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要是真这么好推倒,元帝要是这么容易被人上眼药,萧皇后哪能这么多年肆无忌惮的欺负顾厌之,文官的谏言不得把国公府淹死。
也就是现在的九皇子年纪还小,虽然聪明,但格外在意太子之位,比较好糊弄。
眼看着那步辇即将转入拐角,却见九皇子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江软被看得莫名其妙。
顾厌之同样看见了那个眼神。
不知为何,他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你很聪明。”
留下这么一句话,九皇子消失在转角处。
见人彻底走了,江软懒得去想别的事,见顾厌之身上那件昨日刚换的衣服已经染上了血迹,立刻皱了皱眉。
“你等一下。”她没忘记藏在树枝下的包袱,现在刚好人都走了,正好回去拿过来。
顾厌之抬眼看去,就见少女鬼鬼祟祟地跑向墙角处,回来的时候不仅关上了院门,怀中还抱了个什么东西。
还没等到他问出口,江软就把包袱塞给了他,快得不容拒绝。
“给你。”
递出东西时,少女的手指细嫩,不经意间划过他有些皲裂的小臂,触感软绵绵的,与他现在难看的手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顾厌之低头盯着被她碰过的小臂,愣在原地。
江软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伸手指了指他怀里的小包袱,“这可是我的全部身家,都交给你了。”
少年沉默着一动不动,江软不敢去推他,只能就着现在这个姿势把包袱打开给他看。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间,软软的,带着些湿热。
顾厌之错愕到第一时间忘记将人推开。
江软拆开包袱,凑近他低声道:“这可是我的全部身家了,真的没骗你,虽然里头银钱少了点,可好歹还有十两银子呢。没办法,以前爱买胭脂,剩得没那么多。”
她又掰着手指头说:“你看,上次加上这次,我救了你两次,就当功过相抵了好不好?”
话说到最后,江软嗓音中染上几分无理取闹,却并不令人反感。
顾厌之看着怀里的包裹,长睫微垂,氤出淡淡的阴影。
好似有什么事情突然变得不受控制。
那双明媚的眸中是以往前所未有的干净,如盛满万千星辰,他深深地看着。
顾厌之没说话,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而江软还在等着他答话,她仰头看他,却见少年抿紧下唇,深情认真,直直的盯着她眼睛看,那深沉的眼神就跟要剜了她眼睛一样。
下一刻,就见顾厌之突然说了句:“好。”
这声音极沉极轻,却清晰的落入江软耳中。
足以令她开心。
那笑容才刚扬起来,就见刚递出去的包裹被直直的推了回来,以不容推拒的强势,塞回了她的怀里。
江软的笑霎时僵在脸上。
“还给你。”
顾厌之没去看她的脸,语气有些生硬。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顶替云画的身份还要补偿般对他好,但他也不会问。
但她并没有对不起他,他自然不会收下这些东西。
关了许久的心防似有松懈之意,从未有过的诡异感情也好似慢慢涌进心间。
这感觉太过陌生。
他不敢,也不许自己有妄念。
江软却以为他还是在生她的气,虽然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令她十分头疼。
“是我哪句话说错了吗,你别……”
她的话还未说完,顾厌之将其打断,他垂下眼帘道:“对我这样的人,不值得的。”
她没有必要如此的。
更何况,还是为了他,一个连宫妃们豢养的宠物都不如的皇子。
不值得的。
第7章 七颗糖
◎“谁说你不值得?”◎
江软听完愣了愣,盯着怀中的包裹,长睫轻轻扑扇,难得的沉默不语。
顾厌之知道她听懂了,沉默着撇开头,没去看她。
刚才的话说得直白,想必这次她应该会走了吧。
然而,垂在身侧的双手却在这时,略有些握紧,指骨泛起了白。
泄露出半分心神。
“谁说你不值得?”
顾厌之回头,就见江软脸上难得的正经,重新把包袱塞进他怀中,对上他的眼,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掷地有声——
“谁说你不值得的?”
