许是你先主动的没错。”
他停了一下。
“但既然在一起了，你总要对我有点信心。”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像是一道风，从她整个心理防线上掠过。
裴雨听到这句，心里那点原本盘踞着的委屈反而没那么滚烫了。
她静静站着，不说话。
过了一会，她声音低低的，轻轻问：“你要我怎么信？”
宋行舟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视线有些复杂，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纠结是否要再说些什么。
最后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想怎么信，就怎么信。”
裴雨的心忽然一沉。
这是她第一次在宋行舟面前感到这样的距离感。
以前的他虽然也总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但那种松弛感里总藏着温度，就像盛夏夜晚带着花香的风。但现在那风变了，变得没有方向，也没有热度。
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低头说了一句：“我今晚不住这了。”
宋行舟没有挽留。
他甚至没说一句“你别走”，也没说“我送你”，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回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你刚刚说我得对你有点信心，那你呢？”她背对着他说，“你又对我有多少信心？”
没有人回答。
她没再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心里那个细微的声音——“你真的开始在意他了”。
可越是在意，就越容易受伤。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园区里的灯还很亮，远处霓虹一闪一闪的，像是错落不清的情绪。
她慢慢回想起之前很多画面。
宋行舟给她煮粥时细致地放进去她喜欢的每一种材料、他帮她订过庆祝项目完成的鲜花、他偷偷学着她喜欢的咖啡做法……她其实记得很清楚。
可今晚，他生气了。
而那种不发火的沉默，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裴雨不习惯低头，也不太会解释。但这一次，她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用自以为是的方式保护他，也保护着自己——却不知不觉伤到了对方。
可她现在说什么都不对。
也没法解释清楚了。
她把脸埋进包里，像是想找一个出口，暂时藏起来。
第56章 真的特别么【VIP】
一路走到在楼道门口时,裴雨几乎是立刻开门上楼的。
她没在楼下徘徊，也没继续在外面逗留，一边拉开楼道大门,一边下意识地低头看时间——20:41。
她记不清自己最后一次这么狼狈地从一段情绪里逃离是何时了。
今晚的风比往常更凉，带着一点晚春的湿气,裴雨走得很快,几乎像在逃。她低着头进了单元楼，爬楼梯的那一分钟里,她看着手机屏幕黑漆漆的,忽然有种荒唐的感觉。
她原本以为，两个人之间再怎么吵，也不会这样。
她的确是先动心的人,也是她先开口的——这没什么可否认的。可从那之后,她从没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感情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