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沉鱼这才明白,即使人家落单,也打心眼里瞧不起她,更不屑与她玩。
这种歧视是无形的,班里没有同学愿意和她玩,慢慢地边缘化她的存在,而她也一直融不进去集体。
她总是惶恐,万一哪天被这群同学摁在角落暴揍一顿,怎么办?
现在有了林礼致每天送她,起码不用担心被欺负,甚至她还发现,大家在背后对她的窃窃私语也少了,朗读课文时也没人敢嘲笑她了,估计大家都害怕她身边的问题少年。
那时候姜沉鱼就明白了一个道理:维持世界秩序的底层逻辑是以暴制暴。
港城八点上学,下午三点半就放学了,所以姜沉鱼有了很多补习的时间,她相信勤能补拙。
林礼致每早送她上学,一整天不是待在车行就是浪费在游戏厅,然后下午再送她去英语培训班。
港城永远沉浸在湿漉漉的天气里,十分骚气拉风的摩托车驰骋在大街小巷,扑面而来都是潮热的空气。
林礼致双手控制方向,姜沉鱼坐在后座,听他抱怨起最近遇到的烦恼。
“你读书真用功,可惜我是不适合上学的,没有学习的天赋,只能每天在我老豆的修车行混日子。”
“说起我老豆,动不动就骂我不争气,也不看看他自己,好色又混账,还指望我能有多争气?”
“我在车行天天受气,真想自己出去单干,可我老豆不给钱!”
(注释:在粤语中“老豆”就是指老爸)
每次林礼致都会抱怨一大堆,经常是相同的话术,姜沉鱼都听腻了,就在后面默默背单词。
很快,摩托到了目的地,林礼致送姜沉鱼进了培训班:“等我晚上过来接你!”
“嗯嗯,”她乖巧地点头,不忘谢他,“谢谢林哥送我。”
十四岁的少女明眸善睐,眼里都是藏不住的蔚然秀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更美,林礼致不由得看呆了,姜沉鱼是他见过最靓的女生。
“你叫沉鱼,这个名字很符合你呢,美人就得配这种名字。”
姜沉鱼有些不好意思:“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看?”
可当她转身走进培训班,眼皮子却耷拉了下去,世人常以“沉鱼落雁”来形容女子的绝色容颜,可她最近补习历史,古往今来无论中外,美人的下场都是不好的,她的未来又何去何从呢?
班里女生都幻想完美的爱情,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可港城节奏是出了名的快,旧人走了,很快就有新人涌进来,人人都知道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肤浅对白,谁能做到?
当晚,林礼致并没有接到姜沉鱼,因为章林把人给接走了。
章林还给她办了八达通,让她以后坐公交上学,港城基本上都用八达通,不仅可以乘坐巴士,还可以在便利店购物,港铁、电车等,一张卡就可以解决了。
“沉鱼,那小子没什么前途的,你少跟他一起玩。”
章林像一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苦口婆心教育女儿:“他整天沉迷游戏和机车,还有他那个父亲,混账又糊涂,居然会看上菲佣……”
“这种家风能教出什么样的儿子?你要用功读书,免得被他带坏了。”
姜沉鱼不说话,默默跟在他身后,闷闷吐槽:“可是除了他,这里没人愿意和我玩,我总是孤零零的,这种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章林停下脚步,回头看见小姑娘眨着大眼可怜兮兮的,他沉默半晌,最后还是没舍得责怪,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天晚上,姜沉鱼又学到很晚才熄灯,躺进被窝半个小时,突然听见房间有些动静,房门被人打开又关上,好像有人进来了。
姜韵在女儿光洁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沉鱼天天学到这么晚,我是真心疼她。”
“你放心,港城教育资源丰富,不会让沉鱼受委屈的,”章林的声音沉稳有力,“现在辛苦一些,以后就轻松了。”
可看见女儿这么辛苦,姜韵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带她过来?她还那么小,根本适应不了陌生的环境,就为了一个高考,也太辛苦了。”
第3章 章林是最好的爸爸
