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雨顿了一秒，然后点头：“嗯，也不算特别懂，
一下，第一次露出柔和的表情，“我拿的书是史铁生的，你们要不要看看？”
“好啊。”宋行舟抢先一步答了。
裴雨却知道，他。
在那之后，她陪着宋妈妈看了半小时书，又被顺道拉去隔壁喝了杯茶。她没有刻意表现，也没有多话，只是默默记下宋妈妈喜欢的文学杂志是哪一期，习惯喝什么样的茶。
她知道自己今天有些狼狈，没化妆，只穿了一条最简单的素裙，脚上的帆布鞋也沾了点早上的汤渍。
可就在回程地铁上，宋行舟揽着她，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我妈挺喜欢你的。”
“……你确定？”她不自觉揪了揪自己的裙角。
“她刚刚问我，那个，说话这么小声，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他笑，眼睛都弯了起来，像带着光的水面。
裴雨没吭声，只是轻轻把额头贴在了他的肩上。
晚上回家的时候，夜色还没全沉下去，天空泛着一点发蓝的灰。裴雨靠在公交车车窗上，侧头看着窗外，车窗上映着她安静的脸，灯光一晃一晃，有种淡淡的出神。
宋行舟坐在她旁边，右手的虎口还有点僵硬，是下午搬书时不小心扭到的。红灯前他转头看她，车厢里静得像是隔了层薄玻璃。
“你是不是还在紧张？”他问。
“……没有。”她声音轻，“就是觉得太突然了，像被扔进什么不熟悉的领域，没准备好。”
“你挺好啊，我妈都在夸你，说你比她想象的大方得体，还漂亮。”
她没说话，过了几秒才问：“你爸呢？”
宋行舟一顿，绿灯亮起，他踩油门往前缓缓开去：“我爸最近出差，可能要下个月才回来。要不然今天你看到的就是两个人一起来了。”
“他是做什么的？”
“也跟电厂沾点边，在电力协会挂职，现在退休返聘，就爱看点历史小说，成天在家研究明清文献。”
“你爸妈都挺文艺的啊。”她低笑了声，“你是怎么长成现在这样的？”
“现在这样是哪样？”他有点好笑地看她一眼。
“油嘴滑舌，不正经。”她眼睛一弯，语气却没太多调笑，反倒有点认真。
宋行舟没回话，只默默握紧了方向盘，车子驶进小区时，他忽然说：“我小时候其实很怕他们。”
裴雨转过头，看他侧脸。灯光从挡风玻璃洒进来，落在他鼻梁和下颌的弧线上，温和而克制。
“他们从不吼我，也不打我，就是那种看你一眼你就知道哪里错了的家长。”
“所以你小时候乖吗？”
“我很乖，”他说，“乖得像个闷葫芦，直到我高三才敢第一次跟我妈顶嘴。”
“为什么？”
“因为她说我不能报电气，要去学金融。”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我那次跟她吵得很厉害，差点离家出走。”
“结果呢？”
“我爸劝她，让她给我一次机会，走父母的老路也没什么不好。”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然后他们一直没干涉我后面的选择，甚至我搬出来住之后，他们也没来过几次。”
裴雨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宋行舟不常说这种事。他对家庭的描述一向是淡的，偶尔提到父母，语气也总是吊儿郎当，像是在形容一种遥远的存在。
她想了想，又问：“那你妈今天……知道我们住一起了吗？”
宋行舟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电梯缓缓上行，他抬手按住楼层键，直到电梯门合上才说：“她知道。”
“……你跟她说了？”
“没说，但我妈不是傻子。”他笑了笑，“你以为她真的是来拿书？我都多久没跟她提绍兴路书店了。”
裴雨眨眨眼，突然反应过来：“她是专门去‘撞见’我们的？”
“也不能算完全故意，但她肯定知道我们会去。书店老板跟她比跟我还熟悉。”
“你也太——”她说不下去了，半天才闷闷冒出一句，“你妈好聪明。”
“聪明的女人都一样。”他说完这句，又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她不是要来找茬的，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当真了。”
“然后她觉得呢？”
“你觉得呢？”他反问她。
裴雨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盯着两人握着的手看了几秒。宋行舟的掌心温热，包裹着她微凉的指节。
“我知道你有点紧张。”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下来，“但我爸妈不是那种会把别人的人生强加成他们想象模样的人。他们虽然有点距离感，但其实对我……算是尊重的。”
她点点头，却还是问：“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家不是本地人，没什么背景？”
