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不融?”有人忍不住惊呼。
蔡三这几个月早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姜知意还留他一条命,只是为了此刻。他被强行刺破了手指,滴入第二碗清水中。
婴儿的血也随之滴入。
郑景安疯了一般地冲上前去,看到了他一辈子也忘不掉的画面,那两滴不相干的血,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竟互相靠近、盘旋,最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为一抹艳丽的红,在清澈的水中荡漾开来。
郑海山当即一口鲜血喷出,直挺挺地倒下。郑石氏狠狠地扇了柳如烟一巴掌之后,便气得昏死过去。
郑景安一把将碗挥扫在地,自己也瘫坐在地上,双目空洞。柳如烟则嘶吼着站起来,猛得扑向姜知意。
只是她还未扑倒,便被几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婆子扯住胳膊,禁止她靠近。
柳如烟当真声泪俱下,嘶吼着,“是你,姜知意,你一定动了手脚,孩子是景郎的,孩子是景郎的!”
“你自己生不出来,你嫉妒我,你一定是嫉妒我,才污蔑孩子不是郑家的,你污蔑我!”
“都来人啊,都看一看啊,郑家大娘子欺负人了!”
而坐在下首的宾客们,纷纷起身告辞,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极度的兴奋,他们要抢在第一时间,把这个本年度最大的丑闻和笑料,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姜知意站在一片狼藉和混乱之中,冷眼看着这一切,平静到可怕。她轻轻对着心中的姜知意道,“这是,我为你办得丧礼,热闹吗?”
她心中的姜知意,听到这声轻语,轻轻地点了头。
上辈子的姜知意连这一年的春天还没熬到,便离开了。上辈子他们办百日宴的时候,是不是一个个都满脸春风,喜气洋洋,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想到,那已经过世的姜大娘子了吧。
*
直到晚上临睡前,瑾桃还在疑问,“夫人,您怎么知道,那孩子不是少爷的啊?”
姜知意愣了片刻,说实话,连姜知意都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谁的。系统商城有道具可以验证,这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
但是姜知意没有兑换,不是没有机会,而是她不想。
因为不重要不是吗?她只需要让郑家人、让世人都知道,这孩子不是郑家的,就够了。
她曾试着这样说服自己。
而她不愿意知道这孩子究竟是谁的,恐怕还有一个连她自己都愿意承认的原因,这孩子如果是郑景安的,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下手。
那她,还有人性吗?姜知意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
她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赌赢了。”
瑾桃震惊,“夫人!”
“好好睡觉吧小桃子,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139章 生子文里的发妻女配(十五)
百日宴的闹剧,最终成了京城无法烧不尽的野火,吹了又吹,源源不断。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
几日后,一场由郑家和姜家共同召开的家族审判,在郑家里秘密进行。
气氛压抑而让人不耐。
“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规矩?”率先发难的,是她那最重礼制的父亲姜文渊,“家丑不可外扬!你是郑家的人了,他们的脸,就是你的脸!”
“你让郑家的脸丢尽了,我姜家的脸面又何在?你让京城的人如何看我们姜家?”
一旁的叔叔婶婶,也来帮腔,“你一个做媳妇的,怎么就不懂得以和为贵?就算知道了什么,也该私下劝解,这是你身为一个儿媳的本分!你怎么就能闹到全京城的人都在看我们两家的笑话?”
“你这个毒妇!现在满京城的人都在议论我们姜家,郑家,我女儿如今正是议亲的年纪,你让她如何嫁人?!你好狠毒的心啊!”
郑海山也像一头衰老的困兽,嘶吼道,“我郑家待你不薄!你……你这个毒妇!竟用如此下作手段,毁我郑家百年清誉啊!”
姜知意听着这些荒谬的指责,只觉一阵恶心和反胃,这古代的礼与教,真的压死人不偿命。她冷冷一笑,“你们要是早同意我和离了,哪会有这些事情?”
“我不过是稍稍反抗了一下,你们这就忍不住了?”
她话锋一转,语带锋利,“那我受了满京城快七年的非议、谩骂、侮辱呢?”
她又扯了下嘴角,满脸嘲讽,“现在他人的目光和指责,只不过是稍稍调转了方向。怎么了?棍棒打在别人身上,你们不觉得疼;棍棒打在自己身上,你们才觉得疼吗?”
