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的线索汇聚到一点,苏知意忽然想到,上辈子,皇帝暴毙,二皇子夏梓明背上了弑君杀父的弥天大罪,最终身死名裂……
如果二皇子真的是被冤枉的呢?
一个能对弑君父的假设表现出那般深恶痛绝,真的会做出那种事吗?
那么,真正的凶手是谁?
一个对当今圣上遇险时会流露出失望情绪;一个深处宫闱,有机会接触到皇帝饮食起居的人……
难道,前世真正弑君的,不是二皇子,而是她的亲姑姑,当今大夏朝的皇后?
这个猜想忍不住让苏知意浑身一震,她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现在她只是怀疑,只是揣测,她没有任何证据。她不知道具体手法还有时机。是慢性毒药?还是如秋猎那般,借意外行刺?
这些都无从查起。
*
只是,苏知意还苦于上辈子的谜团要如何取证,西南的捷报便接三连四的传来。
夏梓骁领兵前往西南平叛,至今已近两年。
与苏知意记忆中上辈子那场打了七年、艰苦卓绝,甚至在第三、四年间还需要派遣镇远将军韩将军前往协助的焦灼战况,一点都不同。
夏梓骁的仗,打得太顺了!
“抚夷将军夏梓骁于盘蛇谷打破叛军主力,斩首三千!”
“抚夷将军智取乌蛮城,招降部族数万!”
第113章 后宫文里的工具皇后(十五)
苏知意听到这些消息,心中非但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升起一股浓浓的不安。
战事太顺了!
按照这个势头,夏梓骁很可能在两三年内便彻底平定西南,然后班师回朝。若他提前返回华京,而皇帝又如上辈子那般突然暴毙。
那么她阻止夏梓骁登基的计划,将变得无比艰难,甚至绝无可能。
苏知意忍不住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老天,这就是你的安排吗?让夏梓骁提早回京,避免瘟疫的同时又能参与夺嫡之战,争得皇位!
苏知意现在只是怀疑是皇后下的手,剩下的什么细节都没有,就连皇后的动机又是什么,她也不知道。但此刻苏知意忽然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必须让皇帝暴毙这件事,尽快发生,至少要赶在夏梓骁从西南回来之前!
苏知意有系统商城,她也不缺积分,让皇帝暴毙并不是难事,难得是如何全身而退。
皇帝虽年逾五十,但保养得宜,身子还算硬朗,突然暴毙,定会彻查。
所以苏知意需要的是谋略,需要的是配合完成谋略的人。
*
苏知意知道,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为了揭开皇帝死亡真相的谜底也好,还是为了改变某些她不愿见到的定局也罢,她必须冒险。
她寻了一个皇后独处的机会,屏退左右,神色凝重而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惶恐不安,跪下,以头抵地,对皇后道,“姑母,侄女……侄女有罪。这些时日,侄女夜不能寐,皆因一个反复出现的怪梦。”
“梦中所见,太过骇人,侄女本不敢言,可此事关系重大,侄女思虑再三,还是觉得必须告知姑母。”
皇后什么场面没见过,见她这般模样,便知必有蹊跷,只淡淡道,“哦?是何等梦境,竟让你失态?”
苏知意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微颤地说道,“侄女梦见……梦见许多年前的旧事,又像是……像是未来的预兆。”
“梦中,并非当今圣上,而是……是另一位先帝。那位先帝,也是在春秋鼎盛之际,突然龙体不安,旋即暴毙。”
“而后,朝野大乱,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指向了当时贤名在外的二皇子,说他为了夺嫡位,犯下了弑君杀父的滔天大罪!”
她紧紧盯着皇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梦里,那位二皇子,生得与当今二表哥一般无二。”
“他那般儒雅仁厚,却最终身负不白之冤,在史书上留下了千古骂名,含恨而终!”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皇后握着几案的手猛然收紧,凤眸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语气冷了几分,“荒唐!不过是些魇寐之语,也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
“苏知意,你年纪不小了,当知何为分寸,莫要被些虚无缥缈的梦境乱了心神!”
