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眼被接连洞穿,比分再次被拉开。
五比三。
锣声响起,到了下半场的中场休息。
休息之后,比赛重开。
赛程进入尾声,围观的群众反而多了起来。
而场上也无多余话语,霁华队却赢得了一次前场的任意球。
齐砚站定,凝视风流眼。风中衣角微扬,他深吸一口气,将毬送出。
毬旋转着飞入禁区,禁区内人影交错,争抢激烈。一名队员奋力跃起,头球投门!
“铛——”
毬撞上门框,弹起高空。惊鸿门将与后卫皆是一松,似乎已认定这一次有惊无险。
可下一瞬,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跃出。
是杨知意。
她早已判断好落点,腾空而起,身姿凌然,头顶轻巧一送——非猛力而是以巧制胜。
那毬便又在空中转了方向,越过门将指尖,稳稳坠入风流眼中。
五比四。
风过一瞬,四座寂然。
“漂亮!太漂亮了!”场边有人失声大喊,人群哗然。
*
时间所剩无几,霁华队仍落后一球。
可惜,未等他们喘息,惊鸿队便已展开了反扑。那份被撼动的尊严,化作锋利的攻势。陆承白带毬而出,破风如箭,接连晃过两名防守,一路疾进。
面对齐砚的拦截,他毫不迟疑,挑毬怒射。
毬穿过风流眼的同时,终场锣声也随之而起。
六比四,比赛结束。
惊鸿队虽胜,却无喜色。他们赢得并不容易,尤其被一个女子三次破门,于他们而言,未尝不是一种羞辱。
霁华队反而生出一种别样的情绪。虽败,心中却有不虚此战之意。齐砚走向杨知意,她额上汗湿,气息微促,神色却安然平静,细看之下,额间似有红痕。
他微微向她拱手,“杨姑娘,我原以为你绣艺过人已是难得,不曾想,在蹴鞠场上,你竟亦可如此惊人。”
“你额间似红痕,我那儿有些上好的金疮药,稍后唤我身边小厮送过去,望杨姑娘不要嫌弃。”
杨知意向她微微行了行礼,道了谢。另一边,娘亲身边的绮兰姐姐叫她回去,她便先离开了。
齐砚望着她的背影,驻足良久。
而齐砚的身后,似也有几道声音。
“不过是商贾之女,竟也敢与齐家哥哥那般亲近,真是不知羞耻!”
“仗着和齐家哥哥一起踢过球,便想着要攀龙附凤不成?”
第61章 大女主文里的炮灰女配(十五)
蹴鞠大赛尘埃落定。往年此时,苏州街巷多谈哪支队伍折桂、哪位公子技压群雄,声声彩赞,传遍里巷。
然而今年,风头最劲的,却非终于赢了苍梧队的惊鸿队,而是杨家——确切说,是杨家二姑娘,杨知意。
此前,她和林青禾,二人绣艺上一实一虚,并称,“并绣双姝”。谁也不曾料到,这个在绣艺上传出名声的姑娘,竟能在蹴鞠场上连破强敌之阵。
那日一役,霁华队虽负,却进了四球。而其中三球,皆出自杨知意。她破门三次,更有一次,竟以极巧之头球将鞠点入风流眼。
这般传奇,早已盖过了比赛本身的胜负。人们谈论起她,语气中满是惊奇与赞叹。
但人言可畏,风也善变。
杨知意声名日盛之际,杨家大房的嫡长子杨梓衡,却遭了灾。
*
这事还得从蹴鞠大赛上说起。
彼时杨梓衡和陈家三郎分在同队。这陈家三郎正是二房杨知静的议亲对象。杨梓衡之前那般妒忌杨知静,正好借此机会,毁了她的亲事!
他在场上处处对陈家三郎刁难,数次推搡之后,陈家三郎也不是软包子,一脚蹴鞠,恰巧重重击中了杨梓衡的下身。
“啊——”
一声惨叫,满场哗然。这等狼狈之事,素来是人们茶余饭后的绝佳笑料。
队中备下的大夫匆匆上前查看,一番望闻问切,神色古怪,最终在杨梓衡的逼问下,才支支吾吾道,“公子……公子这伤势,恐……恐难有子嗣。”
杨梓衡不信!他如今只十八的年岁,未娶正妻,家中小妾虽填房无数,但还尚未有子嗣。当即便召人试探,结果却更是绝望。
他砸物咆哮,彻夜不眠。
此事原是家丑,但召美妾入怀,却不举之事,偏偏传得极快。
*
杨知静听闻此事,先是错愕,随即便忍不住地笑了,“他们大房不是总仗着杨梓衡是杨家这一脉唯一的男丁,处处牵制爹爹吗?如今他们宝贝疙瘩成了个绝户头,我看他们还怎么耀武扬威!”
