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后来,她被抬进晋王府了,日子本就艰难。姨娘也被赶出沈府,她找到她,说,意儿,姨娘对不住你,姨娘没能好好护住你,让你进了这吃人的宅院,只是姨娘也被沈家赶出,你看姨娘之前给你的嫁妆,能不能先借姨娘用一用?
第5章 团宠文里的恶毒女配(五)
往常柳氏这么说,沈知意心里的那些委屈,便烟消云散了。她会立刻安抚姨娘,“姨娘,不是你的错,是三妹和母亲,她们夺走了父亲全部的注意和爱,是女儿不争气,是女儿还不够勤勉,没让父亲看到女儿,也没让父亲看到辛苦培养女儿的姨娘。”
可柳氏想听的话,却根本没听到。
只见沈知意揉了揉手,让膏体更均匀些,然后深深地叹口气,“你是对不住我,姨娘。”
柳氏睁大了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你当年犯得错,却让女儿用一辈子来偿还。你们大人之间的爱恨和纠葛,也延续在了小辈身上。”
“姨娘,你当年怀了女儿,是女儿,不,应该说是女儿身上父亲的血脉给了你一世荣华。”
“姨娘,你总说,父亲不喜女儿,只喜三妹,让女儿努力、自律、勤勉,方才能让父亲看到女儿。可是,”说到这,她抬眼看向姨娘,“姨娘,女儿的出生就是错误。因为女儿的身上有您的血,您是错误,女儿也是错误。”
柳氏当即后退几步,撞上梳妆台,摇着头,“不,不,不是这样的。”
“姨娘,如果不是这样的,为何父亲从未踏足,栖风苑。为何三妹小小年纪就有了映芙楼,而女儿至今和姨娘呆在这偏僻的栖风苑。”
“不,不,”她猛然指着沈知意,“你不是意儿,意儿不会说出这些话!”
*
沈知意摇了摇头,“姨娘,您是厉害的。您当年爬了父亲的床,一朝从洗脚婢一跃沈府姨娘,身份、地位、一世荣华都有的。”
柳氏最讨厌就是别人说的出身,她当即就抽了沈知意一巴掌,“你放肆!”
柳氏这一巴掌狠,她嘴里直接就渗了血,她偏回头继续道,“姨娘,我是真的敬佩您。那样的勇气和时机,不是谁都有的。”
“你倒是是谁?是不是什么鬼魅附在了我儿身上,明天我就请南山道长入府,开坛设醮,驱除邪魅!”
沈知意反而笑了下,“姨娘您冷静冷静,父亲常说,沈家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是女儿觉得,女儿和姨娘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姨娘,母亲忍了您十多年了。女儿要出了什么事,您觉得母亲还能忍得下去吗?”
柳氏好像突然被人静了音,安静下来,她呼吸也慢慢平稳了,望着眼前的怪物,“你到底是谁?意儿在哪?”
“姨娘,女儿就是意儿。女儿只是想让您,别在逼女儿了。”
“女儿这辈子都得不到父亲的喜欢。”
“就像这么多年,只有您爬上了父亲的床,再也没有人能爬上父亲的床了。他对当年的事,有多么憎恨,对女儿也就多么憎恶。”
“姨娘,您真的不明白吗?”
说完这些,沈知意不知为何,感觉心里忽然顺畅、轻盈了很多。
她走出去,回了自己卧房,里面空荡荡也冷冷清清的,被子也是凉的,合衣躺上床睡觉了。
*
沈知意躺着床上的时候,还在想,上辈子她悲惨的结局,也少不了姨娘的推波助澜。
从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姨娘就叫她争气,希望是个儿子。
结果月份大了,摸出来是女儿。姨娘也只难受了几个月便接受了,从小在她耳边要她争气、勤勉,得到父亲的喜欢。
她没有娱乐、没有休闲,只有每时每刻无尽的学习。
父亲不喜她,她就得努力,让父亲喜她。
她写得字,父亲不喜;她写得词,父亲不喜;她做得糕点,父亲不喜;她绣得纹样,父亲不喜……
而三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父亲却很喜欢,宠在掌心上……
她要获得父亲的喜欢,不能恨父亲,只能恨三妹。
努力得到父亲的喜欢,是姨娘教的;毁了三妹,也是姨娘教的;后来她进了晋王府,姨娘被沈家赶了出去,也是她拿了本就稀薄的嫁妆接济姨娘;姨娘花钱如流水,而她在后院却愈发艰难……
姨娘一朝母凭子贵,没了富贵,竟不能活,却也忘了,她本身,就不是富贵的命。
反抗自己的命运,这本没有错,甚至在沈知意看来,她反抗得很漂亮。
只是,她不能毁了另一个人,去保她自己的荣华富贵,即使那个人,是她的女儿……
*
沈知意昨天反锁了门,天光未亮时,如心便在门外拍门。
吵得沈知意不得不睁开眼,她开了门,由着如心她们摆弄自己。
如心一边为她束发,一边道,“小姐,昨晚映芙楼闹了好晚,今儿给老爷夫人请安的时候,小姐可得当心。”
映芙楼?三妹的小院。
她深深打了个哈欠,“三妹昨晚闹什么了?父亲不是一直在骂我,没骂她吗?”
