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晚上,婚礼结束后,章林被好友灌醉了,一身疲惫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姜韵睡不着,在数礼金和礼物,把珍珠项链等首饰放在脖子前面比量了好几圈,兴高采烈,神采奕奕。
姜沉鱼小心翼翼挪过来,和姜韵隔了一小段距离,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姜韵察觉出女儿有心事:“怎么了?你不喜欢叔叔?”
“不是,章叔叔很好,我只是有点想爸爸了。”姜沉鱼摇摇头:“妈,你带我搬到这里来,还有你要嫁人的事情,爸爸都知道吗?”
她们是突然搬离沪城的,没有和爸爸周文国道别,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谁知听到女儿这话,姜韵顿时来了脾气,猛地将珍珠项链狠狠一摔:“你不要再提起你那个爸,以后我们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这一摔用了十足的力气,把线都摔断了,珍珠哗啦啦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如风铃悦耳动听,姜韵很少对她发这么大的脾气,姜沉鱼被吓坏了,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珍珠。
头顶还传来姜韵的骂声:
“周家都不愿意承认你这个女儿,你还想着他做什么?”
“我二十岁就生下了你,也求过周文国很多次,他都不愿意给你上户口,最后只能让你跟着我姓,既然他不在乎我们,就没资格知道我们过得怎么样!”
最后,空旷的客厅响起房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姜韵回房睡觉了,徒留姜沉鱼蹲在地上收拾珍珠,找遍了客厅才找全,轻轻放回首饰盒。
已经凌晨两点,她独自爬上小卧室的床,呆呆地凝望粉色天花板和八瓣水晶吊灯,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姜沉鱼的父亲周文国是一个富家子弟,准确地说,是一个纨绔二世祖。
姜韵和周文国的相遇很像浪漫偶像剧的情节,年轻的富家子弟遇见了西餐厅的绝美服务生,陷入爱河无法自拔,执意要将人娶进家门。
那时的姜韵确实存了点小心思,以为攀上富二代下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在二十岁就急匆匆怀孕,想逼宫上位,却忘了自己空有美貌,却没有学历和一技之长的事实。
周家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豪门不缺孩子,更不可能被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拿捏,周文国虽然很爱姜韵,但是性格软弱无能,而且彼此都太年轻了,根本斗不过家族。
最后,周文国在家族安排下,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姜韵机关算计,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虽然姜韵不是“小三”,姜沉鱼也不是父亲乱搞的私生子,可她们在周家的地位,却和私生子没有任何区别。
那会人人都拿姜韵举例子:看吧,一心想攀高枝的女人就是这种下场,麻雀飞到枝头也做不了凤凰,因为凤凰本来就是凤凰,麻雀只能做麻雀。
五岁那年,姜沉鱼和妈妈一起被周家赶出了家门,周文国只好在沪城为母女俩购置了一处房产,每月打钱过来,时不时过来探望姜沉鱼。
所以姜沉鱼的童年和少年时期,都是在老弄堂过的。
姜韵并没有从爸爸身上得到什么,只是做了十四年的外室,所以姜沉鱼懂得母亲对周家的恨,每次提起周家,姜韵都恨得牙痒痒,也恨透了周文国。
终于在三十四岁这年,姜韵认识了一个港城男,毅然决然带着女儿搬走,凭借不俗的美貌和日益增长的智慧,她照样可以混得风生水起。
躺在少女粉的软床,姜沉鱼默默擦干净了泪水,妈妈这一路颠沛流离走的很辛苦,她要打起精神来,陪妈妈继续往前走。
第2章 港城生活
与章林结婚后,姜韵带着女儿在港城安顿了下来,也逐渐适应了港城的生活。
一开始,姜沉鱼并不能适应,最大的难关就是上学,这边的老师上课只讲港城话和英语,板书也只写繁体字,她还要重新学习繁体字,根本就跟不上进度。
港城的教材和沪城差距很大,语文分为中国语文和英国语文两门课程,历史也要学两门,其他的则是普通话、数学、科学、生活与社会、家政、音乐等。
幸好姜沉鱼的数学很好,基本上都是满分,在内地打下的坚实基础,也让她在这帮不及格的同学面前找到了一点自信。