她难得失态,笑得快意。
杨知意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手中摩挲着一枚玉佩,眸色幽深,未发一言。
这一切,又岂是巧合二字能够概括?
大房能往二房安插眼线,给母亲下慢药。她自然也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过是从系统里兑换了绝育剂,借着收买的丫鬟之手,渗入到杨梓衡的饮食之中。
杨梓衡早就不育了。而陈家三郎那一脚,不过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早已埋下的祸根,以一种最羞辱性的方式,公之于众罢了。
至于杨梓衡会盯上陈家三郎,也是她“无意间”让丫鬟将杨知静与陈家议亲的消息透露给了杨梓衡。
从他给娘亲下药就能看出来,这个只会对女性下手,专门欺负比自己弱小的没用男人,一定会毁了姐姐的婚事的。
只是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得这么顺利。大房和陈家对上,也算是狗咬狗,谁也别想甩掉谁。
*
而蹴鞠赛引发的风波,远不至于。
杨知意与齐砚并肩作战,赛后又一同言笑的情形,落入了不少人眼中。齐砚年少英朗,从京城而来,素来是苏州城内众多少女暗藏几分心思的对象。
此番却对一介商贾之女显出几分亲近,叫她们怎么能忍?
她们面上维持礼数,私下里却早已联起手来,借着家中长辈的势力,暗中使绊。风声很快放了出去,“日后谁家还敢从杨家绣坊采买,便是与我们几家为敌。”
几日之间,杨家绣坊的生意果然受到不小的冲击。门庭较之前数月前,确实冷清了不少。坊间也开始流传对杨家绣坊不利的话来,什么杨家的针脚浮华不中用,华而不实,徒有虚名。
林青禾听闻此事,气得脸颊微鼓,眼眶泛红。杨知静也冷笑连连,“竟是些不入流的下作手段!”
杨知意知道这事后,却神情如常,反而找到林青禾,声音温缓,“青禾。”
“嗯?”
“如今绣坊受阻,众人非议,你……可还愿留在这里,做我杨家绣女?”
林青禾怔了片刻,随即挺直了背脊,目光笃定,“知意姐姐,我自是愿意的。她们算什么,只会动些小手段,难登大雅之堂!”
杨知意听完,却忽然摇头笑了,“青禾,我有时都很难想象……你现在与初来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嗯?”
“最初你像个小刺猬一样,一点风吹草动都要竖起满身的刺,处处防着人,句句带着刺,跟个小大人似的。”她语气温和,眼中带着一丝不解的探究,“如今嘛,才像是个小姑娘的样子。”
林青禾也点点头,“是啊。那时候我娘重病,哥哥四处打短工。我也天天朝不保夕,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我若不强一点,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她又转了头,一双眼睛,亮亮地望着杨知意,“后来,是知意姐姐给了我们银子,请了大夫,我娘的病才慢慢好起来。哥哥也不必再四处奔波。现在也娶妻成家,还开了小铺子,日子虽不富裕,但也过得安稳。”
“而我留在绣坊绣些小玩意,既能补贴家用,还能学到真本事!一切都是因为遇到了知意姐姐,我自然不必藏着刺来防备所有人啦。”
“因为我知道,只要有知意姐姐在,我就不怕!”
杨知意哑然一笑,“我不过是举手之劳。”
林青禾说得理所当然,“但对我来讲是大恩大德,这辈子都报答不完的。”
“既如此,”杨知意话锋一转,“便让她们看看,真正的绣艺,是容不得她们这般口舌玷污的。”
言罢,她便同家里人道,要和林青禾一起,闭关几个月,研制新作。
沈如宜怕自家女儿自责,便道,“咱们杨家绣坊虽受几位世家闺秀掣肘,生意却不若从前红火,但到底多年经营,底子尚在,口碑亦在。真正识货之人,终不会被闲言碎语左右。意儿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而杨知意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宽慰娘亲,“娘,我是想借着这清净些日子,我也能静下来绣点自己的东西。而且这两年在绣艺上又琢磨些新意,前些日子还试了几味新染色,颜色生动别致,我想着,用它来绣一幅新作,或可胜过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