*
苏知意却像是没有听出皇后语气中的警告,反而更急切地跪着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姑母!若仅仅如此,侄女断不敢惊扰您!更可怕的是……侄女在梦中还看见。”
“那真正下手之人,害了先帝,又巧妙嫁祸于二皇子,令其万劫不复的……是……是一位与姑母您容貌、身份都一般无二的……皇后娘娘。”
“梦中说,她用的是苏家秘制的一种慢性毒药,悄无声息地添入了先帝的饮食之中……”
她将苏家秘制的慢性毒药几个字咬得极轻,却又足以让皇后听得清清楚楚。
苏家世代行医,有救人的续元丹,自然也可能存有不为人知的索命之物。这番话,半是她根据前世经验的推测,半是她大胆的诈语。
“放肆!”皇后终于勃然大怒,狠绝地甩了苏知意一巴掌,她厉声斥道,“苏知意!你疯了不成?!”
“竟敢在此妖言惑众,编造此等荒谬绝伦之言,污蔑本宫,构陷皇子!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她似要唤人,苏知意却转回脸,仰起头,眼中已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姑母息怒!侄女所言,皆是梦中所见!侄女也知此梦荒诞不经,可它日日夜夜缠绕侄女,让侄女寝食难安!”
“侄女更怕的是,若这真是某种预兆……皇上如今对侄女的心思,姑母您想必也看得明白。侄女已心有所属,姑姑您也是知道的。侄女不愿不明不白地卷入宫闱争斗,更不愿重蹈梦中苏家女儿的覆辙!”
说至此,苏知意发狠了一般,低声道,“若姑母您……您心中对皇上并非全无怨言,若您也不甘此生就这般在宫墙内耗尽……”
“侄女,侄女愿与姑母同舟共济!”说罢她深深地以头抵地拜了下去。
*
这是一场豪赌。苏知意将自己的猜测,用梦境做包装,赤裸裸地瘫在了皇后面前。
她知道,皇后若真有此心,此刻定然是惊涛骇浪;若她判断失误,自己今日便可能走不出这昭阳宫。她把自己的背,呈现在皇后面前,刻意让自己有些害怕地轻微颤抖着。
上首的皇后依在榻前,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良久,皇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苏知意,你年纪虽小,胆子却比天还大。”
“今日你这番话,本宫权当你是做了噩梦,失了分寸。若再有下次,休怪本宫不念姑侄情分!”
“退下吧,没有本宫的传召,不许再踏出偏殿一步!”
苏知意拜谢,缓缓退了下去。
进了偏殿之后,门被从外面关上,昭阳宫的两位婆婆在外面看着门,防止她出去。
苏知意这才擦了擦眼角的泪和唇角的血。
她盯着拇指的泪和血,大拇指一捻,两者混合在一起,泪中有血,血中有泪,两者混合在一起,辨不出真情假意。
苏知意的声音悠悠地响起,“系统,这个世界可不轻松啊,你的奖励,我不认。”
第114章 后宫文里的工具皇后(十六)
近几日,皇后的气色比往日差了些,眉宇间也多了一抹难以掩饰的倦怠。
不知怎么回事,她这几日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梦回豆蔻年华,梦见那个英姿勃发、意气风发的魏三朗。
梦中,她们一同在郊外赛马,马鞭挥处,尘土飞扬;他们也曾在校场旁比试箭法,他一骑绝尘,她紧追不舍,弓如满月,箭若流星。
她记得,有一次魏三郎偷偷带她翻入禁苑边角,只为看一眼老兵传说中的“燕回枪法”。月色下他护着她躲在树后,压低声音讲解那些她未曾听过的细节,眼中熠熠发光。
那时她只当那是少年意气,如今回望,却分明带着心动的影子。
那些年少轻狂、意气相投的日子,原以为早已被时间碾碎,可梦中再见,依旧鲜活得如同昨日。
梦醒之后,是更深的空虚与失落。与梦中那般纯粹的美好感情相比,现实中这昭阳宫的富丽堂皇,皇帝的恩宠,都显得那般冰冷和虚假。
只是皇后总觉得不对,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梦过他了。他们都嫁了人,娶了妻,生了子,她也早已认命。
为何偏偏在这时候?在苏知意向她阐述那般诡异的梦境之后?
她叫监视苏知意的嬷嬷来回话,嬷嬷也只说苏小姐这几日就是吃、睡,平日也会看看书,绣绣花,不曾踏出偏殿半步。
所幸皇后也只是梦了几天,便不做梦了。只是皇后半夜醒来时,对着空荡荡的帷帐,又遗憾地闭了闭眼,为何又不再做梦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