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门呢,门是怎么打开的?
时惟樾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手从裤子口袋中掏出,一根铁丝落在她脚边。
铁丝落在木质地板上,很是清脆。
她往后退了两步。
船上的房间不比家里,几步就退到头。
林清也靠在墙上,警惕问:“师座是来杀人灭口吗?”
“杀人灭口,用得着我亲自来?”
时惟樾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漫不经心道,“既在船上,直接将你扔进去喂鱼不是更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痛苦与绝望并存,你说呢。”
杀人灭口的方式,他说的轻飘飘。
仿佛他们聊的,只是稀疏平常的小事。
林清也:“……我不想说。”
又说,“师座大驾光临,总不是和我叙旧。刚刚在餐厅,师座可没说认识我。”
“委屈了?”时惟樾唇角微勾。
他的眼里是显而易见的笑意,带着些许恶劣和促狭。
关心没有一分一毫,更多的是调侃。
林清也想说,这次又是无妄之灾。
她当然委屈。
若不是撞见时惟樾,她大可以理直气壮的拒绝,反正他们也不会在众人面前表露身份。
不表露,就是普通船客。
亦或者,时惟樾替她开口解释,说她是正经人家女儿,他们也不至于用那种目光看她。
坐在他们面前,像被扒了衣服,浑身赤裸。
林清也也知道,时惟樾不会为她开口。
“多管闲事不是我的风格。为你开口,你受到的关注越多。”时惟樾突然说。
林清也眼睛眨眨。
略一迟疑,她才问:“师座在解释吗?”
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也不像时惟樾的风格。
她觉得奇怪。
时惟樾跑到她的房间,总不是专程为了和她解释。
他的形象,在她心底早已根深蒂固。以至于她每次看到他,条件反射的去摸左耳。
那一枪着实震慑了她。
给她八百个胆子,都不敢想。
时惟樾嗯了声:“林清也,船上时间漫长。你那点浅薄的算计躲过今晚,有没有想过,明晚又该如何。”
林清也微怔。
她还没想到那个后果。
她以为,躲过了今日,明日他们就不会再找她。
时惟樾的话,提醒了她。
他都能无声无息进入她的房间,那两个人也可以。
时惟樾眯着眼睛,目光里带着玩味和探究,观察着她的表情。
打量了许久,见她唇瓣不自觉的咬合,才若有若无的笑道:“现在知道摆出一副胆小怯懦的样子了?刚刚算计的不是挺厉害,多能哭啊。”
林清也:“……”
时惟樾说:“我上次说的话,还有效。”
“什么?”林清也愣住。
“待在我身边。”
时惟樾侧头,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托你的福,你算计的那个女人,已经尝过了喂鱼滋味。若不待在我身边,下一个就是你,这是你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林清也一时说不出话。
她以为这一次,她没靠任何人。
时惟樾的话,一点点将她心中的喜悦浇灭。
那盆凉水,将她浇得遍体生凉,哆嗦不止。
事实上,她只是小孩的伎俩。
看似获得胜利,实则后患无穷。
她更没想到,这个计策会让邓茹丧命。
她怕了。
见到时惟樾的每一次,她都不安全。
仿佛从他攻下阳城那一天起,她平静的生活就全部被他打乱。步步走在钢丝之上,摇摇欲坠。
林清也问:“您身边不是已经有了女伴么。”
时惟樾:“你的表现,幼稚却也可圈可点。我给了她机会,她没把握住,你比她更合适。”
林清也不解看向他。
“她是我从军营里选出来的女人。跟在我身边,一开始就目的清晰,为我遮掩,为我办事。”
时惟樾语气很淡,“我让她去陪杨督军。她直接去了,所以她错失了机会。”
林清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时惟樾这人,太恐怖。
“她只是服从你!”林清也浑身都在抖,话差点都说不完整,“你选出来的人,性命就这样漠然置之吗?”
