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一切准备妥当下楼时,酒店门口已经站了不少选手,大多是三三两两结伴而来,背着电脑包、文件夹,神色不一,有人满脸兴奋,也有人皱着眉在低声复盘。
比赛会场设在酒店旁边的会展中心,一幢银灰色玻璃外墙的建筑,走进去一楼是接待区,二楼才是各个赛道的比赛场。
一进门,就能感受到一股“热气腾腾”的氛围。
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蓝色T恤，戴着胸卡,在各个入口来回穿梭，大声引导各位选手排队、签到、领取号码。
裴雨站在人群边上，望着这乌泱乌泱的场景，惊叹道：“原来比赛真的好多人啊，我还以为只是你们公司内部的小圈子活动。”
“我们是华东分部选拔，能进来的都是各地初审筛选过的。”宋行舟牵着她的手往里走，“这边规模虽然比不了总决赛，但竞争还是挺激烈的。”
他们一路穿过人群，走得颇为有方向感。
裴雨原本还担心会迷路，结果宋行舟像会认路的小狗一样，一下就找到了他们公司电厂所在的小区域——一个挂着“德光能源热电厂”铭牌的展位，靠近会场中段，位置不算最核心，但视野开阔。
几个早到的同事已经坐在那里了，正在调试笔记本和设备，见到宋行舟，立刻招了招手。
“哟，行舟，来了——”
“你女朋友也来了？”
“来得挺早啊。”
他们站起来打招呼，穿着统一的白衬衫，胸前别着公司胸牌。
宋行舟牵着裴雨过去，自然地一笑：“给大家介绍一下，我女朋友，裴雨。”
“你好你好！”第一个打招呼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小胖子，“我叫张朝阳，不是你想的那个张朝阳，我们单位电气组的。”
“你好。”裴雨点头微笑。
“我是陈启明，做设备监控那边的。”又一个男生朝她伸手，客气地握了一下，“之前总听宋行舟说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他都说什么？”
“说你脾气不好，不许他熬夜。”
裴雨一愣，宋行舟“咳”了一声想挡，结果她已经笑出来了：“他确实不太听话。”
另外两个女生也过来打招呼，一个叫林歆，一个叫王晓敏，都是做公司财务方向的。
王晓敏眼睛亮亮的，一副对八卦跃跃欲试的样子：“你们一块来住的酒店吗？”
“嗯，一起来的。”裴雨答得大大方方，“你们公司安排的挺周到的。”
“你们好像挺甜的。”林歆小声说了一句。
宋行舟将手里的包放下，补了一句：“她这次请了假专门来陪我。”
那一刻，大家都露出一副“懂了懂了”的表情，有几个同事还笑着调侃：“那你今天一定不能失利啊，女朋友都来观战了。”
“压力大了吧？”
“早上吃饭了吗？我这有备用的牛奶，要不要来点？”
宋行舟被他们围着说了一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
裴雨在旁边坐下，心里突然觉得这种场景很妙——像是一场生活的插曲，在正式开始之前，他们还有短暂的闲谈和交流，有被接纳的温度。
“你们是分批上台吗？”她问。
“对，我们电厂有三组，一组十五分钟。”陈启明在旁边回答，“我们在第二批，差不多十一点半左右。”
“那我可以安心坐到你们上场。”
宋行舟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要是累可以先去休息。”
”
“我不紧张。”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她笑得不行，偏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温柔。
签到完后，裴雨被安排坐在观众席那一侧，虽然不能走动，但有高清屏幕可
她拿出一支水笔，随手翻开自己的小本子，打算记录些现场感受。
没过多久，
主持人宣布赛制之后，第一组就上台了。是另一家电气公司的技术部，讲的是远程监控电网数据的可视化方案，PPT做得炫目，现场讲解人话术流*畅，整个过程十分专业。
裴雨虽听不太懂技术细节，但能看出他们的节奏把握和团队配合很到位。