宋行舟没笑，反而把她搂过来，让她的额头贴在自己胸口：“你想得太多了，裴雨。他们要在意这些，我今天也不会带你见了。”
裴雨靠着他，心跳一点点慢下来。她不说话，只轻轻闭上眼，在他胸口听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极了夜色中不断起伏的海潮，有节奏，有方向，也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你知道吗？”他忽然低头靠近她耳边，“我妈刚刚还问我，你喜不喜欢海。”
“为什么这么问？”
“她说你看人的时候，眼神跟海一样，不近也不远，挺漂亮的。”
裴雨愣了下，轻轻笑出声：“你妈还挺会夸人。”
“我妈从来都不随便夸人的。”他靠近她，声音沉沉地，“她说要是认得了，就好好对人家，难得有人看上你。”
那一瞬间，电梯正好抵达，门打开时，一股暖风涌进来，吹乱了她鬓角的几缕碎发。
裴雨没动，仍靠在他怀里，悄悄问：“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我命里来的贵人。”
他说这句话时低着头，声音低得像是缠绕在耳畔的细语，带着一点撩拨的热度，一点不容质疑的认真。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从地铁站、旧书店、突然相遇，再到这个带着熟悉气味的屋子，所有情节都像是一场被温柔的大手设计好的不断推进，而她不过是刚好走进了这场被命运铺好的路。
这感觉有点不真实，又有点美好得难以置信。
“宋行舟。”她突然抬头看他。
“嗯？”
“我……可能真的太喜欢你了。”
他说：“那就别想那么多，一直在我身边就好。”
她点点头，没说话，只把他的手拉得更紧了点。
第69章 逃避【VIP】
那天夜里,雨细细密密地下着，落在阳台上的栏杆上，敲出稀稀拉拉的声响。
屋里没开灯,只是靠着厨房留下的一盏橘色小灯，整个空间都笼在柔软而温暖的昏光中。
宋行舟坐在沙发上,裴雨窝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半条毛毯。他手里捧着本杂志，看似随意地翻着,实际上眼角余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
裴雨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家居服,头发湿漉漉的，被他逼着吹到七八分干，蓬松地披散着,显得整个人慵懒又软绵。她低头摆弄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偶尔皱起眉,偶尔嘴角微微翘起来。
宋行舟看了一会儿,把杂志放到一旁,突然开口：“裴雨。”
她“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屏幕。
他伸手,把她的手机轻轻抽走,动作不重,却带着种不容抗拒的坚定。
裴雨抬头,微微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问他干嘛,就看到他俯身靠近。
那种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宋行舟盯着她,目光深深地，带着不易察觉的认真与温柔。
他没绕圈子,直接开口：“要不要推进一下我们的关系？”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雨声仿佛也跟着停了几秒。
裴雨怔了一下，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推进？”她迟疑着重复了一遍。
宋行舟微笑着点头，语气轻得像哄小孩：“嗯，比如，正式一点，既然你今天已经见到了我妈妈，那要不要再抽时间见见我爸爸。让生活更像是未来生活的样子。”
裴雨张了张嘴，心脏怦怦直跳，却没发出声音。
其实从他最近种种细节她就能感觉到。
他在试探她，在慢慢把自己的生活跟她拧在一起。
他带她回家，把自己的房门钥匙交给她，甚至连一些小习惯也在悄悄地向她靠拢。
她不是不知道。
只是……真的到了要往前走一步的时刻，她心里却像揪着一根细细的刺，轻轻一碰，就有点疼。
宋行舟看着她沉默，没有催促，只是用手指温柔地扣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地，像是在给她耐心。
“我不是逼你，”他轻声说，“我就是想问问你的想法。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会怎么样。我们可以继续慢慢来，哪怕花一辈子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