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大女主文里的炮灰女配(十六)
杨知意与林青禾二人,这一闭关,便是大半年。这大半年闭关中,两人从染色配料到针脚构图,皆反复琢磨、反复练习,日日忙碌,步步精进。
大雪初霁时,杨家绣坊贴出告示,道明日次日将展出由“并绣双姝”杨知意、林青禾联袂绣制的绣品,名曰《傲雪红梅》。
时值初冬,天气凛然。因绣坊先前受过打击,加之消息并未大肆宣扬。次日辰时一到,绣坊按时揭去红绸。
原本只有几人驻足观望,谁料顷刻之后,那幅《傲雪红梅》竟似有无声之力,将过往行人一一牵引而来。
只见画面中,雪意茫茫,天地无声,背景乃林青禾所绣,以极简的笔触隐约勾勒风雪寒枝,那雪意之“虚”,寒气之“凛”,仿佛透纸而出。
而在这苍茫虚境中,几株红梅却是杨知意最为擅长的“实景绣”,花瓣层层叠叠,枝干冰霜毕现,缜密到连雪落未化的痕迹都细细描摹。
那红梅一派倔强生姿,于冷寂中绽放,仿佛是寒冬深处绽开的信念。
虚实交织,寒梅映雪,一如二人,一虚一实,相生相衬。
至午后,绣坊门前已是人潮如织,争相目睹那图中傲雪红梅、寒香扑鼻的奇景。
一日之间,所有关于杨家绣品的质疑随风而散,昔日口舌之争,霎时不值一提。
新单如雪飞来,铺中绣娘昼夜赶工,门庭之盛,竟胜于昔年。
这一副绣品,不止让杨家重回巅峰,更印证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真正的手艺,终究不惧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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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那日蹴鞠赛后,齐砚便未曾与杨知意私下见过。
杨家绣坊遭人非议时,他身在学堂,虽有耳闻,却也不方便贸然插手商贾之事。只派人暗中留意,若真有宵小之徒妄图趁机行事,他定不会坐视。
后来又听闻杨知意与林青禾闭关数月,心中不知为何,却多出了一份期待。
《傲雪红梅》展出的首日,他便匆忙前往,立于人群之外,默然等候。红绸揭起之瞬,他怔在原地。
那图中雪意苍茫,梅影俏然,虚实之间,转折如诗,细节之处更见心思——枝头冰霜之凝,花瓣翻卷之姿,竟细若尘埃,可感不可捉。
其间所用颜色之繁复,尤令他一时怔仲,层层叠叠,晕染相融。有些便是他在京城也闻所未闻,见未所见。
他静静立在那幅绣品前,良久未语,只觉心头一处微动,说不清是惊艳,还是敬服。
他只知道,他想见她。可拜帖写了一封又一封,却迟迟没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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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绣品引发的热潮,却远未止歇。反而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愈演愈烈。
最初,观者于杨家绣坊门前交口称赞,细细品鉴。有人揣摩道,“诸位请看,这梅瓣上的红,深浅不一、过渡自然,怕不是用了十数种红线?”
有人接到,“何止十数种?单那雪色,便有月白、霜白、乳白、银白……少说也有七八种,才能绣出这般层次!”
“针法亦是奇绝!你看这枝干,似是乱针绣,由比寻常乱针更添几分苍劲;雪花盈盈,如霜似雾,莫非用了虚实针?”
众人七嘴八舌,偏偏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傲雪寒梅》所有颜色之繁复,针法之精妙,竟成了一桩悬案。
城中最负盛名的茶楼“品茗轩”,素来是文士聚处之地。掌柜见此情势,灵机一动,便与杨家绣坊商议,将《傲雪寒梅》请入中堂展览。
凡茶客入座,可移步观绣;又仿古人“曲水流觞”之意,设下彩头:每人只需投下一枚铜钱,便可写下心中所猜的颜色总数与针法总数,投入彩箱之中。
若有全中者,便可赢下箱中所聚之彩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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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举一出,应者云集。
越是无聊之事,众人拾柴,便越是热闹。这句话竟在此处应验了。
一枚铜钱,不足为累,却可博一乐、一谈资,众人趋之若鹜。日积月累,彩金之数竟至数十两、上百两,愈发令人艳羡。
茶楼每日公布彩金数额,鼓动之下,绣品之名声愈扬,人们讨论的焦点也从绣艺转向这一场“一猜千金”的奇趣游戏。
苏州知府亦为之所动,亲自到坊品茗轩,观作品茗之余,亦投下一注,以博众人一笑。
杨知意与林青禾也未曾料到,此事演变至此。一日两人略作乔装,换了素净衣裳,由丫鬟陪同,悄然登上了品茗轩二楼的雅间,隔着珠帘观望楼下的热闹。
林青禾看堂下茶客争得面红耳赤,忍不住轻笑,“知意姐姐,这些人倒也可爱,为了那千金,竟也争得如此卖力。”
杨知意轻啜一口清茶,眸中含笑,望着绣作的方向,未曾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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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楼下一角,齐砚缓步而来。
他本就常遣人送帖至杨家,只求一见,然一封封拜帖石沉大海。久之也不再强求,只在心底存了等待之意。
今晨,得知了杨知意出门了,还去了品茗轩,他也赶来了。
走前,还在镜前整衣束发,只为不显仓促。他向来温润从容,此刻却连掌心都沁了汗。
在掌柜的轻声引领下,他立于雅间之外,静静敛声整袖,方轻叩门扉。
见他入内,杨知意与林青禾皆是一怔,随即起身相迎。
齐砚目光落在杨知意身上,见她眉目清朗,神情平静安然。他微微一笑,道,“杨姑娘,数月不见,风采依旧……先前蹴鞠场上一点小伤,可曾痊愈?”