除了中国语文、数学和普通话,其他的学科,都要从重新学起。
姜沉鱼白天上课,晚上要补习其他学科,还要学习繁体字和港城话,连周末和假期都没有了,繁体笔画多写的手疼,并且经常学到凌晨才能睡觉,比在沪城还要辛苦,整个人瘦的很厉害。
这天在课堂上,外教老师可能是觉得她平时太内向了,便想鼓励她一下,就点名让她朗读课文。
姜沉鱼小脸迅速羞红了,磨蹭半天才站起来,攥紧了手里的英国语文课本,这门课对她而言是最难的,对学生的英语水平也有一定的要求。
她的英语并不好。
果然,当她磕磕绊绊读出声时,班里顿时发出哄堂大笑,并非刻意嘲笑,只是对于他们这群说惯了英语的人来说,她的口音实在太奇怪了。
她从未在英语环境待过,只会考试做题,虽然能听懂,但是口语说的很烂。
虽然外教严厉地制止了底下的学生,也鼓励她课下可以找他练习口语,但姜沉鱼坐下来时,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恨不得原地扣出一室一厅,然后像鸵鸟一样钻进去。
晚上练习繁体字时,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像珍珠断线啪嗒、啪嗒落在课本上,浸湿了书页。
港城和内地处处不同,中一读到中三,是指初中三年,中四读到中六,是指高中三年。
姜沉鱼算是中二插班生,本来身份就有很大的争议,如果学业测评不过关的话,港城会要求她降级从中一重新读,要么就回沪城继续读。
一想到这,像被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姜沉鱼的情绪突然就崩溃了,哭着对姜韵说:“我学不下去了,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课本,那些同学还笑话我的口音,我想回沪城!”
“沪城有什么好的?你怎么就这么想回沪城!”
姜韵深吸一口气,情绪已在发火的边缘,声调也拔高了几个度:“你叔叔好不容易给你弄的港城身份,费了不少功夫,怎么能轻易放弃?”
“你冷静一点,不要这样对孩子讲话。”章林非常有涵养,主动站出来调和母女俩的矛盾,平复姜韵的情绪后,才转身对她说:“沉鱼,如果你想回去,就在这上完高中,然后考内地的大学就行了。”
姜韵也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对女儿说:“你现在是港城身份,以后考个四百分就能上一所很好的学校,要是再努努力,考的非常好,那些重点大学任你挑选。”
姜沉鱼终于停止了哭声,瘪嘴擦了擦眼泪,章林说得对,高考的竞争很激烈,她现在苦一点,以后就轻松了。
内地教育是淘汰赛制,小升初、初升高然后高考,每个环节起码要淘汰掉一半人,能上大学都是被筛选到最后的。
章林非常有绅士风度,知道小姑娘委屈的点在哪,贴心为她解决问题:“沉鱼,英语还是需要跟着老外学,港城学英语很方便,我给你报一个培训班好不好?”
叔叔的普通话说的很好,再加上他眼里恳切真诚,姜沉鱼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姜沉鱼上学时,意外撞见了林礼致,对方笑的一脸灿烂:“沉鱼妹妹,以后我送你上学呀!”
姜沉鱼下意识后退一步,早就听章林讲过,隔壁邻居的儿子是一个“问题少年”,沉迷打游戏、改装摩托,成绩不好,上到高二就被学校劝退了,目前在父亲的修车行做学徒。
为此,章林还教育她:以后离隔壁家儿子远一点。
可是,在昏黄的楼道,林礼致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头盔,嘴里说着磕磕绊绊的普通话:
“沉鱼,我、我想跟你道个歉。”
“听说我妈给你留下很不好的印象,希、希望你别放心上,因、因为我爸出轨了家里的菲佣,她最近心情很不好……”
林礼致剪了干净利落的短发,黑皮衣配蓝色牛仔裤,就和港片中的古惑仔一样,英气十足,青春期最叛逆的年纪,他这种类型格外吸引女生的喜欢。
姜沉鱼也很喜欢,不仅是为了炫耀的小心思,更重要的是,有林礼致这种“问题少年”保驾护航,学校就再也没人敢欺负她了。
港城不太喜欢外地人,因为上世纪有很多外地人跑来躲避战乱,后来和平年代,很多外地人又为了港城户口跑来生孩子,本地人认为这些外地人抢走了他们的资源,所以不欢迎他们的到来。
此前,姜沉鱼在学校一直处于“被歧视”的状态。
你以为被歧视一定是打你骂你吗?不,有一种歧视叫做孤立。
港城学生虽然没有欺负她,但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孤立了她,每次创办活动时,没人愿意和她组队,她也曾试着和落单的同学玩,但人家冷哼一声,从鼻腔发出不屑的声音,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