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沈知意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鹿筋,小口小口嚼了起来,眼睛还微微眯起来,像是很享受很好吃的样子。
她不由自主地也夹起了块,内膳房的手艺还是那样,说不上难吃,不过也没有那么好吃就是了。
她摇摇头,收回了目光。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庶女,何必大动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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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世子赵景恒在参加长公主诗宴的时候在女眷更衣处的绛纱阁睡着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反而倒是有些怪异。
因为女子更衣的绛纱阁在东南角,而男子更衣的玄衣堂在西北角。两处明明在对角之处,可为何晋王世子偏偏在对角的绛纱阁睡着了?而且还是偏偏在郡主要去更衣的时候,无意间撞见了。
听说郡主身旁,还有沈家的三小姐?
虽说郡主和三小姐素来交好,但事情有时发生的偶然,可能也未必是偶然。
所幸这事最终也没酿成什么大祸,长公主也叫人把世子叫醒了,并理所当然地吩咐大家不要声张此事。
人嘛,管不住的就是嘴了。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在座的妇人之间,几个眼神流转便都知晓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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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散后,沈府。
沈延珣也知道了这事,他特意留下了三个女儿,到书房听训。
不,是听她们的父亲训斥沈二。
“出门在外,你们都是沈家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况老三本就是被郡主拉着的,也未撞见此事,你们都管好自己和院子里下人的嘴,不要在外面乱嚼舌根子。”
“姐妹之间有什么不和,在家里解决就好了,没必要闹到外面去,毁了别的姐妹,自己就能过得好吗?”
“尤其是沈二,从小就看不见老三……”
沈知意听得脑子里哈欠都打了几个。这些话其实明里暗里都在点她,她听出来了,也装作听不明白的样子,反正又没证据。
郡主也不会把沈二要陷害沈知意的事告诉老三,毕竟她也没法解释,她也从中借此,反将一军陷害沈二,而沈二却能安然无恙,不是吗?
因为郡主也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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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书房,走在青砖路上,沈二终于打出个哈欠。
她边打哈欠,边拍拍小嘴,阴阳怪气道,“三妹真是好福气,自己犯了错,却连累我和长姐一同陪你听训。”
第4章 团宠文里的恶毒女配(四)
“唉,”沈知意复又重重叹了口气,“尤其是你二姐我,什么都没做,就挨父亲一顿训。”
她又看了眼沈三,眼带羡慕,“父亲这心真是偏到没边了。”
“三妹你可真好啊。我和长姐被训了半天,你不管犯了什么错,父亲都不忍心责罚你一句。”说着,也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自己提着小灯笼施施然地回了栖风苑。
一旁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因为父亲偏爱三妹已成了既定事实,而她虽不能接受这种偏心,可也没办法,不是吗?
但沈二却直接把这话说了出来。
长姐沈知温也不由得瞥了眼沈二,看都没看沈三,人就往东南角的含章斋走去。
只留下茫然无措的沈知欢,手上绞着帕子,看了看长姐的背影,又看了看二姐的背影,一时之间竟不知追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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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所住的栖风苑地处西南角,日照不佳,尤其到了晚间,也比别处更冷些。
她看了看自己所居的栖风苑,院中的石榴树,是她小时候种下的,是她小时候父亲出远门的时候给她带回来的。
这么多年,石榴树只开花不结果,像极了她多年寻求的渴望,没有结果。
青石小路,通向正屋。最近冬春交替,路旁临时放了竹制书架,白天晾晒她从各地收藏来的诗词书画。
正屋三间,一间她的卧房,一间书房,一间姨娘的卧房。
书房墙上悬着她亲笔所写的兰亭集序,一笔一画皆下了功夫。旁侧设有一方画案,案上水盂净瓷,笔架齐整,皆为长年所用。
她伸手略过一只只笔,仿佛看到了小姑娘握着笔,一笔一笔写着,想拿写好的作品让父亲看到,让父亲夸奖,让父亲的眼从三妹的身上移开,哪怕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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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段记忆。
那时三妹刚出生不久,一两岁的样子,而她已经四岁了,已经会写字了。她练了几宿,才写好一首诗,把诗送给父亲,想让他写几句评语。
而几天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她便端了糕点,亲自送去书房。
谁知书房里,她一向敬重的,威严的父亲,竟同三妹嬉笑打闹。
父亲敞开的笑颜,是她从未见过的愉悦。
而三妹竟坐在父亲的书案上,拿着对她来讲大出许多的笔,往身下的纸上随意胡乱画着什么。
她不由得走进去看了。
真可笑啊。
她成宿成宿地练字,才把最好看的一幅作品,拿到父亲面前,却被三妹几个笔画之间,涂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的出现,仿佛吓到了三妹。
三妹哭了。
而她却得到了明确的禁令——未得允许,禁入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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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都是父亲的女儿,女配从小却只看到了父亲对三妹的偏爱,何况又没有正确的引导,她怎能不嫉妒,不憎恨三妹呢?