杨知意微微一怔,浅笑道,“多谢齐公子挂念,早已痊愈。”她话锋一转,“倒是齐公子,今日也来参与这颜色针法之猜吗?”
齐砚笑道,“正是,此作精妙绝伦,在下叹为观止。尤其是一些颜色的运用,比如梅蕊间的一抹淡粉,以及雪地阴影处的几缕幽蓝,色泽奇特,便是在京城也未曾得见。敢问姑娘,这些丝线,莫非是姑娘亲手所染?”
杨知意心头微动,他的目光总能洞察人所忽略的地方。她含笑颔首,“确有几种颜色,乃我与青禾妹妹用心研制。以草木为料,调配染出。只是具体几何,如今尚在竞猜之中,不便透露了。”
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狡黠,“齐公子既有如此洞察,何不也写上一注,或许这泼天富贵,便落入公子囊中了呢?”
齐砚朗声一笑,“即是杨姑娘所言,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言罢,拈笔而书,将所猜数目投入楼下彩箱之中。
第63章 大女主文里的炮灰女配(十七)
这场猜谜之热,竟持续了月余。直至腊月将近,年味渐浓,品茗轩与杨氏绣坊方才约定,于腊月二十八揭晓谜底。
是日,品茗轩座无虚席。绣坊绣娘手持一幅红绸,缓缓展开,绸上所书——“色一百二十八,针三十六法”八字,引得满堂皆惊。
众人纷纷核对所投之数,终究无一人全中。有人颜色猜得八九不离十,却在针法上误差甚远;有人略识针艺,却难窥色丝之奥。终无一人,将二者尽数道破。
照先前之约,这笔早已累积的彩金,便由品茗轩与杨家绣坊平分。消息传出,不仅再添话题,也令《傲雪红梅》更添一分传奇。
然则,杨家与品茗轩并未将这笔“意外之财”收入囊中。时值年关将近,寒意渐浓,年味也日渐深厚。
杨知意与品茗轩的掌柜商议,决定将这笔彩金全数取出,以“迎新纳福,与民同乐”的名义,购买米面炭火、新衣布料等年货,分发给镇上家境贫寒的百姓。
消息传开,百姓感念不已。受惠者或添炊火,或得衣被,一个个小年景里添了几分暖意。
众人心知,这份实惠虽由众人共出,却终究是因为杨家与品茗轩之仁心,方得遍洒。
于是,花溆镇上赞语四起,称杨家技艺高绝,尤贵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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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只是杨知意看到姐姐虽然笑着,但是眉眼间好似绕着淡淡的愁意,便央着去姐姐屋里睡,好说说姐妹间的体己话。
夜已深,杨知意躺在姐姐身边,抱着姐姐的胳膊撒娇,“姐姐,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杨知静怔了下,随即低低笑了,“你这眼睛,比娘还尖呢?”
灯火静好。杨知意便靠着她,听她缓缓道来。
“去年乞巧那日,我去城南送绣,回程时在河埠口遇见了几个小混混,他上前劝阻,替我解了围。”
“事后我方知,他叫邵明溪,是隔壁昆山人,家中世代务农,却也读了书,已是举人身份。”
“他后来几次路过苏州,便来寻我,说是想……多看看我。我知他人品不错,言行有度,也未曾轻薄。”她顿了顿,“他曾问我,若将来有成,可否来求亲。我一时不敢答应,只说家中绣坊事繁,若我嫁了出去,账房无人可靠,爹娘怎么办?绣坊又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