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喻之将她护在身后,低声道:“有一队人马过来了。”
阿圆收敛了笑意,握紧了手中的短刃,低声道:“是圣主的人吗?”
他摇了摇头,目光冷峻:“不是,是陛下的人。”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便见巡城司的人马围了上来:“您既然回来了,便与我早日去面见陛下。”
听及此,阿圆心中不由一紧,抬头看向他,眼中皆是担忧。张喻之回握住她的手,低声宽慰道:“别怕,等我回来。”
阿圆垂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眼看着他们渐行渐远,她逐渐绷不住情绪,瘫软在地。
他这一走便是半年失了音讯,亭苑之中唯有青荇无忧。
“您不必过分担忧,主君吉人天相,必会无碍。”一旁的阿棠将吃食摆上了几案。
阿圆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那为何还不曾归来?”
“您这般茶饭不思也等不来结果,主君亦会担忧。”
“他若是真担心我,又会书信皆无?”
“阿棠觉得主君必然无事,若是有事,咱们这处私宅恐怕也在查封之列,如今没有动静便已是极好的了。”
阿圆看着她,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希望。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对,你说的在理。”
黄叶纷飞,亭台之中一片萧瑟。日复一日,除却寒风孤叶便已无其他。
这日,阿棠匆匆步入亭苑,神色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慌张:“阿圆姑娘,外头有主君的消息传来。”
她猛地抬头,眼中是期盼的光芒:“他如今在哪?”
阿棠揉捏着袖子,有些犹豫道:“有消息倒是有消息,只是……这消息怕是有些不太如意。”
阿圆的心猛地一沉,却仍强作镇定道:“无妨,你且说来。”
阿棠咬了咬唇,低声道:“听说,主君求娶了潘阳王之女,婚期就定在下月。”
闻言,阿圆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的精气神,瘫坐在红木椅上。她眼中的光芒由亮转黯,最终化为一潭死水。
“他……竟要成婚了?”阿圆的声音颤抖着,手指在椅面留下抓痕。
阿棠心疼地看着她,却不知该如何宽解。两人情深不似作假,却不知怎得落了如今结局。
阿圆手指紧紧绞着衣袖,泪水隐隐便要落下,不甘与埋怨仿佛要冲垮心房,但是更多的却是浓的化不开的悲伤。
“他曾答应过我,会与我寻一山野田庄,携手一生。为何转眼间,他就要求娶别人为妻?”阿圆喃喃道,眼中已失去了神采。
阿棠轻轻扶住她的身子,试图给予她一丝温暖:“阿圆姑娘,事已至此,您还是放宽心些,主君或者也是迫于无奈。”
阿圆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无奈?什么无奈能让誓言成空?成了那背信弃诺之人。”
然而,无论她如何,事实却已无法改变。他即将迎娶新人,而她却只能在这亭苑之中见不得光。
余下的几日,阿圆每日呆坐在窗前,望着来处。若真…有无奈,恐怕他会来见她一面…
然而,纵使她万般不信,婚期终是来了。
她独自站在亭苑之中,望着主宅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多日以来的酸楚之后今夜确难得平静了几分。
今日之后,他们便再无干系。若早知如此,她不如不来这都成,又何必千里寻他。
落叶终会归根,而她也应该回了来处。
“怎么,只敢一个人在这伤心落泪,连去一看的勇气都没有?”
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阿圆擦净眼泪,后退数步。“国君都城,圣主可真是胆大。”
只见身旁马蹄高扬,圣主勒住缰绳,一袭白色长袍珠光流转,尽显高洁,他从怀中掏出獠牙面具递至她的眼前:“戴上,随我一起去看看?”
阿圆望着那獠牙面具,心中五味杂陈。曾几何时,清水湖畔,他执面相视。如今再见,却已物是人非。
她颤抖的手指滑过那冰冷的獠牙,仿佛也触碰到了那段逝去的时光。
“你为何会在此?”阿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圣主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目光深邃:“若我说我为你而来,你可信?”
