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主立在人前,尚未开口,官兵抱拳俯身道:“此乃我国政事,与天师教毫不相关,望该教就此折返。”
“若是我能救呢?”他声音浅淡,却能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皆燃起期盼的目光,蜂拥上前死命推着横栏:“救我..救我,我愿就此加入天师教,侍奉圣主左右。”
坐在车马内的阿圆听着玄墨大言不惭的话吓的直冒冷汗,这人真是什么牛皮都敢吹,真要吹就算了,能不能先别带上她?
“虽听闻圣主德高望重,可是我等也是奉命而来,岂能因一句无依无凭的话改了决策,我也无法向城主交待。”
“我愿入村三日,若是三日后疫情未退,你再烧村不迟?如此也不算违令?”
“你要此时入村?”领兵瞠目结舌,不敢置信,此时进去还能活着出来?
“大人若是担忧,可在此处安营扎寨,等待三日。”
“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进了此处,到时若是这里瘟疫未消,我可是要连带着你一起烧了。”
“到时任凭大人处置。”
眼看着马车驶入村寨,众人无不跪地俯首,痛哭流涕:“圣主身怀大善之心,无论我等能否得治,都感激今日之举,若有来世,愿为圣主做牛做马!”
他们都跪在路旁,无人上前碰他们的车马,连几岁的孩童都停了哭闹,安安静静待着母亲怀中。
“大人,真就放他们进去了?”
领兵放下手中的火把道:“他们若是能成,功劳就是咱们的,他们若是不能,我们就连带着那个圣主一起烧了,不仅完成了城主交待的事,还解决了城主的心头大患。”
“这天师教不过一群平头百姓,怎么成心头大患了?”
“若这天下人都信了天师,那还有人信国主吗?”
他们停在一处还算整洁的茅屋前,白衣的天师开始往里搬着东西,阿圆捂着断裂的足踝一点点往外爬着。
“喂!这里还有个人呢!你们不要忘了我啊!”这里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白绫,纵使天黑不见五指,依旧未见一家有光亮。
远处有吱吱咯咯的声音,好似一群乌鸦在分食着尸体。
阿圆根本不敢抬头去细瞧,手指握在车辙上:“我这身体不重,比你们抬的箱子要轻,你们抽个人来管管我。”
众人就跟没听见似的,依旧在各忙各的。好不容易车后的东西搬空了,阿圆刚燃起希望,他们却嘭咚一声直接合上了屋门。
远处的乌鸦好似吃饱了,嘶叫着扑着翅膀离开。可是此时车外却传来一阵阵脚步声,好像是一个人,好像又是无数人,时轻时重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长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阿圆赶忙放下帘幔,将自己缩进了车厢里,此时,扑咚一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落在车顶,响起清晰的抓痕声。
她伸手捂住唇角,抑制控制不住的惊呼。
可是有什么东西从车顶探到帘外:“我好饿,可有...吃的给我一口?”
她的声音嘶哑地辨不出男女,一双黑长宛如鹰爪的手指紧跟着伸了进来...
阿圆终于控制不住,一声惊叫嘶吼出声。
只是帘外的人听见她的声音似乎更兴奋了,疯狂地摇着车厢,企图攀爬上车。
“玄墨...玄墨!你在哪?”他把她带进来是不是就是为了不费力气地弄死她?
“怎么?这就让你吓破了胆?”高处有凉薄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她从未觉得他的声音这般好听,阿圆赶忙掀开帘子寻着声音望去,只见他躺在她头顶的树冠上不知待了多久。
见她掀开帘子,旁边的声音也按耐不住了,从另外一侧挪了过来。阿圆总算是看见她的摸样,只见她的脸上干瘪的不成样子,皮下有数道阴影在弯曲挪动,已无从分辨是活人还是死物。
“我足踝处断了,走不出去,你能不能抱我出去?”来回的挪动让她的踝骨疼的更厉害了,她瑟缩在车角冷汗直流。
良久都未曾听到他的声音,阿圆看向头顶处只见那里已空无一人。
“真是个混账!”她咧着嘴骂出声,抬眸时却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影往这边聚集!
