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得不好,他们也别想过得多快活。”
隔壁的包间里好似传来一声轻笑,声音轻轻,一晃便不见了。
香糯的芝麻香在空中炸开,沈知意快速吃完一个之后,就皱着眉叫唤,“思思,快给我拿个蜜渍青橘,解解腻!”
“那你之前同我去清音寺,为你父亲求安神符,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是女儿家,思思。”她嚼着青橘,酸得她直皱眉头,“出阁前,我要依附父亲;出阁后,我要依附丈夫。我是女儿家,我不能抛头露面,这辈子可以允许我呆的地方,只有后院。”
“我心里面可以不寻求父亲的认可,但是我必须要依附父亲而活。思思,就你现在看到的,我穿得新衣,你觉得是我挣来的吗?”
沈知意又咬了口百合酥,“还有我现在吃得这些小吃,都是我挣来的吗?”
她摇摇头,“不是的,是父亲赏的。他开心了,我就能得到一些;他不开心了,我就什么都没有。”
“知知。”
“没关系啦,我现在也过得很不错啦。而且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将心比心,他对你不好,你也对他不好就是了。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而且我们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任务——”她推开二楼的窗户,伸手指着外面,“挑夫婿!”
*
鼓乐声自街头响起,红绸银甲,彩旗招展。街上百姓挤得水泄不通,孩子爬上大人肩头叫好,卖糖的吆喝声、撒喜钱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要把天都闹翻。
状元一身朱红蟒补,头戴金翎花羽帽,骑着白马,春风得意地挥手向两旁百姓作揖。身后是探花、榜眼,还有几十位新科进士皆着朝服,步行随行,浩浩荡荡。
沈知意把侍女们招呼过来,一人手上一支笔一个小本。
“状元郎,”摇头,“年纪太大了,不要。榜眼,”摇头,“年纪可以,就是太黑了,也不要。探花,诶这探花不错,人长得不错,年纪也不错。可以,记上探花!”
侍女拿着小本本记下了。
沈知意继续挑着。
宁思文还没反应过来,“知知,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好?”
“没有什么好不好的。思思,你先别说话,等我挑完了你再说话。”
她继续伸手指指点点的,“第二排第三个,第三排最末尾的,第五排第一个……”
侍女们拿笔圈着被选中的进士的位置。
状元游街过去了,沈知意也吐出口气,她看着眼前的侍女、侍从们,清清嗓子,“还记得我的要求吗?”
“第一!”
有侍女接上,“ 第一,家境殷实,小姐过去不是吃苦的。”
沈知意点点头,“第二!”
有侍从接上,“第二,特别要注意有没有什么青梅竹马、婚约,或者突然冒出来的表妹,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的。祸水多了,小姐还要费神处理,不好。”
“第三!”
“第三,看看家中几口人,父母健不健康,最好要那些人口简单的,无父无母的。老爷虽然不宠小姐,但老爷是三品官呢。这样小姐嫁过去,就能是老大了。如果姑爷纳妾,小姐想让他纳,才能纳,小姐不想让他纳,他就不能纳!”
沈知意满意地点点头,给他们鼓鼓掌,“很好!”
“小姐,这人是不是太多了?”有侍女弱弱地问。
“你没看我要求也很多吗?这一层层筛下来,谁知道还剩几个?”
“可小姐你都不认识他们啊?”
“所以才叫你们去打听吗?趁着现在打听的人多,浑水摸鱼,在旁边听都能听出来了,赶紧去!”
沈知意好像听到,隔壁间,有人的扇子掉了。
第12章 团宠文里的恶毒女配(十二)
送走了一众侍女们,沈知意耳根子清净了。她现在很开心。
她哼着小曲,摇头晃脑地,又吃了碗桂花糯米圆子。
宁思文在一旁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才说了句,“知知,你这样的行为是不是太胆大了些。”
沈知意默了下,哦对吼,相较于古代的父母之言媒妁之言,这样的行为是很出格的。
可是她又疑惑了,“可是榜下捉婿也已存在了很多年,只不过她们是父亲捉,我是自己捉,受益人都是身为女儿的我们,又有什么不对吗?”
宁思文听了她的话,静了片刻,“那你父亲呢?”