她转头偷偷看了眼宋行舟，发现他整个人已经沉进了状态里，坐姿挺直，眼神专注，还时不时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那是她很少看到的一面——不像他在家里时慵懒、吊儿郎当，也不是撒娇求抱抱的样子，而是那种站在专业场合、被赋予信任和责任的样子。
那一瞬间，她心跳竟然慢了一拍。
快到第二组上台时，裴雨的心也有点提起来。
主持人念出“德光能源热电厂”时，她整个人直起腰，眼睛都不敢眨。
宋行舟和他的队员从容地走上舞台，接过话筒。
灯光打在他身上，背脊挺得笔直，他手里什么也没拿，语速稳定，语调不急不缓。
“各位评委、各位同仁，大家好，我是德光能源的宋行舟。今天我们展示的项目是——”
裴雨根本听不懂后面一串专业术语，但她眼神一刻未离开他的身上。
他不紧张，反而越来越流畅，偶尔一两个小笑话还能带起评委席的一阵笑声。
“……以上就是我们小组的整体方案展示。感谢大家。”
他鞠了一躬，光从他侧脸的弧度都能看出一丝轻松和自信。
裴雨在观众席上忍不住鼓起掌，眼里含了点点骄傲。
“他讲得真好。”旁边一个女生低声赞叹。
“嗯。”裴雨点头，“他一直都很厉害。”
下台后，宋行舟第一时间看向观众席的方向，裴雨站了起来，冲他扬了扬手，笑着比了个大拇指。
宋行舟嘴角微扬，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有没有进复赛，至少在她面前，他没有掉链子。
初赛的第二天是实操。
比赛主办方并没有选在会展中心进行，而是安排在郊区的一处实训基地，离市区足足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大巴车清早六点半就开始在酒店门口等候，选手们陆续上车，脸上还带着刚起床的倦意。
裴雨也起得很早。
虽然她并不需要参加实操，但还是坚持陪宋行舟起床，甚至替他整理好了包，把文件重新装了一遍，临走前还叮嘱了一句：“今天比昨天还辛苦，你中午一定要吃饭。”
宋行舟揽着她亲了一下额头：“知道了，老婆大人。”
“……你现在越来越油腻了。”
“昨晚你也没嫌我油。”
“闭嘴。”她被他说得耳朵红了一截，把人推进电梯，“去干活。”
大巴车行驶在早高峰的路上，车厢里显得格外安静，大多数人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也有人低声交谈着。
张朝阳在宋行舟旁边坐下，一边喝豆浆一边发愁：“今天考实操，我真没底。你知道的，我这两年都在做后台控制，操作台都没摸过几次。”
“你还好，你是能动转系统控制的。”宋行舟翻着手里的流程图，语气倒挺轻松，“今天题目出得偏运行岗，可能会有设备图识别、操作程序编排那一类的，不太考自动化编程。”
“我听说上届有人挂在‘汽水系统流程识图’上，直接看错了流程，把主汽当给水。”
“那是搞笑的吧？”宋行舟笑了一下。
“不是，真有。现场评委直接说：你这个操作按下去，整个电厂得跳闸。”
“……那可真离谱。”
“所以你呢，你不怕？”
“我怕啥，我干这玩意儿都快五年了。去年才从运行调出来。”宋行舟合上图纸，靠在椅背上，像是回忆起什么旧事，“我当初进厂第一年就泡在低压缸跟换热器那边，一根根管子地数过来，最开始没人带，我一边看图一边背操作指令，晚班没人说话就自己念。”
“……你这卷法已经超纲了。”
“所以说，今天我还挺放松的。”
“我跟你组不是正好捡了便宜？”
“你少说点风凉话，到时候你指哪我按哪，你要按错了可赖不了我。”
张朝阳哈哈大笑，原本紧张的气氛被冲淡了几分。
实训基地是一片占地不小的园区，整洁的厂房、模拟车间、电气操作平台一应俱全。虽然是假设场景，但设备齐全，布线严谨，几乎完全模拟了电厂运行的一切关键环节。
工作人员给选手们发了操作指令和任务单，并按编号分组进场。
宋行舟他们组被分在B区，项目是“凝结水系统运行模拟”，题目内容看上去并不算复杂，但一眼扫过去，光是流程图就密密麻麻画了十几张。
“这怕不是专门卡我们这种非运行岗的。”张朝阳瞪着图纸嘟囔。
但宋行舟却像是拿到了什么熟悉的老朋友。他盯着那张复杂的“低加+除氧器”系统流程图看了不到两分钟，便轻轻勾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