“服从我是没错,但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
“跟在我身边,不需要服从其他人。”
时惟樾走近她,强大的压迫让她喘不过气。
他的手落在她的肩上,掐住了她的肩骨,一点点收拢。
力道之大,大到能把她生生捏碎。
疼痛,让她的恐惧达到了最顶端。
他的眼睛,冷芒如冰,带着嗜血的杀意。
“林清也,你该庆幸。若她悟到这一点,巧舌如簧的让我收回那句话,被漠然置之的,就是你的性命。”
第19章 没有龙门,有黄泉之门
林清也很后悔。
她是出来散心,不是出来送命。
才想方设法从餐厅逃出来,又跑进另外一个魔窟,令人窒息。
她算计邓茹,是为了有理由离开餐厅。
不是为了重新入时惟樾的眼,让他重新审视她是否有利用的可能。
之前林清也还期待过。
跟着时惟樾,在这段维持表象的日子里,只要她帮他做好事,他会给足她面子。
狐假虎威也好,用于人脉交际也罢,只要有朝一日能够自身强大,她就可以不用再畏首畏尾,真正做她自己。
现实又给她沉重一击。
她翻不出时惟樾的掌心。
她以为她逃脱了,其实她是井底之蛙,只看到自以为是的那片天。
她以为自己强大了,其实还是时惟樾手中的蝼蚁,他轻而易举就能捏死她。
林清也疼得眼泪直冒。
时惟樾握住她肩膀的手,没有松。
隔着模糊的视线,她看见时惟樾冷漠的眼,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林清也想叫,忍住没有开口。
痛在肩膀,却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全身都要碎裂。
她撇头,重重咬在他的手腕上。
时惟樾没料到她张口咬她。
手微微松懈了下,林清也却发了狠劲,咬住他的手腕不撒手。
时惟樾低头看她。
她的发丝微乱。因为疼痛,额头上沁出汗水,垂在额前和耳边的发丝都都被汗湿,脸色苍白不已。
那双眼睛蒙着雾气,却异常坚定。
害怕,却仍是不想认输。
他的力气,他心知肚明,可她没有开口求饶。
时惟樾突然改了想法。
他原本,是想让她从外到内都怕他、畏惧他,想要她因为恐惧而绝对服从他,如今却不想了。
这份勇气难得珍贵,很多男人都不曾有。
她有自己的倔强和坚持。若真心跟着他,她不会背叛他。
这比因畏惧而服从更管用。
时惟樾松开手。
手腕上有清晰的牙印,淡淡的红色从她的齿间溢出。
他受过很多伤,枪子刀子都挨过。
不过是咬他一口,对他来说隔靴搔痒,没什么感觉。
林清也牙齿都酸了。
唇齿间的血腥味,带着铁锈的气息,几乎充斥她整个口腔。
“师座想送我去喂鱼就送,就当给江里的鱼送点养分,也算是我做了贡献。”林清也没看他一眼,自顾自蹲在地上。
咬都咬了,她也不想跟他辩解什么。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面对时惟樾这样的人,认怂未必有效。
她小心触碰肩膀。
肩膀倒没真碎,疼是真的疼。
“晚饭没吃饱,准备喝点血补补精气么。”
时惟樾脚步移动,走到化妆台前。
随手拿了桌上的帕子,擦掉手腕上的湿濡,冷冷道,“你这样大的胆子,不把你送去喂鱼真是可惜了。它们吃了你的胆子,说不准明天河里还能多几条龙。”
林清也:“……”
刚刚还怒气滔天,转眼还有心情和她玩笑。
这人当真是阴晴不定。
传闻几分真,几分假,她已经不想揣测。
时惟樾站在她面前,她都看不透。
“……那也要有龙门让它跳。”
林清也心中有怨气,忍不住道,“师座在这里,看见龙门的可能性不大,黄泉之门倒是会打开。”
时惟樾笑了下。
“你这点心性,送到阎王那去,阎王都得摇头。”他说。
拉过化妆台旁边的软凳坐下,手臂撑在大腿上,倾身去看她,“你安心替我办事,不要再发生上次的事,脑袋就会好好的挂在你脖子上。”
林清也腹诽:“还不是你拉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