姨娘柳氏这时从卧房中出来,披着披肩,脸色苍白。她伸手拉过沈知意的手,“意儿回来了,怎么也不先去跟姨娘那呢?搁这傻站着干什么呢?手都成什么样了?以后要是写不了字怎么办?”
“你父亲本就不喜你,多亏了你能写一手像你父亲的字,这才让你父亲多看你几眼,要是这手冻坏了,写不了字了,可怎生是好?”
她都回府这么长时间了,姨娘不知道她在书房被父亲训了吗?
想到这,她就问了,“姨娘不知女儿被父亲训了吗?”
姨娘却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点点头,“姨娘知道。”不过,她抓紧了沈知意的手,“被训没什么的,意儿。你看你大姐,也被父亲训了。只要你能好好练字,把字练得再像你父亲的字些,你父亲准会高兴,多看你几分的。”
说着柳氏就把沈二赶到她屋子里去,天冷的时候,她们也没有充足的炭火,只能节省着,两人一起用,睡一间房。
沈知意看着柳氏亲自捂她的手,待捂热了之后,又用清水净手。复又从梳妆台上拿了小瓷罐,青白粗釉,釉面微裂。她拧开盖子,指腹抹出些膏脂,细细搓匀。
沈知意看着手上的膏体颜色发黄,香气也淡得几乎闻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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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想起,方才诗会上,沈知欢涂的融雪膏。
那是一只掌心大的嵌银螭纹软玉盒,盒面圆润,隐有雕花覆雪,边角鎏金。而膏体更是莹白透粉,淡淡香气随风飘散,似是桂中夹兰、乳香衬梅,冷香氤氲,不浓不烈。
她还听郡主在一旁都有些羡慕道,“这是凝香坊新出的融雪膏吧,听说是配了三十六味细料,入春特供。连我娘也只得了一罐,我求了好久,她才给我用了一些。”
“你娘对你真好,这么一大罐,都给你了。”
而沈知欢却懵懵的,“安阳是说这个吗?我娘也有一罐呢。”
“你娘也有?”
沈知欢点点头,“我娘的那一罐,是父亲给的。我的这一罐嘛,”说到这,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姑姑给我的。”
郡主却了然了,“啊~,皇姑母给你的啊。”她又拉住小伙伴的胳膊,“那我下回进宫,也要找皇姑母要,欢欢,你可得帮帮我。”
“好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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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丝话语落在沈知意的心上,她看着面前去岁剩下的桃脂膏,面色淡淡地,“姨娘,女儿写了那么多字、词、画,却只能用去年剩下的桃脂膏,而你知道方才在席上,三妹用的什么吗?”
“是什么?”
“是凝香坊新出的融雪膏。”
“这……”柳氏神色暗了暗,“意儿,是姨娘对不住你。”
又是这句,上辈子,她总是这样对沈知意说,意儿,姨娘对不住你。
上辈子,沈知意年纪小,想出去玩的时候,柳氏打她,说,意儿,姨娘对不住你,不该生下你,让你受苦。
她听了母亲的谋略,往三妹的饮食里下慢性毒药的时候,柳氏抱着她,说,意儿,姨娘对不住你,让你小小年纪,就去害人,但是只要你三妹死了,你就能得到父亲的喜欢了。
当计谋被发现的时候,柳氏哭着求她,说,意儿,姨娘对不住你,你是你父亲的女儿,你承认了,他不能拿你怎样的。你要说出姨娘,姨娘这辈子就完了。
后来,她被罚跪宗祠一年。从此,只要三妹起热了,不管是什么天气,她也要淋上一盆冷水,起一回热;三妹摔倒了,她也会被推下台阶,休养几个月才能下床;三妹哭了,她更是要被打上一顿,扔进柴房饿个几天也能被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