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雨窝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宋行舟坐在她一旁，茶几上搁着没喝完的温水，和一盏落地灯投下的浅黄色光圈。
气氛缓和下来，像是一场绷紧的弦终于在某个不动声色的时刻悄悄松了口气。
裴雨侧过头，看着宋行舟，眼神有些复杂，又带点小心翼翼。
“那我们……”她顿了顿，嗓音低下来，轻声问，“算是和好了么？”
宋行舟正拿着手机翻通讯录找花店的电话号码，听到她的话，手一顿，转头看她，挑眉：“我们不是也没有吵过架么？怎么就算不好了。”
裴雨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无奈：“那这几天算什么？”
“冷战么？不说话虽然联系，但彼此心里都不痛快……那也不算？”
宋行舟靠进沙发，语气不急不缓：“我们确实不太高兴，但也没说过一句狠话、没有互相指责，甚至连脸都没翻过——这种程度，你要说是‘吵架’，也太委屈‘架’这个词了吧？”
裴雨听着听着，忽然笑了，眼神却有点泛红。
“那有时候我倒宁愿你跟我吵架。”她说，“吵一架起码能把话说开，大家都摊在桌上，不至于像这样，一边不想逼你说，一边又在心里乱想。”
宋行舟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你还挺想吵架的啊。”
“……不是啦。”她语气软了下来，手指卷着毯角，“我只是觉得你太冷静了，有时候让我觉得自已像个神经质的人，自已翻江倒海，你却风平浪静的。”
“你不说话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自已，是不是小题大做，是不是我不该在意那么多，是不是我太不信任你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
“像自已打了自已一耳光。”她轻轻说，“疼，又羞耻。”
宋行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吵架不好。”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很坚决的力量：“吵架的时候，人说话不经脑子，最容易把心里最伤人的话脱口而出。我不想那样。”
“你可以说，我可以听，但我希望我们之间不需要靠争吵来确认彼此的重要性。”
他偏头看她，眼神干净澄澈：“你在意我，我知道。你难受，我也知道。你不说话，我就等你；你乱想，我也陪你乱想。”
“可是我不想伤你。”
裴雨怔住了，眼睛慢慢泛红，几秒之后，她扑到他肩膀上，小声说：“你每次都说得我一点话都接不上。”
“你太会讲道理了。”
“我不讲道理也没用。”宋行舟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她头发，“因为你就是讲不通道理的时候我也想让着的人。”
裴雨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好像总是这样。每次情绪崩溃边缘，是宋行舟的一句话、一抬眼、一声叹息，把她从那些自我怀疑、自我否定中拉出来。
她抽了两下鼻子，吸吸气：“你晚上那个消息……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买菜的时候，我真的好怕你是想用那种温柔的方式结束一段关系。”
宋行舟有些诧异：“买菜还能买出分手的意思？”
“就是……你太能装作没事人了。”裴雨咬牙切齿，“我都情绪翻天了，你还在说‘哄哄你’，你知道那时候我差点炸了。”
“那你现在呢？还想炸么？”他低头问。
“……炸不动了。”她老老实实说。
“那现在能不能好好说话？”
裴雨点头。
“还委屈吗？”
“还有一点点。”
宋行舟轻声说：“那等下我留下来。”
裴雨一下子乐了：“你终于肯主动留下来啦？”
宋行舟点头：“偶尔一次，值了。”
裴雨慢慢坐直身子，低头把头发捋顺，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宋行舟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说：“你刚才说过你怕我不是真的喜欢你。”
“我现在告诉你，我从第一天决定和你在一起，就是奔着长久的时间去的。”
“我不是很会说情话，也没办法一天一十四小时都把你捧在手心。”
“但你现在用的枕头，是我特意订的低枕，因为你说高的睡不着。”
“你不喜欢葱花，我都快忘了葱花是什么味道了。”
他说着说着，停了停，看着她。
“你还觉得我对谁都一样好吗？”
裴雨已经红着眼，鼻子酸得不行。
