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多吃点。”沈延珣开了口,语气温和,说着还夹了块酱鸭放进她碗里,“考得不好也没什么,咱们又不是靠这搏前程的。”
“是啊,”苏婉宁也忍不住心疼自家女儿,“什么绣首绣才得,有什么好比的,女儿家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欢儿别放在心上。”
话音一落,桌上顿时安静了。
沈老夫人轻轻把手里的银匙搁在碗边, 冷冷地扫了夫妇俩一眼。
“你们夫妇真是一唱一和的,心里眼里就只有欢儿了是吧?”她慢悠悠地开口,“欢儿考得不好,你们心里难受得跟什么似的,温姐儿呢?不是你们的女儿了,她得了双绣首,倒像是做错了事一样,连句好话都没人舍得给她。”
一旁的长子沈知衡媳妇林氏顺着这话笑了笑,给知温夹了块清蒸鱼,“怎么没人说呢,这不还没说到呢。温姐儿自小得祖母教养,向来稳当,这回也是给咱们沈家长脸了。”
听到这话,沈老夫人的脸色才缓和了些。
一旁的沈夫人也看了看沈知温,“就是啊,温姐儿那边……有娘亲自教养着,自然也是好的,我们心里都知道。”
“心里知道?那嘴上怎么一个字都不提?”
沈知温抬眼看到了母亲有些求助的目光,又看了看一旁生气的祖母,终究是移开了眼,未曾多言。
第13章 团宠文里的恶毒女配(十三)
宴席散了,沈知温难得和沈知意同行了一段路。
沈知温向沈知意靠近了些,瞥了眼,“你今儿哑巴了?”
沈知意觉得莫名奇妙,“他们大人在那针尖对麦芒的,我这小辈要是插嘴,那不分分钟遍体鳞伤?”
没想到,沈知温却笑了下,她抬手轻捂了下嘴,后又看到前方祖母的背影,收了笑,又恢复到平时庄严的模样,两人之间静了会。
她才道,“你考得怎么样?”
沈知意简单说了下。
沈知温却难得看了看她,“倒是委屈你了。”她自知这个在人前不显的妹妹,其实颇有才情,但是在这个家里,有和没有,差别不大。
沈知意倒是挑挑眉,“长姐才是真的委屈。”
沈知温深深看了她一眼,沈知意拂了拂礼,往栖风苑的方向走了。
*
含章斋。
沈知温哄了会沈老夫人,待沈老夫人脸上终于有了喜色,沈知温心下才松了口气。
她回了自己的小院子,褪去外袍,忽然想到沈二那句,“长姐才是真的委屈。”
是啊,她夹在父母和沈老夫人之间,她得了双绣首,父亲母亲未曾夸赞。祖母就是真的为她高兴吗?还是为了能借此寻得更高位的夫家,让沈家在这京城里更是站得更稳,蒸蒸日上呢?
她有时候不太敢揣摩祖母的心思。
如果真是那样,那她还有什么呢?
她转身吩咐丫鬟,“灯暗一点,我头有点疼。”
“要请大夫来看看吗?”
沈知温摇摇头,她转身向卧房走去。
屋中只剩一盏温黄微光,将她单薄的样子拉得极长极轻。
*
考完了绣春试, 沈知意的日子便闲了下来,平日来出门的机会都没有,她给思思写信,央她邀请过去小住几天。
不只是要个出门的借口,主要是再呆下去真的要发霉了。
今儿个不巧,出门之后,细细密密地下起了雨。
她们在一老旧书铺躲了雨。
书铺藏在街角,外人罕至,屋檐下还挂着滴水的风铃。
这件书铺是探花程怀瑾常来的书铺,里面多藏古籍。
她知道后,特打开自己的藏书库,挑了几本孤本捐入书铺,每一本孤本都夹了她曾经阅览时写得随心批注。她一下捐了好几本,就不信痴迷古籍的程怀瑾一本都看不到。
之后再无意间来一个,知音相遇,这不就妥妥地了嘛!
她随手翻了本古籍,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翻了翻,不是孤本吗?怎么还有人捐?那她捐的那几本呢?程怀瑾都借走了吗?
她正想着,身后清朗的声音传来,“徐兄,你说新到了本《唐音葵签》?”
原本在书案旁写字的掌柜都险些吓一跳,“诶,程兄,刚给写了信,这还下着雨呢,你就直接赶过来了?”