沈知意走到宁思文面前,拉着她的手,细细跟她道来,“思思你看哈,我们家现在姑姑是宫中贵妃,父亲是正三品官。而当今圣上又偏爱二皇子,依着我对父亲的了解,父亲肯定是想让三妹成为二皇子妃的。”
宁思文稍稍睁大了眼,“你是说……”
沈知意点点头,继续道,“所以,长姐和我的婚事,就不会太过锋芒。必定找个小官嫁了就好。”
“但是长姐又有祖母疼着,所以她的婚事不太好说。我就不一样了,我未来的夫婿肯定是个小官了。我还打听了打听,但京城里面的小官,”说到这,她撇撇嘴,“不是太丑,就是已有婚约,孩子都满地跑了。”她还没说的是,灭了光,闭着眼睛,她都亲不下去!!
实在不要对自己太狠!!
“所以,本次新科进士就是我最大的机会了!”
“那你父亲知道了该怎么办?”
沈知意摇了摇脑袋,一脸得意,“所以,我刚刚吩咐他们了啊,现在打听的人多,就浑水摸个鱼,基本都能听清楚了。”她搓搓小手,“真不知道我未来夫婿是哪个哦。”
“那,那你未来的夫婿要是知道了,你之前,这般,这般,”宁思文脸红地都有点说不下去了。
沈知意却拍拍宁思文的手,“没有关系啦,他不会知道的。他只会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宁思文一下就懂了,她的脸红得跟什么一样,芊芊小手指着沈知意,“你,你,你,你不学好!”
沈知意拍了拍宁思文的手,“哎呀,思思,你不能这么看,我这是夹缝里面求生存,如小草般坚强地活着!”啊,这比喻好烂……
“你,你怎么如此大胆?”
“没办法,都是生活逼的啦!”
*
几日之后,沈知意拿到新鲜出炉的信息,自己又筛了一遍,最后,锁定了两人,一人是那天她一眼就看中的探花——程怀瑾。
探花出身,天资聪颖,书卷气浓,自幼承父母教养,知礼守节。虽家道中落,然气度不凡。祖上曾有高官,今虽为旁支,亦保清誉。为人温和,交友慎重,重义轻利。
沈知意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第二人,乃二甲进士——顾明珩。
自幼丧父,与母相依为命。虽家贫,却志向高洁,寒窗苦读十年,终成二甲进士。为人沉稳正直,不阿权贵,尤重孝道。虽无背景,然凭自身才德赢得清誉,是士林间人人称道的良才。
都很好,虽然不能全部满足她的要求吧,但理想和现实毕竟有差距,已经很好了,接下来就是制造偶遇!!
*
伴随着新科放榜,绣蘅书院也迎来了绣春试。
绣春试分三日进行,分别是诗赋、女红、绘艺三科,由朝中命妇与几位擅艺女官联合评定,既看才情手艺,又讲临场风度与心性稳重。
考试的这三日,沈知意有种平静的安宁。
最后放榜之时,她看到自己的成绩,诗赋:绣首;女红:中等;绘艺:绣才。她们给她的评语是——一纸丹青露锋芒,谁道女儿不如郎。
她默默收好了自己的成绩单,又去找宁思文。两人交换了自己的成绩单。只见思思的诗赋:绣英;女红:绣首:绘艺:中等。底下简短的评语——静女之巧,针线如诗。
两人默默相视一笑。
这个成绩,总归是对得起上辈子的沈知意了。
她心下不觉松了许多。离开绣蘅书院不好的地方就是在于,不能每天看到思思了。
两人手拉手说了好久的话,等到日暮时分才匆匆离别。
离别前,思思还问她,“你那事,怎么样了?”
沈知意笑了下,“你等我好消息吧!”
宁思文红着脸点点头。
*
回了沈府,气氛有些紧张。
平时她们都会在自己的小院吃,今天难得的聚在一起吃。
沈知意老老实实地坐好,老老实实吃饭。
这种时候她才不当出头鸟,撞枪口呢。
堂屋灯火温黄,偌大的饭桌上,几双筷子碰碗的声音轻得几乎刺耳。
沈老夫人端坐上首,脸色不明,手里转着佛珠,目光扫过众人。
沈知温坐在一旁,神色平静如水,今日她女红与绘艺双双得了绣首,可整桌上竟无人提起。
沈夫人抿着嘴,眉头紧蹙,不时看向一旁低头不语的沈知欢。小姑娘红着眼圈,饭碗里搅来搅去,一口没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