他们的目光一齐望着她,充满了怨恨和指责。
姜知意只觉得可笑,同一件事,放在她一个儿媳身上,她就该忍;放在他们自己身上了,他们就忍不下去了。
“和离吧。”她淡淡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写下和离书,从此一别两宽。”
“休想!”郑景安忽然阴狠道,“你毁了我,毁了郑家!我就要毁了你一辈子!”
“我要让你一辈子都当我郑景安的妻子,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个笑话!”
啊,他一直不说话,姜知意差点把他给忘了。姜知意现在的内心仅剩为负百分之一万。
“你当真不同意?”姜知意轻声问了一遍。
“我绝不会同意!”郑景安难得异常坚定道。
那就好办了,姜知意点点头,然后身形一动,一把匕首就抵在了郑景安的喉咙上!
“啊!”
“你要干什么?!”
妇人的惊声尖叫,长辈的怒喝,此起彼伏的传来。
姜知意身边的瑾桃和其余奴仆也抽出了袖中匕首,将姜知意围起来。
姜知意直接威胁,“你同不同意?”
郑景安声音有些哆嗦,但还有力气阴狠道,“你杀了我,你就守一辈子活寡吧。”
没用的男人,只会在这些龌龊事上,展现他惊人的毅力。
她抬头看了眼郑海山,“快点劝你儿子同意,不然你不仅没了孙子,还会没了儿子。”
她手腕一翻,匕首下移,划破了郑景安的衣袖,抵住了他的小指,“我耐心不好,我数三声。三声之后,若你还不同意,每过一声,我就切下你一根手指。”
“你要是有这个耐性呢,十根手指之后,便是你的手腕,脚筋。”
姜知意忽然想到了什么,伏在他耳边低语了句,郑景安的眼眶蓦地睁大了。
“一。”
“疯了疯了,这个毒妇疯了,来人啊,人都死哪去了。”
“二。”
“姜知意,你动了刀子,你以为你还能从郑家走出去吗?”
“三。”话音落下,姜知意没听到她想听的答案,快准狠地斩断了郑景安的小拇指,鲜血迅速印染了桌面。
“啊!!!!”
众人一看姜知意不是闹着玩的,是真的割手指,也都害怕了。
“儿啊,你快同意吧,别犟了!这个女人已经疯了,你别为了一个疯女人赔上自己的命啊!”
“四。”
眼看姜知意就要斩断他的无名指,郑景安这才找到了自己声音,“同意!我同意!”
姜知意看了眼瑾桃,瑾桃便把袖中的两张和离书都拿出了,摆在郑景安身边的桌面上,她还好心道,“和离书,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少爷在自己的名字上按手印就行。”
郑景安颤抖着手,在两份和离书上按了手印。
姜知意也在两家长辈的见证下,按了手印。
姜知意抽走自己的一张,点点头,非常满意,看也不看其余的人,转身离去。
“姜知意,你拿刀逼着自己丈夫与你和离,你眼里可还有半点礼法伦常!”姜文渊难得失了态,在她身后,嘶吼道,“从今日起,我姜家再无这个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不知廉耻的女儿!”
姜知意伸手冲后摆摆手,嘲讽道,“当你的女儿,为了维护你的体面,就让我被这个吸血窟窿囚禁,你以为我稀罕当你女儿啊。”
*
离京前,她收到了母亲送来的信和一大包银票。
“吾儿知意,见字如面。闻你终得自由,为娘心中,悲欣交集。”
“悲你七年苦楚,欣你终脱牢笼。”
“可你此举,惊世骇俗,非为娘所能理解。”
“为娘无用,不能随你依仗天涯,唯有将此生积蓄赠你,盼你前路,冬有暖衣,夏有凉风。”
“勿念勿归,去寻你的天地吧。”
姜知意收了信,遣散了陪嫁奴仆。她都烧了奴籍,给了银两,任其自谋生路。有三两个忠心的选择留下来打理她在京中的铺面,剩下的,也都各自遣散了。
当然,郑家和姜家,在京城中,不遗余力地宣传和诋毁姜知意的泼妇无状,用刀抵着自己的丈夫,用刀切断了丈夫的手指。
一时间,对姜知意的围攻,如海浪般涌来。
姜知意对此未曾辩驳,只是在离京前,给广和居递了《贤妻七年录下集》的话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