她面上苦笑:“圣主怕是拿我寻乐子。”
“怎么?前几日狡猾如脱兔,今日见你,倒是没了往日生气?依我说,不如见上一见,好明日死心。”
“圣主好意,我心领了。但此事与他人无关。我自己一人便可光明正大前去,又何必遮遮掩掩。”她说罢便将手中面具掷于地面。
圣主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拉紧缰绳轻笑一声,搂住她的腰身将她抱上马背。
“以你两条短腿的速度,他们房都圆了,你还未曾赶上。”
主宅之内宾客喧嚣,望着那热闹非凡的场景,她的心中却异常平静。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她所期待的奇迹终究没有发生。
廊下新人一身红衣,倒是越发衬的美人手如珠白,玉面无暇。
他抬眉凑近她的身旁,低笑道:“你看清了吗?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人,他如今已娶她人,你滋味如何?”
阿圆强忍心中悲苦,万不能让他人看了笑话。如今,她已没了留下来的意义,什么承诺原来都可随意捏造,作假。
“他这留不得,不如换我那处可好?正好我可助你一臂之力,来报复负心之人?”
“圣主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们之间恐难成为盟友,不如就此别过。”
夜色渐浓,烛火在右。她垂眸敛袖与他擦肩而过。
“我让你走了么?”他的手臂拦于她的身前,神色莫名。
“怎么?圣主终于绷不住这伪善的脸面了?露出獠牙面目?”
“如今这胆子可真是越发涨了,本座欲好言相劝,却不知你这般愚昧无知?”
“圣主向来只会威逼利诱?何时会好言相劝?”
“落的如今田地,还是牙尖嘴利。”他伸手握住她的脖颈,点了她的昏穴。
他时日尚长,可以慢慢调教。
待阿圆再次醒来,已在一间陌生的厢房之中,窗外月光皎洁,银蛇蜿蜒,给这静谧的夜晚添了几分诡异和清冷。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却发现自己四肢无力,显然是中了药。
“你醒了。”圣主的声音从门隙传来,冷冽寒风也随之而来。他缓步走近,手中把玩着一串血色的石珠。
“圣主真是看得起在下,原先蛊毒未解,如今又添新药?我怎值得浪费这些珍贵药材?”
“谁说给你用的是贵重之物?放心,都是些便宜货色,正合适你?你若不来,我也就毒毒害虫。”
阿圆冷笑:“圣主大人,不就是这天底下最大的害虫?”
圣主轻声笑了,手指从她的肌肤滑过:“这世间女子再是凶悍异常,帘幔之内也多温婉逢合,不如当下也来尝试一二?”
阿圆极力地挪动身体,可依旧毫无用处:“圣主还不要跟我等蝼蚁开这等玩笑,你清风揽月,怎么也得配佳人才是?”
“哦?刚刚不是还说我是害虫,这害虫和蝼蚁不也登对?”
“这…玩笑话,大人您怎么能当真?您就算是害虫那也是敢在王母头上蹦哒的害虫,怎么能跟我等田野蝼蚁相处一塌?”
“你这张还真是能说会道?”他从被中抽出手指,凝视着她低声道:“我倒是能给你一个机会,就不知你可愿把握?”
“什…么?”她问的小心翼翼,长而密的睫毛都跟着轻微抖动。
“若是你能帮我取得一物,我不仅放你离开,还顺道解了你的蛊毒,如何?”
阿圆沉默片刻,谨慎答道:“何物?若是要害他生命,我不能答应。”
“他都如此待你?还存了私情?”他俯下身子,靠近她的身躯,挑眉道:“如此情根深种?”问及此时,他不知怎得心中也多了一分忐忑。
“我与他走至如今,就算不能相守,也盼着他能平安一生。”
“这世间的东西若是负了我,我必将他挫骨扬灰,永封地底。不过我不会让你将他如何,只是想你帮我取回我的东西罢了。”
“你的东西?”
“正是,我与潘阳王之女可是颇多渊源。她那未婚夫本是我,如今那新郎官也该由我来当。
“此话何意?”这圣主还能如此好心,放任自己未婚妻与他人成婚?
“我与良濏自幼便有婚约,只是那潘阳王嫌我没有一官半职,退了我的婚事。”
“若是如此,大婚你怎得不去闹上一闹?”
“那日我见你都如此大度,我怎能不大方一回?何况新人结发,我怎好棒打鸳鸯?你不也没忍心拆散他们二人,毕竟这也是你的未来夫郎在陛下面前求娶的?这圣旨钦定,岂容我等更改?”
想起那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的场景时,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那一刻,她眼前仿佛又浮现了清水湖畔的那个小村庄,与他无忧无虑的那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