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门口的小二连推带搡的将她拉出了门外。
阿圆看着对门街市上那糖炒栗子的牌匾已经写到了一两银子一袋....
这,上京的东西还真是贵的吓人。
越往里走越靠近宫门,依稀还能瞧见宫墙上金黄色的进士榜。阿圆凑到近处,一行一行仔细的看着,她相信这里早晚有一日会写上她熟悉的名字。
头顶的古树有落叶飘零,远处的夕阳红艳似血。
“姑娘,能否往旁边让下。”身后的大娘推着板车停在那。
阿圆赶忙错开身子,让出一条道来。
长条状的青砖有些坑洼,车轱辘一颠簸,篮子里面的蔬菜掉了一地,阿圆赶忙上前帮忙捡着。
“你怎么想起来这个时候来看榜?这个榜放了可都有些时日了,还真是能沉得住气。”
阿圆将蔬菜一一放回篮内:“我这刚从外面进城,就想见识下这天子脚下的金榜长什么样子。”
“这头回瞧新鲜,往后看多了也没什么稀奇。”大娘站在桥头放下板车,支起桌椅开始收拾摊面。
“您在这做了许久的生意?”
“啊呦,我这哪里谈得上生意,就是补贴些家用,算下来不多不少也摆了有二十年了,是个起早贪黑的辛苦活,你是想要用些?”看着她直勾勾地盯着锅中的云吞,大娘利索的给她盛了一碗。
“我这身上的银钱许会不够。”
“看在你刚才帮我的份上,收你便宜些,放心吃吧。”
“谢谢大娘。”刚出锅的云吞,鲜滑爽嫩。
近处的官道上,有武官打马而出,朱红色的宫门缓缓阖上,这里倒是离皇城很近,抬眸望去还能瞧见那挂着宫铃的雕檐。
“大娘,你这缺不缺人手,我自打小什么都能干。”
“你就别跟大娘我开玩笑了,你看我这摊子统共就几张桌子,哪能雇得起人。”
“我不要银钱,只要有一口饱饭有个地方落脚即可。”
“如今外面乱的很,蔬菜米面都难进来,你看我这开摊到现在一个人都没,哪能再供一个人吃饭?”
大娘收了她的碗筷,朝她叹了口气。
在街市里面游荡了几日,活计一个没找到,口袋的银钱倒是所剩无几。
每当官道上有车马经过,她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看。若是有一日,他能做官,想必也会从这里打马而出。
云吞摊上的大娘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模样,赶忙放下手中的汤勺,一把将她从道上拉开。
“你在这站着多危险,在这些贵人们眼中我们贱民的命一文不值。”这孩子还真像是魔怔了。
“大娘,我真的是无处可去,还望您能收留。”
“罢了,罢了。你先暂且留下,也能与我女儿做个伴。”
巷子的尽头堆放着板料杂物,大娘推开木门,便瞧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丫头骑在木马上晃着腿。
“娘亲,你今日怎么回的这般早。”小丫头看见来人撒着腿冲了过来抱住她的腿。
“娘亲介绍个姐姐给你认识。”
小丫头看着阿圆好奇的问道:“这是娘亲带回来陪我玩耍的姐姐吗?”
第28章 牢笼
◎受困◎
院落虽小收拾的倒是齐整,上了年纪的物件整整齐齐叠在角落里。
“孩子爹去的早,这个家就只有我们孤儿寡母两个人。院角还有间空房,你收拾收拾住下吧。”
小丫头年幼还是闹腾的年纪,抱着娘亲的腿非要出门。
“阿蕊听话,娘还要准备明日的馅料。”
“娘亲,日日都把蕊儿关在院中,已经好久没让我出门了。”
“大娘累了整一日了,要不我陪你?”阿圆拉住了她的小手,往身前带了几分。
小女娃怯生生的看着她,迟疑了片刻才伸出了小手。
两人出门的时候,巷口的王家正牵回来一匹好马,上了年纪的王叔从口袋掏出一块饴糖递给小丫头。
“这是你家新来的旁亲?”
阿圆赶忙接话:“不是,不是,是我没有住处,钱大娘好心收留了我。”
“我这新买了一匹良驹,家里多炒了两个菜高兴高兴,你们要不回去喊上钱娘子一起进屋吃点?”
“不了,走时娘亲做好了饭。”阿蕊含着饴糖,赶忙拉着她就走。
“这事要不要先回去告诉大娘?”
