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死的。死得时候，她还不瞑目。
而那时候三妹已经和皇帝最宠爱的二皇子，有了婚约。
她刚叹口气，就看到前面一行人抬了几箱东西，往映芙楼的方向去了。
*
“站住。”
前面的人不理她，跟逃命似得走。
她直接出声了，“季叔！”
前面的箱子似没盖严，里头露出一角：竟是江南织锦做的小狮子，针脚细密，嘴角还咬着一串铃铛，随着走动，有轻微的声响发出。
瞧着就是给小孩子玩的，偏偏都是三妹喜欢的。
季霁是父亲身边贴身侍从，从小就在父亲身边，看着勾着腰心虚地样子就知道，她笑了下，指着箱盖的一角，“那是江南织锦做的小玩意吧，这几箱子都是父亲从北地、南地各处寻来讨三妹欢心的吧。”
身边的下人也都停下来了，有些惶恐。
最近也不知道咋回事，沈二小姐好像得了些些老爷欢心，虽然老爷的心还是偏着三小姐的。但谁都知道，老爷是要偷偷送的，现在被二小姐撞见了，这可怎么办啊？
她走到箱子旁，“掀开我看看。”
“小姐？”季霁不太敢，他拱着手，“小姐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她手指了指小狮子，“不是为难，这不是没盖紧吗？你们把盖子掀开，把这小玩意放进去。”
下人们还是为难，沈知意顿了下，她作势要用力拽，“你们要是不掀，我拽出来了啊。”
他们没动，沈知意才不跟他们废话，直接拽了。
“诶——掀，掀，掀！沈二小姐，别拽了。”
箱盖掀开了，沈知意拿了小狮子，面料柔滑，手感极好。她又看了看，有北地骨哨鸟、江南彩陶小驴、南海的夜明珠沙瓶。她大概扫了眼，就把小狮子放下了，还嘱咐他们，“盖子得盖好啊，这织锦做的东西，三妹宝贵着呢，弄坏了可怎么办？”
“是。”
“唉，父亲本来就趁着我们三姐妹去参加宴会，让你们偷偷送的，我撞见了多不好啊，算了，我就当没看见吧。”
季霁连忙露出喜色，“多谢沈二小姐。”
“嗯。”
*
待走远了，如珠才忍不住道，“小姐，凭什么啊，那些好玩意，我们栖风苑见都没讲，她们映芙楼想要多少有多少。”
沈知意摇摇头，“都是些小玩意，不算多贵重。真正贵重的，是父亲的心。”
侍女们都不说话了。
她回了栖风苑，姨娘还问她，“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知意随口道，“肚子不舒服，就先回来了。”
沈知意让人在栖风苑的东边做了纳凉的藤椅。石榴树高大，她就躺在躺椅上，一边的石桌上，放着点心和茶水。
她坐在藤椅上，睡了一觉。
醒来招来丫头问问，“三皇子那边怎么了？”
几个丫头互相看了看，才有如心道，“小姐，奴婢本来想看着亲戚里有没有可以进三皇子府当下人的。但三皇子府里的下人都是他母族送入的家生子，签了死契的，口风极紧。”
“后来奴婢们打算要不然就做个洒扫丫头吧，这也不行，必须要把祖上三代都交代出来才可以。”
“这么严？”沈知意叼了块桃花酥。
如依平时话很少，她都忍不住说了，“这还是奴婢听表姑姐家的二嫂的弟弟的表嫂说的。”
沈知意搞不清这些关系，但是不妨碍她听明白了。
“而且，奴婢听说，也有胆大的人想套话，但是不出三日，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说是被送回原籍了。但，”如依摇摇头，“奴婢看不一定真送回，没准，”她悄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么铜墙铁壁，这三皇子府肯定有猫腻！”
几个主仆聊了没一会，如絮就跑回来了。
“瞧你这跑的，着什么急，先喝喝水。”如心一边轻轻拍她的背，一边道。
如絮喝了几口水，才笑着开口道，“办好了，小姐，已经在大小姐回含章斋必经的路上说了，老爷偷偷给三妹送礼物的事了。”
沈知意点点头。她真的很想看长姐会怎么闹这事呢。
*
她们起了身，沈知意让她们把前几日去寺庙求的安神符拿出来，又把安神符装进荷包里。
去给父亲献殷勤。
沈知意的内心可以不再寻求对父亲的认可，但是这殷勤不能不献。
她端了梨子汤和荷包一起送到书房门前的书童——言十，没有他的允许，父亲不让她进书房，这个禁令从小到现在依然存在。
她本来打算送完就走了，但是父亲让她进去了。
她简简单单说了，“近来天气渐渐热了，梨子汤清热降火的。一旁的荷包里面是女儿特意去了清音寺求的安神符，听说这清音寺的安神符可安神静梦，父亲可以试一试。”
说完，她就行了礼准备走了。
