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知道,这又是一场生命与时间的抢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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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医生很快赶到,她只扫了一眼监护仪和病人,便立刻镇定下来,声音清晰而用力地下达指令,
“小李(护士长),立刻开放两条以上静脉通路,生理盐水加压快速补液!同时联系血库,A型Rh阳性红细胞悬液20单位,新鲜浆1000毫升,血小板2个治疗量,以最快速度送到!病人凝血功能肯定不行了!”
“小赵(麻醉科),病人目前生命体征不稳,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辅助呼吸,深静脉穿刺,动脉穿刺监测有创血压,全力维持循环稳定!”
“小王(另一位住院医),你负责安抚家属,告知病情危重,随时可能需要切除子宫,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并尽快签署同意书!”
“小阮,你做我的一助,消毒铺单,清点器械纱布,我们立刻开腹探查止血!”
张医生明确、清晰的指令,像是一道道强心剂,让原本混乱的场面逐渐有条不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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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袋一个接一个挂上,压腹,宫缩剂,缝合,抢救……所有人像在一个沉默而迅速的机器中咬进了齿轮,连喘息都不敢太响。
手术台上,张医生凭借丰富的经验,迅速判断出血原因为子宫收缩乏力和胎盘因素,果断采取了B-lynch缝合、子宫动脉上行支结扎等一系列止血措施。
阮知意紧随其后,拉钩、吸引、传递器械,全神贯注。
经过数小时的鏖战,出血终于被有效控制,产妇的生命体征也逐渐平稳。
当手术结束,张医生疲惫地走出手术室时,她对同样精疲力尽的阮知意道,“小阮,产科的每一次抢救,都是对我们身心的极致考验。但只要能把病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一切都值得。”
阮知意深深地点了点头,她忽然想到手术室里一地带血的纱布和染红的拖鞋。
新生命的诞生永远是被歌颂的,是伟大的。
可这光晕的背后,是女性怀孕的艰辛,分娩的剧痛,太多痛苦,被理所当然地掩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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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在阮知意规培第二年,也就是2014年,一个重要的机遇降临了。
国家开始批准部分HPV疫苗在国内开展临床试验,凭借着三甲医院强大的临床实力和张医生团队在该领域的前期研究基础,她们医院很幸运地成为了其中一个多中心临床试验点。
张医生的团队也自然承担起了本院临床试验的具体执行工作。阮知意作为团队中最年轻的成员之一,也参与到这项意义重大的工作中。
她的主要工作是——协助患者筛查是否符合试验条件,一一向她们解释试验的目的、过程、可能的风险,并签署同意书;接种疫苗后,观察记录不良反应,采集相关样本进行检测;记录和整理临床试验数据,确保其真实性、准确性和完整性。
这项工作占据了她临床工作和值班之外几乎所有的业余时间。她常常在结束了一天疲惫的临床工作后,还要在办公室整理数据到深夜。
虽然辛苦,但阮知意知道,自己所做的意义。她在为一种能拯救无数女性生命的疫苗进入中国市场,贡献着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
她或许只是整个庞大临床试验机器中的一枚小小的螺丝钉。但她用自己的专业和严谨,确保了这颗螺丝钉的稳固与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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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原主也通过阮知意的眼睛,见证了这一切。
她或许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和科研流程,但她能感受到阮知意身上那种为了崇高目标而努力奋斗的激情与执着。
她不知为什么,竟也觉得自己的尸体,由内而外的温暖……
第92章 复仇文里的霸凌女配(十九)
当阮知意真正成为一名穿着白大褂、穿梭于病房和手术室的医生时,变化最大的,反而是季雪华女士。
她不再执着于让女儿混迹名媛圈,反而会以女儿是三甲医院的医生为荣,在亲友圈不断自豪地提起。
偶尔打电话来,也是让她注意身体,有空回家吃饭。
阮知意则乐得这种“距离感”,常常以“妈,我马上要进手术室,不方便接电话”或“妈,今晚值班,有急诊,先挂了”为由,迅速结束通话。
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最大限度地投入到工作中。
她知道,母亲对她的认可,更多的是源于她这份职业带来的“体面”,而非真正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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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规培带教老师张医生,对阮知意的教导,严谨细致,却又带着不着痕迹的关怀。
她会在查房结束时抛出与病人相关的知识点,也会在阮知意因为一个小小的操作失误时,平静地指出问题所在,并示范正确的做法。
除了带教提问,张医生每个月还会抽出时间帮她批改论文,一边批注,一边提建议,“这块写得不太好,你看看那篇国外文献怎么写的。”
而与男友的相处,则像是见缝插针地把碎片拼起来。有时两人在医院里遇见了,都只是对视一眼,点个头,匆匆擦肩。
偶尔休息半天,就一起躺着睡觉,住院医生,真的太缺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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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不平静的夜班。阮知意碰到一位难产的孕妇。
产妇已经痛苦呻吟了四五个小时,宫口全开了,但胎儿的头是枕后位(面部朝上),卡在产道里怎么也下不来,胎心也开始出现断崖式下跌。
“必须马上剖!”阮知意当机立断,立刻通知手术室,紧急呼叫了正在二线值班的张医生。
阮知意在手术室外与家属沟通,想取得监护人同意书。
丈夫涨红着脸,“医生,你别听我老婆瞎喊。她现在就是太疼了,脑子不清醒才要剖的!她生之前答应我的,一定要顺产!”
