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说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
阿圆再抬头时,已完全没了他的身影,她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簪,抚上了那精细的纹理,她不相信二者没有关联。
翌日清晨,阿圆在坊市上挑选着马匹:“你们这马一般马车都能追上吧?”她可是瞧见了,给他拉马车的可是三匹骏马,这一般的可能不行。
“姑娘,我这不是马不行,我看你是人不行。你这一看连上马都困难,哪像是会骑马的?”
“我在你这买马,能包教会吗?”
老板简直像看傻子一般盯着她:“您看我这能有地方给你学?要不你换个牲口,我这还有一样您准合适。”
“什么?”
老板从巷弄里面牵了一只黑驴出来,它边走还边打喷嚏。
阿圆:“...”其实也不是不行。
乔榆看着跟在马车后面的黑驴,脸黑的就跟煤炭似的,他真是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公子,这人已经从药堂门口跟了一路了,我们快马加鞭甩开她?”
张喻之挑开车帘看着身后紧紧跟随的身影沉声道:“不用。”
夜色已深,应是赶不到下一个城镇了,前面的马车缓缓有停下来的迹象,阿圆勒紧小毛驴也停了步伐。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回过身来凝视着她。阿圆瞧着他看见自己,兴奋的挥手朝他示意。
他扬眉浅笑,仪态端方,尽显君子风流。
她怀里揣着用荷叶包着的鸡腿,一步步朝他走去。
“公子,需要奴才将其赶走吗?”他现在也不知道他家主子如何作想,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还未答复,她就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坐到他身侧:“鸡腿吃吗?很香的。”
“嗯。”他低声应道。
乔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神,他们家公子这几日还真是温和好说话。
眼看着他接过,阿圆紧跟着说道:“我小时候有个邻家哥哥常常给我送吃食,你小时候有吗?”
“没有。”
“那我换个问法,你小时候经常给邻家女娃送鸡腿吗?”
乔榆简直看不下去了,岔开话题道:“我们张家占地百亩,可没什么邻家小女娃。”
“你这脑袋最近有没有撞到过?”阿圆伸手就袭上了他的头。
张喻之略微皱了皱眉,握住了她的手腕,就在乔榆以为他家公子终于要动怒的时候,却瞧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帕放在她的掌心:“擦一擦,都是油腻。”
没摸上脑袋,阿圆有些失望,盯着他的脸仔细端详着:“我儿时有个邻家哥哥与你长得很是相像。后来他在家乡遇到些变故,我出门寻他,一路颠簸至此,鞋都走坏了好几双。”阿圆将布鞋从裙摆中伸出来,只见拇指清晰可见:“你说若是遇见,他会舍得不与我相认吗?”
“那日不是给了你几千两,居然不够买鞋?”
他的回答完全超乎她的所料,阿圆将鞋袜收了回去干笑道:“这走的匆忙没来得及。”
“时间都用来买驴了?”
听出他是在调笑她,阿圆默不作声,偏头啃着手中的鸡腿。
“去把车内的月晖彩云鞋拿来。”
“是。”直至他家公子给她穿上绣鞋的时候,乔榆还觉得简直像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什么不合常理的事情都能发生。
阿圆看着鞋面上硕大的明珠,抬首问道:“这是真的?”
“自然,因其行走时如明月皎皎,才得此名。”
“你说你不是,那为何对我这般好?”
张喻之捂嘴不自然地轻咳道:“那日唐突了姑娘,理应有所补偿。”
“你总拿银子补偿?是不是不太公平?”
“那姑娘想呢?”
她贴上他的耳垂轻声道:“你那日看了我,我也想瞧瞧你不过分吧?”
习武之人,耳力要比常人更甚,乔榆转过身独自往河边走去,他没脸再听下去了。
她记得他当初背上受的伤,新旧交替,若他真是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张喻之平视着她晶莹剔透的眼眸:“那日有花瓣相隔,我也只瞧见姑娘水上的面容。”
“可是我们抱...抱了...”
“姑娘记性可能出了点岔子,后来是姑娘主动的。”
他语调虽轻,却一字不落的进了她的耳中,饶是再厚脸皮,此时也跟火烧云似的,红的璀璨夺目。
他也收了逗弄的意思,起身回了帷帐:“夜深了,姑娘也早些歇着。”
第二日,她不知从哪弄来一个风筝系在小毛驴上,面纸上那白白胖胖的大头娃娃倒是与她有几分相似。
“公子,以我们如今的速度恐怕很难在规定时日内赶到定国。”
她双腿夹着黑驴从后面追上来,与他的马车并行:“你看这个风筝与以往可有什么不同?”