“我不敢再乱想了。”她说。
“那就别再想。”他轻轻拍拍她后背，“你不是一个人在谈恋爱，我们两个在一起，是我选了你，你也选了我，没什么‘你高攀我’或者‘我捡到你’的事。”
“你想多的时候，就想一想我现在是不是也在想你。”
“你哭的时候，也想一想我看到你掉眼泪是什么滋味。”
他抬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又像平时那样顺手捏了捏她鼻尖：“好了，小朋友，不要再哭了。”
裴雨“嗯”了一声，抱着他不松手。
这一次，没有再别扭，也没有再说“还要不要花”。
她知道，不管有没有花*，她已经得到了她最想要的答案。
——他们和好了。
第60章 洋牡丹【VIP】
第二天上班,裴雨盯着手机屏幕的时候，还有些走神。
那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消息，“你今天几点下班”
没有什么花哨的表情符号,也没有紧接着的其他内容，甚至连问号都没有打,是宋行舟一贯那种简洁得近乎冷静的语气。但正是这种简洁,反而让裴雨心头一热。
她犹豫了几秒，回复：六点整。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到办公桌角落的文件堆边。
她并没有继续想他要做什么,甚至连一个反问都没有发过去，只是微微扬起的嘴角暴露了她的心情变化。那些缠绕在她心头的猜忌、不安，在这一刻像被水流轻轻冲刷过一样,不知不觉就被带走了些。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紧接着有人坐在她对面的位置，是Amber。她今天穿了一件杏色针织开衫,整个人柔柔的,像一杯温牛奶。
“你这两天气压终于升上来了啊。”Amber一边打开电脑,一边说,语气轻快,“是不是事情解决了？”
裴雨一怔,抬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Amber头也不抬：“你前几天啊,笑都不笑一个,问你话都要等五秒才反应,连中午点什么吃的你都说‘随便’,你知道你平时最讨厌别人说‘随便’的。”
裴雨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她真的不知道自已表现得那么明显。
“你是不是以为你已经掩饰得很好了？”Amber歪过头来看她，“不是我说你哦,裴雨，你的情绪其实很外露，尤其是那种闷在心里的时候，你不是不说话的人，你一沉默就很反常。”
“……那也没多严重吧？”裴雨试图辩解。
“没严重到你哭着来上班啦。”Amber笑起来，“但我是你搭档嘛，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每次一心烦，桌子就特别整洁。”
裴雨低头看看自已的桌面：文件都叠成了整齐的小山，杯子和笔记本摞得像格子间展示样板间。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被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没法狡辩了。”
“所以，能问问你前几天怎么了么？吵架了吗？”Amber小声问，表情很自然，像是怕她不想多说，又像是单纯想关心一下。
裴雨沉默了一下，点头：“嗯……算是吧。也不算吵，就是……有点不开心。”
Amber看了她一眼：“他怎么了？还是你又想太多了？”
“我也不知道。”裴雨靠在椅背上，眼神发直，“我们两个好像就是那种很少吵架的人，可是不吵架也不代表就没有问题，有时候就因为太安静了，我才更怕。”
Amber听得认真，点点头：“我懂你那种感觉，就是你一个人急、一个人想、一个人难过，对方却跟没事人一样，反而更委屈。”
“对。”裴雨立刻接上，“有时候我真觉得要是他能大声吼我两句，我反而能释然点。可他就是那种特别冷静的人，哪怕情绪有起伏，也藏得特别好。他越是那样，我越不知道我该不该继续表达。”
“那你表达了吗？”
“……表达了。”她低声说，“结果他还是那样，就…特别温和地听你说完，然后安安静静给你一个回答，不多也不少，但你又没办法怪他。”
“那说明他在用他的方式认真对你啊。”Amber想了想，“你一直都知道他不是那种会情绪爆炸的人，也不是那种会把‘我爱你’挂嘴边的人吧？”
“我知道的。”裴雨轻轻说，“可是知道归知道，情绪还是会打架。”
“所以现在是和好了？”Amber问。
“我不确定算不算完全和好了。”她顿了顿，“但他今天给我发消息，问我几点下班。”
Amber“噗嗤”笑出声：“那基本就是和好了。男人嘛，要是还在生气，就算你把门撞碎他都不会问你几点下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