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意笑了，“多谢你啦，秦大判官。”
她继续往里走着，她本不打算让家里人知道，但不知怎么消息还是传了出去。她一眼就看到展厅另一头那些再熟悉不过的脸。
母亲、父亲，还有近四年未曾联系的弟弟。
她愣住了，指尖一颤，差点将手中的红酒洒落。她知道，这是残留在身体的程知意，在害怕。
“你不去打个招呼？”秦可洛靠近她，压低声音。
她摇摇头，眼神略微闪躲。
没一会，母亲倒是先找上门。她穿着得体，嘴角挂着标准的微笑，一开口却是熟悉的责备，“你还知道我们是你爸妈啊，出国三年，这回国也快一年了，不打一个电话，不发一条消息，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们？”
第34章 总裁文里的白月光替身女配（八）
程知意低着头，没说话。
一旁的秦可洛冷笑，“你们真行，当初拿了几百万把她推给贺家，现在倒是在这儿装父母情深？”
母亲的脸色僵住，下一句则换了语气，“就算我们不对，也没人逼她嫁人不是？”
“怎么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秦可洛有些怒不可遏，“怎么什么都是你们有理？”
母亲被噎住了。
一旁的父亲皱着眉，终于沉声道，“你弟弟呢？他又没做错什么，你怎么也不理他？”
话音刚落，那个年轻的身影就在人群中慢慢靠近。
程知意看见他，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几刀。
他眉眼带着未经打磨的锐气，说话也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学生气，“姐。”
那一声姐，像是某种噩梦的重启键。
上辈子最信任的亲人，那张熟悉的脸，最后却站在许妍身后，推她下了地狱。
她手微微发抖，她极力地克制住自己，却发现只是徒劳。
＊
“你怎么还不吃东西？”
程知意猛得抬头。
陆星野站在展厅门口，逆着光走进来。
他穿着简单，黑色夹克、白t，手里拎着一个小盒子。
她在人群中径直走向她，目光只落在她脸上，扫都没扫她父母和弟弟一眼。
“你说你忙得没时间吃饭，”他把盒子递给她，低头开了一下盖子，里面是几块她曾提过喜欢的甜点，“我顺路给你带了。”
程知意怔了片刻，“……不是说你们临时调了课？”
“你说想见我。”他垂下眼，语气不紧不慢，“我就来了。”
程知意本来没有认真对待这段感情的，但是面对他的赤诚，她心跳却漏了拍。
母亲看着陆星野，皱眉，“你是……知意，你不介绍一下？”
陆星野直接侧过身，挡住了程知意的视线。动作简单，却像是一道屏障，阻隔了她和家人之间的视线。
他轻声道，“人太多了，出去走走？”
＊
程知意望着陆星野的眉眼忽然笑了。
真是的，她一个大人了，怎么还要小孩子来救场？
她深吸口气，恢复镇定，直接对着麦克风说道，“保安来一下展厅B区，帮我请三个人，多来几个人谢谢。”
母亲闻言立刻变了脸色，“程知意你什么意思？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了，你就当个白眼狼，翻脸不认人了是吗？”
程知意却轻轻推开陆星野，正面看着眼前的三人，目光冷淡，“我画展开幕的第一天，不需要你们来演家庭伦理剧。”
周围人群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秦可洛在一旁啧了一声，低头笑了，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天。
“你别太过分——”父亲皱起眉，还想说什么。
可保安已经走过来了，询问过要请谁离开之后，先是礼貌地劝离，发现不管用之后，直接就上手“请”人离开了。
母亲还在骂，“你连亲人都不要了是不是？！”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们从未生下过我。”她说完这句话，就像关上了一道门。
程知意的父母和弟弟，一直是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的关系。
他们对她有恩，可是又亲手把她推向深渊。不管是父母，还是弟弟都是这样。
不知道怎样面对，就不面对了。就当是个孤儿，没有父母，没有弟弟。
这是她对待程知意亲人课题的解答，不知道她满不满意，反正她这么干了。
＊
画展继续举行，秦可洛冲她眨眨眼，之后便继续充当起画展的经纪人。