张喻之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启唇道:“我还有事,需先行一步。你若没什么要紧事,早日回家乡,若是有情,你所寻之人自然千里不负,若是无情,相随又有何意。”
他们的车马突然加速,转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阿圆看着身下的小毛驴,长长叹了口气。
越往前走,荒草越是杂乱,道路两旁已没了人烟的痕迹,远处的村寨门口站着一群守兵。
“大人,当真要烧了这里?”
栅栏之内有两鬓花白的老者还有嗷嗷待哺的婴儿,再坚毅的老兵也动了恻隐之心。
“这是上级的命令,岂是我等能干预的?”领兵举着火把,站在首列。
“让他们动作快点,把周围都围起来,一个虫子都不能飞出去。”
内里的人群挤成一团,相互推搡着企图突破桎梏,可是本就无力的身体哪有什么劲道与官兵抗衡?
眼看着领兵要将干草点燃,远处传来一道幽远静谧的笛音。
众人仿佛看到希望般,纷纷跪下身子祈求道:“求求圣主救救我等。”
阿圆侧身望去,刚好瞧见他完美无缺的下颌,不愧是圣主,真是命大,不仅身上带伤,还有官兵缉拿,居然还能这么快集结人马跑至定国。
只是,他俩还是不宜相见。
阿圆一步步往后退,准备绕道而行,只是刚退了两步,便抵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她抬眸瞧着眼前熟悉的面孔谄媚道:“圣主,这喊您的人还在前面呢?您要不移步去瞧一瞧?”
第21章 又气又无奈
◎他生气了◎
“你可是让我一通好找。”
他握紧她的衣领顺着墙壁将她提了起来,蹭的土墙簌簌的往下掉渣,阿圆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口水溅了他一手。
他嫌恶似的松了手腕,弯下身子将水迹抹在她的身上。
“你知道上一个在我身边逃走的落得个什么下场?”
阿圆嘻嘻笑着,趴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大人真是爱说笑,小人怎么舍得离开您,这不是前路艰险,怕对大人不利,提前来做个前哨探探路。”
玄墨轻笑未否,抬起黑靴踩在她的衣摆处:“那我是否该嘉奖?”
“嘉奖就不必了,您如此威武,小人为大人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
他的黑靴顺着衣摆一路往上,最后停在她的足踝之上,不断碾压用力:“还真是油嘴滑舌,你说我是拔了你的舌头好,还是碎了你这一身反骨?”
疼痛席卷全身,阿圆弯曲着身子,双手在黄土上抓出深长的划痕:“大人,我再也..不敢了。”
足下的踝骨应声而断,他捏着她的脸颊,俯视着她:“嘴上说着不敢,可是心里比谁都敢?”
他的眸光宁静圣洁,一身道袍法相庄严。面上清欲无为,可是袍下却残忍卑鄙。
眼看他的黑靴还在不断往上,阿圆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艰难的爬起身子抱着他的大腿:“我才治好您的伤腿,如今您也要让我承受这等痛苦吗?”
他抚了抚她的面颊,擦掉她眸间的泪珠,附在她的耳旁低声道:“若不是看在那日的情面上,我早就要了你的命。”
他将黑靴挪开,看着她的眼神宛如一件死物:“跟我回去。”
跟在其身后的天师架起她的双臂将其拖上了马车。
阿圆握着断裂的足踝,仰躺在车辙上喘着粗气,犹如一条濒死的鱼。
“真是没眼力劲,敢与圣主作对,简直就是活腻了。”两旁的白衣天师冷冷瞧着,在车门上落了锁。
马车徐徐行着,最后停在村寨门口,隔着帘幕依旧能清晰听见呼喊声。
“求求圣主大发善心,救我等一命。”
“我孙儿没有发病,要烧就烧我,求圣主能救他出去。”
“求圣主驱走瘟疫,救救村子吧。”
外面的声潮一阵高过一阵,直至振聋发聩。官兵按住刀柄,怒斥道:“喊什么喊?烧村是城主之令!尔等既是父母,也是子民。若瘟疫不控,国将不国,今日容尔等一隅,他日举国受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