“你别这么想,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都带她过来了,就好好培养。”
章林普通话说的很标准,而且声线温和,只要在家里或者与母女俩独处,都喜欢和她们用普通话交流,这点也让姜沉鱼对他有种亲切的感觉。
章林还说:“其实港城不仅是高考有优势,这边选择也多,出国留学都很方便。”
“留学?”姜韵听的心一跳,她知道港城奉行精英教育,人人都想移居到国外去,但她从没想过送女儿出去留学。
“如果留学的话,应该很贵吧?”姜韵对此不抱希望:“还是让沉鱼在国内上学吧。”
搬来港城,已是她给女儿谋取的最大福利,耗尽了全部精力,再说出国留学早就贬值了,如果不是顶级名校,还不如国内的学历好找工作。
“出国的事情以后再说,”章林轻声安慰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不能再让沉鱼和隔壁那臭小子接触了,得想办法隔绝他们。”
为了隔绝两人的联系,不让林礼致靠近姜沉鱼,章林承担起了棒打鸳鸯的重任,不仅亲自送姜沉鱼上学,下班还亲自辅导她的功课,一点点教她港城话,还带她去见自己的同事,一个白人太太,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正宗的伦敦腔,对姜沉鱼的口语很有帮助。
某次,姜沉鱼说港城话很适合用来骂人:“港城人的语气都好凶哦,而且讲话的时候很喜欢夹杂一些英文单词。”
章林笑出声:“因为这边生活节奏比较快,大部分人没什么耐心,而且文化比较复杂,两文三语,所以表达方式有很多。”
章林还会和她讨论文学、音乐和舞蹈,对于姜沉鱼会弹钢琴惊讶不已。
其实她从小就学钢琴和古典舞了,在培养女儿这一方面,姜韵很舍得花钱,内地读书很苦,只有周末和假期才能去辅导班,港城虽然三点就放学了,但她还有很多课要补,所以钢琴和古典舞就断了。
“这怎么能行呢?”章林感到很自责:“孩子培养一个爱好很不容易的,港城没有古典舞,最起码钢琴要学的。”
“好了,让她先学好文化课,”姜韵在旁边插嘴,“她平时功课够多了,你再给她报班,难不成想累死她?”
如此,章林才没执意让她学钢琴,而是培养她看书的爱好,闲着没事就带她去书店。
说到文学,姜沉鱼更喜欢内的文学体系:“叔叔,港城也有很多作家,为什么课本上没有他们的作品呢?”
“作家并不等于文学家,”章林笑着解释,“文学是稀有资源,只有大国才能诞生一套文学体系。”
姜沉鱼一周需要上课四天半,每次大休,章林都会带她去茶餐厅吃饭,一方面是作为学业的奖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她领略港城的美食文化。
在熙来攘往的茶餐厅,姜沉鱼忍不住问:“叔叔,你什么时候和我妈妈再生一个孩子?”
这个问题让章林一愣,随即摇摇头:“我没有要二胎的打算,在没有遇见你妈妈之前,我甚至没有结婚的打算。”
姜沉鱼闷头吃菜,心里缓缓滑过一股暖流,希望自己以后也能有妈妈的运气,能遇见章叔叔这么好的男人。
朝夕相处,姜沉鱼也渐渐了解了章林的过往,港城本地人,自幼成绩优异,一路读到博士,上面还有一个姐姐,早些年嫁到了M国,后来父母也跟着姐姐移民过去了,留他独自生活在港成。
章林直到四十岁才结婚,因为港城没有年龄焦虑,这里没有七大姑八大姨问你年龄、婚配与否,也没有年龄和婚姻歧视,对婚姻看的比较开,更注重婚姻的体验,如果没有遇到合适的人不会随便凑合,即使三四十不结婚的人也一大把。
渐渐地,姜沉鱼忘记了周文国的存在,相比从不关心她的周文国,她更喜欢章林这个爸爸。
当然,不是所有的港城男人都这样,自然也有坏男人,每个地方都有好人和坏人,章林无论在哪个城市都是稀有物种。
姜沉鱼在港城最快乐的日子和回忆,都是章林留给她的。
……
十六岁这年,姜沉鱼顺利考上高中,暑假又恰好赶上姜韵的生日,章林带着母女俩去坐船放松心情。
姜韵此时三十六岁,却依然十分年轻,这么多年养尊处优,保养的很好,脸上一点皱纹都看不出来,说像二十岁的大学生可能是谬赞,但一定比二十岁的大学生漂亮。
姜韵经常说:“早点生孩子也有好处,恢复快,但缺点更大,早早束缚了自己的人生,年轻识人不清,容易遇人不淑。”
“其实只要找对了人,早点生孩子也没什么苦的,若是我能在二十岁遇见你章叔叔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