展览持续了一个星期，秦可洛每天都会抽两三个小时来到现场。
这辈子不知道是不是她提前离婚的影响，许妍那边还没和贺川结婚，自然也没有精力找她的麻烦，但她还是以防万一，各个角落布置了摄像头，以及24小时保安值班。
真有人前来闹事，有人对展馆外墙撒尿、砸石头，保安第一时间制止并报警处理。警察赶到后，对方试图以“酒后失态”搪塞，想协商了事。人先被带到了警局。
第二天，程知意过去的时候，本来就情绪不佳，看对方的样子和手段，真是被恶心得不行。她直接拒绝协商了事，“展馆外也有监控，请帮我好好惩罚这个人。”
警方最终以治安案件立案调查，对方被依法拘留及民事赔偿。
＊
展览结束之后，秦可洛主动约了程知意喝咖啡，不是朋友之间的下午茶，是穿着很正式的商谈。
秦可洛工作的时候，很干脆利落。她上来就说，“我来投你，程知意。不是做慈善，是做项目。我出钱出资源，你出画。你那个小工作室，”秦可洛话转了下，“你这次应该没赚多少吧？”
程知意都震惊了，“你怎么知道？”
秦可洛摇了摇头，“你仓库放了很多场地布置要用的东西，甚至还有布光那些设备，光这一项就知道，你花了很多，但实际上你并没有用上；还有你订得点心很好吃，也很好看，但是，”对面是自己的朋友，秦可洛态度试图缓和一些，“但是你一幅画几万块的单，客户是来看你的画的，不是来吃马卡龙的。”
程知意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她看到账目的时候，脸色都黑了又黑，现在明面上被自己的好朋友摆出来，她是觉得有些丢脸的，但是心里又知道，其实她说得也没错。
秦可洛只好继续道，她软了声音，“知意，你画画可以不精算，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但是办展览不一样，办展就相当于做项目，是要考虑成本的。”
“知意，我知道，回国之后，你为了适应国内的市场，也稍微调整了你画作的风格。但是这还不够，知意。你要养活你的画、你的名字，还有你想要捧起来的市场，你不能只办一次性的展览，知意。”
程知意默默听着，半晌才说了句，“我知道。”
秦可洛认真地看着她，“知意我不是指责你，不让你花钱。我投资你只是想让你更精准发力，挣得更多，走得更远。”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画得很好，别让这点破事拖你后腿。”
程知意脸色稍微好看一点了，她点点头，反问道，“那你来负责这些事吗？”
秦可洛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投你，这些事，我来管，你专心画画。”
程知意看了看秦可洛，拿起眼前的咖啡，“那合作愉快？”
秦可洛也举起手中咖啡，碰了碰她的咖啡，“合作愉快。”
两人对视了一会，终于都笑了出来。
第35章 总裁文里的白月光替身女配（九）
合作就这样定下来。
之后的日子里，两人分工极其明确。
程知意安心窝在工作室画画，完全不碰报价、展期、物流、宣传，连邮件都由助理代收。
而秦可洛成了真正的“程总”——早上八点开始电话会议，下午跑画廊谈布展，晚上应酬喝到十点，还能在群里扔一句，“知意，这次你那幅《午后簪影》有买家想约定制，问你能不能接？”
她们也会因为宣传海报的风格争几句，也会在选哪家画廊办第二场展览时各执一词，但每一次争吵完，程知意都还是那句，“好吧，你来决定。”
不知道是不是残留在体内的程知意对她性格的影响，她越来越不擅长和世界交流，却越来越在画作中表达感受。
而秦可洛也从他爸的公司离了职，专注于投程知意，她也渐渐发现，这种投一个人的满足感，远胜她以往那种投了十几个项目换来的数据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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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洛被叫回家吃饭了。
秦可洛一回到家，客厅茶几上就摆着一大堆养生茶、结婚相亲资料，甚至还有几份“月子中心”的宣传册。
她妈正坐在沙发上追剧，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小李又问你什么时候回他消息，人家家境不错，学历也高。你也年纪也不小了，再拖下去……”
“我昨天刚看了个画展场地。”秦可洛脱下外套，语气带着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