“不用,我娘亲向来不喜欢这个王叔。这个王叔看我娘亲的眼神每次都怪怪的。”
“既然如此,你刚刚还吃了他的糖?”
“只要姐姐不说,娘亲不就不知道?”
阿圆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捏捏她的脸颊,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两人越往街市去,越是热闹。马戏杂耍聚在一起,人声鼎沸。
小丫头在她的身旁一个劲的垫着脚尖,朝内围看去。阿圆俯身将她托起,抱在怀中。
店铺旁边,只见白衣天师在身旁擦肩而过。阿圆在对方回头的瞬间,赶忙将阿蕊往上又托举了几分。
“你在看什么?”一旁的同伴看他停下步伐,低声催促:“我们走快些,不然圣主交代的事情可来不及了。”
“好像有个身影有些熟悉。”
“我看你是想姑娘了,赶紧的,办完事回去换身衣裳哥带你去逍遥。”
眼看着两人走远,阿圆才松了一口气。这天师教的势力已经蔓延至上京了吗?
日头西斜,两人才回了家。钱大娘搬了个小桌,摆好了吃食。小丫头坐在小板凳上兴奋的比划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阿圆这一住,便已住了三个月,白日里陪着大娘出摊,闲暇时陪着小丫头玩闹,日子倒也舒心惬意。
除了那日在街市上看到天师教的身影,后续再也没有出现过,她也跟着逐渐松了口气。
只是她身上的蛊仍在,若是有一日他死了,也不知这能不能自动解了?
阿圆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外面响起急促地敲门声。
“你们这些人怎的进来乱翻东西?”钱大娘将倒地的衣架扶了起来。
这年头的府衙官兵简直与地痞流氓无异。
“妇道人家嚷嚷什么?我们奉府尹之令搜查嫌犯,若敢阻拦,通通关入牢中。”
阿圆披着外衣站在角落里将蕊儿护在怀中,领头的官兵一把将她从台阶上拽了下来。
“你就是那个新进城的外乡人?你是怎么进的城门,可有过所?”
她无人引荐,无人担保,根本拿不到过所。
“我问你话呢?耳朵聋了听不见?巷口的王家出了命案,家中的马匹被盗,你可知晓?”
“草民就是一介女流,哪有那个能耐能偷马?”阿圆赶忙跪下,脊背低伏。
“如今你连过所都拿不出,真让人不得不起疑。有什么冤屈跟我进了府衙再说。”
“大人,她一个女子进了牢房一身清白就毁了,求大人怜悯。”钱大娘死命抱住眼前官兵的大腿。
他身披金甲胄眼角微垂,抬腿踢上了她的胸口:“官府办案,岂容你撒野?”
“我跟你们走,我乖乖跟你们走,她们孤儿寡母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阿圆迅速从地上爬起将钱大娘从他的脚下扶出。
“早如此,何必我们费事。”
阿圆望着墙外黑压压的天色,不曾露出一点曙光。如今这世道,早让底层百姓没了活路。
天还未亮,已有小贩挑着竹扁从巷内而出,见着府衙官兵如同猫见了耗子般,立马阖门退了回去。
阿圆拖着脚链,跟着马匹后面莞尔一笑。
“你在笑什么?”
“只是觉得大人英民神武,不可冒犯罢了。”
“等进了牢房上了刑,再看你是不是还如同现在这般能言善道?”
“大人是想屈打成招吗?任由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说到冤屈?你何曾有?没有过所,徒刑本就不可免。”
都城的监牢外墙倒是修的明朗肃穆,隐映在暖阳中庄重不可侵犯。而内里却阴森诡谲,腐败至极。
“又来新货了?还是个娘们?”几个狱卒围在桌前坐着,抖着腿搁了碗中的茶水,眼神毫不避讳的从下扫到上。
那潮湿的眼神让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阿圆往后退了一步紧贴着木栏:“我还未经庭审宣判,不是犯人。”
“哎呦,这里面又进来一个拿乔的。”其中一个狱卒嚼着瓜子走至她的身前,伸手摸了摸她滑嫩的脸蛋:“别说,手感还不错。”身旁人一阵哄笑。
阿圆侧过脸,避开他的手指:“你这行径,与贼人何异?”
他将口中的瓜子壳悉数吐在她的身上,抬手将她的脸打偏半个。
“天王老子进了这里都得听我的!一个娘们也敢跟我放肆?”
“段哥,何必跟她计较?瞧这生嫩的模样,刑具还没走一遭,就得趴在地上跟你求饶。”一旁的狱卒搭着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