婆婆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听说顺产的孩子聪明。”
“我当年生我儿子,也是生了两天一夜呢。没上过麻药,也没剖过。她这才几个小时就不行了?”
“医生,要不我们再坚持坚持?”
有时候苦难不是让人更理解彼此,而是更苛责后来人必须也走一遍那条旧路。
就像分娩已经够疼了,但总有人要把这疼变成一种标准,一种考验,一种判断“你够不够资格做母亲”的试纸。
阮知意真没忍住暗自翻了个白眼,然后强压自己的脾气,耐心解释,“现在不是能不能顺产的问题!是胎儿已经卡在里面出不来了。而且出现了缺氧的迹象!”
“再拖下去,孩子和大人都会有生命危险!必须马上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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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不为所动,走廊的气氛一度僵住了。产妇呻吟的声音隐隐从产房传出。
就在这时,张医生快步走来,她迅速评估了产妇和胎儿的情况,脸色凝重地走到家属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根据目前的临床表现和检查结果,胎儿在宫内已明确存在窘迫,持续下去将对胎儿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甚至死亡。”
“产妇也面临极高风险。产妇本人意识清醒,已明确表达要求剖宫产的意愿。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成年患者在意识清醒状态下,对其自身的医疗措施拥有最终决定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固执的丈夫和婆婆,“现在,我需要你们理解并配合。如果你们继续阻碍手术,由此产生的一切不良后果,将由你们承担。但作为医生,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保产妇和胎儿的生命安全。”
她便转身阮知意,“小阮,不必再征求家属意见了,立刻通知手术室准备剖宫产。”
说罢,两人便离开了。婆婆似乎还想说什么,儿子拉了拉母亲的胳臂,“行了妈,别说了。”
婆婆叹了口气,也只好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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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妇产科这个迎来送往、交织着新生喜悦与病痛折磨的地方,阮知意见证了太多的人间百态。
她看到过,妻子在产房里痛苦挣扎,丈夫在门外焦灼守候,当孩子平安降生时,一家人喜极而泣的温馨场面。
也看到过,当护士抱着刚出生的女婴出去报喜时,产妇的婆婆和丈夫只淡淡地瞥了一眼,便转身讨论着“下一胎一定要生个儿子”的冷漠与失望。
她经历过,早产儿在保温箱里顽强求生,父母衣不解带、倾尽所有守护的感人场面。
也目睹过,因妊娠并发症,年轻的母亲拼尽全力也没能保住自己和腹中胎儿的性命,最终一尸两命的悲剧,家属的哭喊声仿佛能撕裂整个楼层。
她听过,当新生儿被检查出某些先天性疾病时,有些家庭选择积极治疗,有些却在窃窃私语,甚至有婆婆指着儿媳的鼻子骂,“早让你婚前好好检查身体!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生出这么个讨债鬼!”
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女性。
她看到过,康复出院的病人及家属送来锦旗,上面写着“医德高尚,妙手回春”。
也看到过子宫恶性肿瘤转移后复发的年轻妈妈,在孩子满周岁那天住进病房,没等到第二个生日便悄然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