沈延珣叫住了她，“今日，”
沈知意敛着神色，他难堪的事情，她才不接这话。
沈延珣只好虚掩着唇咳了声，“咳，今日你撞见之事。”
说个话都磨磨唧唧，敢做不敢当啊？
沈知意心里吐槽着，面上只是道，“这些好东西，当然只配得上三妹了。女儿天资愚钝，是不该妄想拥有这些的。”
说完她扶了扶身，转身走了。
第11章 团宠文里的恶毒女配（十一）
果然，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去给沈老夫人请安的时候。
三姑娘新戴的手镯，光泽温润，沈老夫人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出来，是南方市舶口才有的青珀玉，从来都是稀罕物，何况这么透的玉。
她淡淡看了眼没说话，三妹忙遮下手中的衣袖。
请安之后，沈老夫人单单留下了父亲。
厅中茶未凉，气氛却微微发紧。
沈老夫人将手中茶盏轻轻搁下，没抬眼，语气沉沉道，“延珣，我听说你昨夜又往三丫头屋里送了三箱子东西？”
沈延珣顿了顿，面上还带着点笑，“也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些小玩意，她从前爱——”
沈老夫人敲了下拐杖，“是她从前爱，不是只有她爱。”她抬眸，目光不疾不徐，“你送的时候，她们三个都不在家，是不是？”
沈延珣一时语塞。
沈老夫人笑了下，却没半点笑意，“你是当爹的人，老三是你女儿，旁的两个就不是了？”
“不说老二，老大呢？她不是你和苏氏的女儿了吗？”
沈老夫人想到她昨晚看见温儿对着一个碎了的骨哨鸟发呆，她心理就说不出的难受。
那个小玩意，是老三还没出生的时候，沈延珣给温儿找来的小玩意。
碎了那么多年，她还一直好好保存着。
沈老夫人就是人精，三两下便把事情问出来了。
连她都觉得，“沈延珣，你偏心不要偏得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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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沈知意正在茶楼二层和宁思文窝在包间里靠着窗坐着，手里捧着一碗桂花糯米圆子，吃得津津有味。
“你祖母训斥你父亲的场景，百年难得一见，你不让你侍女去打听打听？”
沈知意疑惑了，“打听什么？”
她摇摇头，“没什么可看的，祖母无非帮着大姐捞点父亲手里漏下的。”
“三妹有父亲宠着，大姐有祖母疼着，我有什么呢？一个不得宠的姨娘吗？我又是什么呢？父亲背叛母亲的铁证吗？
父亲每看到我一次，我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他，他曾经背叛过母亲。
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母亲生完三妹之后，就再也没有生过孩子了。
是他们感情不好吗？
显然不是。
是母亲心里有介意吗？
可能有一点的吧。但你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她想要的无非就是利用父亲心里对她的愧疚，加倍地对她和三妹好。
不然这么多年来，三妹地位独宠，祖母怎么一句话也没说？
这么多年了，她真的只是因为我的无意间撞见，才知道父亲只宠三妹，不宠大姐吗？”
她摇摇头，“不是的，只不过是我把局面摆出来了，我打破了这个平衡而已。”
她难得说这么长话，一口气把糯米圆子都吃完了，然后打了饱嗝。
*
宁思文思考了会，才道，“你从始至终都知道，不管你做什么，都得不到你父亲对你的认可和关注？”
沈知意点点头，“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得到的。况且，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所以，这辈子我无论做什么都得不到他对我的认可。”
宁思文轻轻叹口气，“你怎么说得如此轻而易举？”
“那你做那些又是为了什么呢？”
沈知意捏了块状元糕，糕点切得整整齐齐的，外头都用红米摆放着“状元及第”的字样，她小心尝了口，“为了膈应他们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