“可不是嘛?小姐。您还没委屈呢,三小姐可是矫情上了。说是三小姐也认识到自己的错了,求着老爷责罚。老爷不肯,三小姐哭着闹了好久呢……”
谁说她这个三妹心思单纯来着?
昨天不过阴阳她几句,她就将事情闹得这般大。
*
一提到请安,沈知意便想起来了。
她每日都天不亮起,不管是夫人那边,还是祖母那边,她都是第一个站到门外的。
然后,站到门外,等待里面的主子起床、穿衣、洗漱。
只因为有时,她去得早,能等见从澹然堂里出去上朝的父亲。
她次次都会向父亲请安,而父亲连看都没看,人就走了。
对着一个心里没有你的人,再怎么往上贴热脸、送温暖,也捂不热那个人的心。
*
她叹口气,招呼如絮上前来,“如絮,你去膳房给我拿点小点心来。”
如絮是个小丫鬟,年轻尚轻,常在院中打扫或跑腿,怕事但机灵,这事让她去办,最合适不过。
如珠性子本就急,她正在铺床,听到这话,直接就转了声,着急地叫了声,“小姐,您平常都是请完安,再回来吃早膳的。”
沈知意点点头,看向如絮,“正好,膳房也不会备我的早膳的,你帮我装些温热的,好克化的,拿来就行。”然后就打发如絮走了。
“小姐,您怎么能吃那些?”如珠,被子也不铺了,就要去追如絮。
“我不吃这些,平常吃得又好到哪里去?”
“再说了,昨晚三妹闹那么晚,今晚澹然堂早开门才怪。还不如先吃了早膳再过去。”
“万一,大小姐提前去了,老爷夫人看您不在,岂不是要责罚你?”如珠急得团团转,想赶小姐赶紧走,又想去追如絮。
“好了,如珠。放心吧,长姐才不会早去呢。你啊,现在有个非常重要的任务!”
如珠一听眼睛都亮了,“什么?”
沈知意打开了香膏,塞到一旁的如珠手里,“快给我涂涂吧,感觉我要干死了。”
第6章 团宠文里的恶毒女配(六)
昨晚天暗,未能好好看看沈府。
今早,沈知意出门又早,料想着平日请安她一定积极,便放慢了脚步。
出了栖风苑的小月门,是一条曲折的抄手游廊,檐角垂下的铜铃在风中微微作响。廊下多种植松竹,偶有迎春小花探出枝头,似是贪慕春日暖阳。
沿廊东行,过了花厅和井亭,再穿一处影壁,便到了澹然堂所在的正院。
澹然堂位于内院中轴,檐宇高远,飞角微挑,堂前一方小池仍覆薄冰。庭前白石铺地,间缀些早春草色,左右对植腊梅与青松,幽静沉肃。
她看到堂外,长姐沈如温已经站在门外了。
她走上去,给长姐行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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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温难得打量了沈知意一眼,她五官端正温顺,眼神澄澈而内敛,穿了浅杏色的襦裙,披了件淡紫色的小袄,洗得极净,领口略有磨边。她瞥了眼,就端端正正得站好,不咸不淡来了句,“二妹今日,来得很晚啊。”
沈知意也站在堂前,身形单薄却挺直,“长姐来得早,不也没开门嘛?”
沈知温笑了下,“倒不像你的风格。”
她点点头,“人总会长大的。”
沈知温怔了下,还未说话,堂前的门从里面开了。
张嬷嬷冲着两个小主请安,“老爷和夫人都起了,两位小姐请进。”
沈知温顿了下,“父亲也在?”
张嬷嬷点点头,“老爷今早告了假,留在堂内,陪夫人用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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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进了澹然堂,还未走进里面,便听见三妹的声音俏皮地从里面传来,“爹爹,那可说好了啊,绣春试中,女儿要是得了绣首,爹爹可不许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