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行舟没再重复。他只是将那颗剥好皮的葡萄凑到她嘴边，眼尾微微勾起，唇角弯着，像是在哄：“张嘴。”
裴雨没接。
她靠在沙发上，侧头看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他重新剥下一颗葡萄，指腹拂过果皮上的细纹，又轻轻一捻，把整颗葡萄捻到她唇边，“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她看着他，盯了足有五秒。
“你不是已经在我这里住下了吗？”她故意这么说，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揶揄。
“那是暂住。”宋行舟笑了一下，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你搬过来，才算是我们一起住。”
她嗤了一声，偏过头不接那颗葡萄，声音闷闷的：“你那房子不是在同小区另一栋？住哪里不是差不多。”
“不一样。”他将那颗被拒的葡萄丢进自己嘴里，咬碎，语气懒洋洋的，“我那边是电梯房，你这边老楼要爬楼梯；我那边离地铁口近，你这边每天要绕一圈；我那边采光好、水压稳定，不会半夜爆管。”
“你倒是很会推销。”裴雨勾着腿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托住下巴，目光却带着几分犹豫，“你不是说你那套房子堆满了工具，没什么生活气息？”
“我说的是还没住进去前。”他缓缓靠近她，双臂撑在沙发靠背两边，俯身将她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你过去，我就收拾。”
“那我呢？”她抬头看他，嗓音轻轻的，带着点慢慢探出来的戒备，“我住进去，就变成生活气息了么？”
“你不就是生活本身吗？”
他嗓音低得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说出来，带着一点哄，一点勾，又似乎真的带着些许认真。
裴雨喉咙一紧，下意识别开了脸。
她不是没考虑过。只是……她住的这间老房子，虽然旧，但是才被她刚刚一点点添置完，家具颜色也是她精挑细选的白和原木色。厨房小小的，洗碗机前一阵还坏了，但她喜欢站在那里看雨。阳台不大，光照很好，花架上全是她养的植物。
宋行舟那边的房子，她没去过几次。但印象里是简洁的工业风，黑白灰居多，像是个冷静又克制的男人住的空间。
她怕自己过去了，会显得太过突兀。
更怕自己住进去之后，就再也搬不出来。
她的沉默落在宋行舟眼里，他没有催她，反而低头亲了一下她的下颌骨。
“你怕什么？”
“怕你后悔。”
“我能后悔什么？”他亲得更近了一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脖颈，“你又不是脾气差、饭量大、打呼噜。”
“……你怎么知道我不打呼噜？”
“你要真打，我就给你录下来，放给你听。”
她一时无言，只能抬手推他，想把他从自己面前挪开些。可他压得很低，整个人像是贴着她似的，那一点点亲昵的重量就这么渗进了她心口里。
“搬过来吧。”他低声哄她，嗓音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磁性，“我那边冰箱空间大，床也大……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你这套就算你搬走了我也不租出去，等你哪天想搬回来，随时搬。”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算盘好不好，你不是试过？”
他话音刚落，她反应才跟上，脸“腾”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烧着。
“宋行舟你……你现在越来越不要脸了。”
“那你还要不要我这个脸皮厚的男朋友？”
“……”
“那你再不答应，我只能继续用这种方式，逼你搬过来。”他说完，真的就捉住她的手，把她整个人轻轻压倒在沙发靠垫上，低头咬住她耳垂，“你住进来，我每天晚上都亲你，早上也亲，晚上还可以顺便……”
“……你说你是让我搬去住，还是搬去睡？”她咬牙。
“有区别吗？”他挑眉，“反正你去了，我就能睡得更好了。”
她伸手去掐他腰，他却笑得肆无忌惮。
“我真是脑子进水了才喜欢你。”她躲不开他，索性直接抬脚去踹他，“你这人……”
“你这话我听着都带点甜味。”他笑着捉住她的脚踝，手指在她脚背骨节处摩挲，语气低低的，“来吧裴雨，我都铺好床等你了。”
“搬不搬没关系，但今晚可以先试试。”