“是,我一听书到了,我着急,就赶紧过来了。”
沈知意看着自己手中正拿着《唐音葵签》……
她前几天不是给书铺捐了一本《唐音葵签》吗?怎么感觉书铺像是不知道呢?
她刚转过身,看到位青衣男子,温文尔雅,微湿的衣角并不掩盖其清朗气质。
啊~程怀瑾程探花啊。
虽然比她预期地偶遇要早些,不过,这样才显得真是偶遇啊。
程怀瑾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中的古籍。他向她揖了礼,还未开口,沈知意就把这本古籍抱在胸口前,且还紧紧抱住了。
她现在心情有点不佳,不想上演什么孔融让梨的好品质。
程怀瑾的话噎在了嘴里,但也只一瞬,从小的教养,让他又向她揖了礼,“既然姑娘先来的,那便姑娘先借阅吧,程某不夺人所爱便是。”
沈知意也微微冲他揖了礼。她扭头让如心去跟掌柜的交涉一下,问一下之前捐的古籍去哪了。
不可能她自己的书,她不知道下落。
她坐在窗边的书案旁,看着窗外的雨,出神。
她的小动作,被父亲知道了?
*
她烦躁地把书放在一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轻轻点着书案。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渐渐起了风,丝丝细雨顺着窗沿挂了进来。吹醒了沈知意,不可能的,父亲压根不在意她,不会是家里人。
一旁的如珠关了窗,沈知意却道,“留个缝吧,夏季多雷雨,一会雨也就停了。”
不一会,如心回来了。她小声在沈如意耳边说了些话。
沈如意越听越困惑,“他一个人都买走了?”
“是的。”
“我刚捐来,他就都买走了?”
如心点点头。
沈知意现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人啊。
她坐在二楼上,望着窗外的雨,头枕在胳膊上,嘟囔句,“等雨稍微小些,咱们便走吧。”
她听着雨,可能是书铺古朴的氛围,也可能是窗外雨声,让她想起小时候,有时也是听着雨入睡的。
她慢慢睡着了。
再睁开的眼时候,雨小多了,天还是灰蒙蒙的。
她小声问了句,“我睡了多久啊?”她轻轻动了一下,小声叫道,“如心,胳膊麻了。”
她哭丧着脸,一抬头面前坐了为陌生男子,和她面对面。
*
沈知意脸僵了下,看看他,又看看身旁的侍女们。侍女们都对她轻轻摇摇头。
那人坐在书案旁,青衣窄袖,身形清瘦,正专注于茶炉前的细火。他动作极静,修长的手指执着素白茶壶,倾水入盏,不疾不徐。
外面雨声潺潺,屋内温暖安静,弥散着淡淡茶香。
沈知意试探着小声唤了声,“五皇子?”
“嗯。”他的声音带着一缕不容忽视的清润气息,如山间初雪,落在心上微凉又清醒。
沈知意却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她总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像是透明的一样。
果然,就听到对方的声音轻轻浅浅地传来,“那夜春寒露重,下山的路颇有泥泞。本王为沈姑娘准备的鞋袜,可还舒适?”
“嗡”的一声,沈知意脑袋都炸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原来在这呢?
她抬眼看着眼前的人,他眼眉如描,身形颀长,衣料不华,却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姿清峻。他看人的眼神淡淡的,像隔着一层雾。
而温热的茶升起袅袅烟雾,沈知意却感到了冷,一种被猎物盯上的冷。
第14章 团宠文里的恶毒女配(十四)
逃!
沈知意现在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字!
逃!赶紧逃!
沈知意轻轻动了下。
赵衍抬起眼,轻皱了下眉,“沈二小姐。”
沈知意现在想哭,但她又不敢。
真窝囊!
她试着挂起一抹笑,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来着……
她看到面前人脸色都难看几分……
她又看向一旁的如心,如心冲她摇摇头。
她索性脸也不摆了,破罐子破摔,靠在椅背上,直接道,“对,就是我,你要干嘛?”
他喝茶的动作一顿,轻声问,“沈二小姐,就是如此对救命恩人的?”
最烦这种不好好说话的人!
“你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说个话还磨磨唧唧的,不知道她听不懂吗?!!!
他放下茶,淡淡地看着她,仿佛在窥探她现在的模样,几分真,几分假。
他看着她。沈知意也回看他,看什么看啊?莫名其妙的,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能不能快点斩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