“圣主大人,求求您救救小的!”此时,她也顾不上面子了,扯着喉咙大声喊着。
“您若是救了我,以后我凡事都听您的。”
眼看着他们越来越近,她的语调逐渐带着哭腔:“能不能行行好,救救我。”
“你本来就得听我的。”他站在车辙处,冷淡回道。
阿圆见他回来喜出望外,扑上前攀上他的臂膀:“您说的对,说的都对。”
他看着她眼角噙的泪水,俯身将她抱起:“还真是没用。”
阿圆搂住他的颈项,细声道:“那日我把你丢下,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所以今日才这般对我?”
他垂眸望着她:“若再多废话一句,我就把你扔在这里。”她瞬间禁了声,只是双臂环的更用力了些。
他关了房门,将她放在床榻上。屋内没点烛火,但是依旧可见他的轮廓。
阿圆伸手拉住他的衣角,软糯道:“那日是我错,你别生我的气。”
“一句有错便能挽回一切?”床榻前有夜光陷入,一半洒在床头,一半沾染上因他俯身弯曲的道袍。
“都说您受道于天,心怀万民...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回,可好?”她语气诚恳,说的真切。
“把你的油嘴滑舌收一收,在我这不起任何作用。若是再让我发现你一声不吭不见了,就不会是一条腿了。”他用力摩擦着她颊边的肌肤,留下一道道红印。
“我自是知道自己该罚,但是能不能找个人给我治下腿?我这自己实在是不方便复位。”眼看着他要走,她着急的抱住他的身子。
“既然不打算离开,那腿好腿坏又有何区别?”他冷冷甩开袖子,转身出了房门*。
真是个杀千刀的,诅咒你这辈子都不得善终!阿圆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手上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左手扶着墙壁,拖着断腿,整了一条凉毛巾搭在伤处,就已经耗费了全部力气。
因着身上有伤,动一下都疼的厉害,她一夜都未睡着,第二日起身不出意外眼肿的都睁不开了。
她抱着她的伤腿下了榻,一瘸一拐的坐到木桌上,准备拿茶壶倒杯水。
可是,把茶壶抖了三抖,也没有一滴水下来。
他这要不是想疼死她,就是想活活渴死她。可是,依她现在这般情况,还不得不向他低头。
一想到还得变着法哄他高兴,她就恨得牙痒痒。
第22章 似是故人来
◎我拿你抵债如何?◎
他这辈子最好不要落了什么把柄在她手上,否则她也要好好磋磨他,想想他做低伏小的样子,她扑哧笑出了声。
“出来帮忙。”黑衣天师瞧着她冷声道。
“我这行动不便的,只怕给你帮倒忙。”
眼看着他拿着银链一步步朝屋里走,阿圆立马发怂道:“有话好好说嘛,小的这就来。”
他盘腿立于高台上,四周村民跪伏于地。阿圆仔细瞧着他们的面容,倒是比昨夜里正常些。
只见圣主向水面画符诵咒,周围一片庄严静谧。
念念咒语就能驱走瘟疫,她怎么觉得这个圣主是个不着边际的游骗?
“去..把东西送上去。”周围的黑衣天师抱了一堆符箓给她。阿圆瞅了一眼他道貌岸然的样子,满脸鄙夷的蹦上了高台。
台下众人看着她的模样,小声嘀咕着。
阿圆心里有些得意,自称得道天师的人身边有个瘸腿还好意思医治别人。
她真想看他出尽丑态,阿圆拖着伤腿状似身形不稳,准备将符篆洒他一身。
只是在她还没来得及倒下的时候,他已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一阵麻痒从足尖一直往上蔓延。
等她足尖落地的时候,她的小腿已能正常行走!
周围人见状无不大喜,纷纷三跪九叩,宛如朝圣。他站起身子,身披黄色道袍,威严不可直视。
铜炉之前,他抬手将符箓焚化于水,再分至众人盏中。阿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喝下之后,面色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化。
难道,这世上真有什么仙术?
阿圆跺了跺脚,看着身前人面兽心的圣主摇头叹息道,这仙人传术法,也不太挑人了。
她还在这感慨,突然膝盖一软,双腿笔直的跪了下去。
她这是怎么回事?抬腿刚想要站起,便感觉一股钻骨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啃食着她的四肢百骸。
他面无表情的从她身前踩着她的衣衫走过,接受众人的朝拜。
高台之下,众人俯首,无一例外。
“你是不是对我使了什么妖法?”待众人皆散去的时候,阿圆抓住他的衣袖不满道。
圣主凝视着她道:“怎么,不是你嚷嚷要治好你的腿吗?如今好了,你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