他勾着她脚踝那一下，太轻，也太有分寸。
偏偏就是这种不动声色的勾引，最让人招架不住。
第68章 他的母亲？【VIP】
关于遇见宋行舟家人这件事,是突然又没有预料的。
六月中旬，好不容易遇上了个两人都有空的周末。宋行舟非要拖着裴雨去虹口区的老弄堂里去吃一顿小馄饨，还要去绍兴路的旧书店淘本旧书。
“你不是说上次去买书,老板都快哭着请你走了吗？”裴雨一边被他牵着手往弄堂深处走，一边笑他,“这回还去,是真打算逼得人家直接关门？”
“那是你没在。”宋行舟低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笑,“你在,他哪舍得撵我们？”
她哼了一声，不信。
街巷里的老弄堂还残留着一丝湿气，夹杂着小馄饨摊子升起的蒸汽,一股若有似无的葱香从锅盖边逸出,裴雨忽然就觉得饿了。她跟着宋行舟钻进巷子深处，找到那家他念叨了很久的小馄饨铺子。
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老铺,一张塑料布糊成的棚子,几张矮矮的铁桌子摆在路边,桌脚下垫着碎砖头,防止摇晃。店主是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女的包馄饨,男的煮。
“来两碗荠菜猪肉的,”宋行舟熟门熟路地喊,“一碗清汤,一碗加点辣。”
“记得不要香菜。”他低头补了一句,是对着裴雨说的。
“你怎么记得我不吃香菜？”她有点惊讶。
“上次吃米线你挑了半天,差点把碗掀了我能不记得？”
他笑着牵她坐下，从兜里掏了张纸巾擦桌子。
裴雨不说话了,耳根微微发热。
馄饨煮得很快，汤清得发亮，点了几滴辣油便红艳艳地浮在表面，荠菜猪肉的香气在热雾里飘得老远。
她吃得认真，头微微垂着，嘴唇因为热而泛出点淡红。
宋行舟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摸了摸她头发：“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么好看？”
“啊？”她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下，抬头，“你在说什么啊？”
“我妈要是看到你，估计比我还先看上你。”
他说得随口，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
但就是这一句不经意的话，像一颗细小的石子，突兀地在她心里荡出一道涟漪。
她没接话，只低头又喝了口汤。
吃完馄饨之后，两人搭车去了绍兴路的旧书店。
那是家门面很小的书店，招牌已经褪了色，门口挂着一串手写的“非请莫入”。
“进去看看。”宋行舟推开门，对她说。
她踮脚走进去时，脑海里还在回荡着他那句“我妈要是看到你”。
只是她没想到，那句看似调侃的话，在半个小时后，会以最具体的方式成真。
她是先听见那道声音的。
温和，却带着些干脆利落的节奏感：“宋行舟，你还知道回头看一眼你妈？”
她还站在书店靠里那排旧期刊前，一本《收获》正翻到一半，听到这句话时，手指都顿了一下。
宋行舟的反应极快，头一个回过头去，声音透着几分无奈：“妈，你怎么在这？”
“还能怎么？”那女人声音近了些，“我来拿上次老板帮我留的书。”
裴雨愣愣地站在那里，手还搭在书页边缘。
她不该愣神的，她知道。她甚至应该立刻反应过来，把书放下，笑着走过去说一句“阿姨好，我是宋行舟的朋友”。但她就是怔了一秒，哪怕只是一秒，还是让自己显得有些狼狈。
宋行舟注意到她，伸手朝她一招：“裴雨，过来。”
她这才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书轻轻合上，走了过去*。
宋行舟的母亲看起来和她说话时的那种语气不太一样——她个子不高，穿一件深蓝色亚麻衬衫，头发剪得利落，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不苟言笑，却又不冷淡。
“妈，这是裴雨。”宋行舟搂住她的肩，“我女朋友。”
那句“我女朋友”像是锤子，轻轻一击，让她心里那点紧张的鼓点突然就慢了下来。
她对着宋妈妈露出一个礼貌的笑：“阿姨您好，我是裴雨。”
宋妈妈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目光移向宋行舟，皱了皱眉：“也不提前说一声，害得我还以为你自己来的。”
宋行舟耸了下肩：“这不是突然遇到的么，我也没想着会撞见。”
她依旧没有表露太多情绪，点点头：“裴雨是吧？挺好听的名字。”
“谢谢阿姨。”
宋妈妈看着她，忽然又问了一句：“你喜欢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