“我说值得你便值得,八皇子本来就是很好很好的人,怎么能妄自菲薄呢,都是他们对你不好罢了。”
“我喜欢的八皇子定是不会被任何事情击垮的,而非像现在这般不自信的模样。”
江软一口气把话说完,语气并未挺歇。
她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少年,神色认真。
原书中,到最后大军当前的最后一刻,顾厌之都未皱一下眉头。
她只知道,她心中的男神,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不自信。
他本来就值得。
顾厌之却在沉默中,听到那句“我喜欢的八皇子”时,瞳孔微微滞了滞。
她说,她喜欢他?
……
江软说完,指了指他怀里的那个小包裹。
“我知道八皇子有八皇子的骄傲,但这些东西是我自愿给予,现在的你本就需要,我于你也并非同情,今日你且收了,大不了日后待你登基,再十倍还我。”
江软想了想,歪头笑容明媚:“要是说起来,还是我赚了呢。”
顾厌之僵在原地。
他的暗中图谋并无人知道,她就这般信任他日后会登上那个位置?
阖宫上下,恐怕只有她一人是这样想的。
怀里抱着的包裹,似乎还带着少女残留的体温。
他双手僵硬,这次却没有再将包裹推回去。
江软知道他是听进去了,心里有些欣慰。
还是听话的崽崽好。
她走进屋子里,就见上次留下的小瓷瓶仍旧安静的躺在桌上。
一如上次一样。
一看就是没动过。
江软轻叹了口气,打开小瓷瓶倒了些药出来,抬头就看见他还站在院中。
“再这么站下去又得晕倒了,你进来呀。”
顾厌之的沉思被打断,回头就见江软站在房中看着他。
他机械般地迈步走来。
衣衫之下,只见顾厌之身上带了些新伤,之前的旧伤有些已经化了脓,今日新受的鞭伤又将脓血打破,扑鼻而来的尽是些血腥味儿,比上次的还要浓。
江软又心疼了。
她拉过他的手,将手中的药小心翼翼地抹了上去,动作很轻。
这次不再是一触即离意外,而是真切的指尖相接。
顾厌之低头看着两人相触的手。
因为是冬天,江软的手有些冰凉,握着却并不凉手,反而柔软的触感降下了那抹冷。
柔软的触感,仿若天上的云彩。
江软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感觉抱着的手臂有些僵硬,她抬头,轻轻地问:“我弄疼你了吗?”
奇怪,她明明动作已经很轻了。
顾厌之敛下眼中的情绪,并未答话,只是缓缓的摇了摇头。
动作那么轻,怎么会疼呢。
除了何公公,从未有人为他上过药。
刚好左边的手臂已经上完药了,江软伸手示意他换一边,“好了,另一只手。”
少年难得的乖顺,沉默着递出另一只手。
江软没想太多,只当是刚才话说得有些重。
在江软没注意到的时候,顾厌之缓缓地,把那只被握住的左手,悄悄地藏于身后。
好似这样,就能把那份触感留下。
江软上着药,看着他身上的伤,想了想说道:“以后再遇到像刚才那样的情况,能躲便尽力的躲一躲,不然受那么多伤,多疼呀。”
这次,顾厌之罕见的答话。
他说:“习惯了。”
自从记事起,便是这样的日子。
早就已经习惯了。
“可是我会心疼的呀。”江软从来不会把话憋在心里不说出来,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心疼?
这个词对于顾厌之来讲已经有些陌生了。
从前何公公还在的时候,老公公会心疼他,那年冬天便是因为看他受病痛折磨,才会在雪天去为他求药。
从那之后,再没有人同他说过心疼这个词。
可在此刻,她却对他说,她会心疼他。
顾厌之愣神间,江软已经上好了药,她将小瓷瓶收好,递给他,“以后就算是自己一个人,也要记得上药,知道了吗?”
还没等他接过药,院外突然嘈杂起来,闹哄哄的,随后就是一声高声唱礼——
“皇后娘娘到。”
这声音江软很熟悉,是翊坤宫的总管太监。
江软刚才选择对上九皇子,就猜到了皇后会知道,但没想到人会来得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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