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强烈的不甘与挫败感，让韩嫣终于忍不住，在一个无人的角落，拦住了魏谨。
“魏将军，你为何要如此对我？”她眼含泪光，楚楚可怜，“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魏谨看着她，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韩小姐，我心中只有苏姑娘一人。从前对你未曾冷脸，是出于将门之间的礼仪。”
“但如今，我怕任何一丝不必要的温和，都会让她多想，会让她难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今天这场谈话，是例外。以后，也请韩小姐自重。”
说完，魏谨不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去，留下韩嫣在寒风中，面色惨白。
营帐不远处，一堆火堆边，三个小兵正蹲着低声议论。
“啧，瞧见没？将军亲口说了，他心中只有郡主一人。”
“……我输了。”
“我也输了。”
得意的小兵立刻伸手，“快快快，赌注拿来。早说了将军那副样子，对韩小姐哪有半分意思。”
第123章 后宫文里的工具皇后（二十五）
魏国公的病情日益恶化，苏知意几乎耗尽了心血，终于在数日后，针对重症，改良出了一副药性更猛，也更对症的方子。
而魏国公的病情，也在知情人的期盼中，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苏知意也从靖北指挥营中从各地送来的病例中查出一个异样，病情最早的几例，竟非出现在人口稠密的云州城，而是在北部边缘的一座戍边小城附近。
苏知意自然将这个消息报给了夏梓骁。
夏梓骁派出了最精锐的斥候，魏谨则亲自带队，对那片区域进行了地毯式排查。
源头，既不是敌国的阴谋，也不是什么神秘的诅咒。
而是一窝雪域肥兔。几个巡逻兵将提前苏醒后又冻死的肥兔尸体挖出来，用戍边唯一的深井清洗。
于是，一场足以颠覆北境、让数万人丧命的巨大灾难，竟是如荒谬的意外。
查明源头后，那口深井被立刻封填，戍边及周围进行彻底的焚烧。
＊
待到春末，北风渐暖，冰雪消融。
肆虐了整个北境的瘟疫终于显露出颓势，死亡的人数逐日减少，城中也渐渐恢复了些许生气。
苏知意研发的、用于预防的保健汤茶，也在军中和百姓间普及开来。而苏知意更是在魏国公的病好之后，便借口云州城有更多的重症患者需要医治，回了云州。
这日，云州城内，春日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
一名从京城来的小将与魏谨的亲兵闲聊时，又说起了那件京城旧闻，“……我们郡主当初在太极殿上，可是当着陛下的面亲口承认，说‘心中早已有人，情深已久，实难移易。’啧啧，这份情意，想必就是对咱们魏将军吧！”
这话，恰好被前来巡营的魏谨听个正着。
情深已久，实难移易。
这八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开。
＊
待魏谨巡营回来，看到苏知意正在清点药材，便走了过去。他犹豫很久，才有些不自然地开口，“苏姑娘，我听……从华京来的人说，你曾在朝堂之上，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说……说你心中有人，这人……这人，可是我？”
苏知意正在点数药材的手一顿，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当初在华京拿魏谨当挡箭牌挡风有多顺口，现在就有多尴尬！她当初顺口说得时候，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去北境，更想不到这话被原封不动地传到了他耳朵里！
尴尬的话，还是赶紧跑吧！
苏知意难得结结巴巴，“后面还有患者，我……我得赶紧过去看看。”说完，人麻溜地跑了。
而魏谨看着她难得一见的羞赧模样，耳根泛红，眼神躲闪，与平日里那个冷静果决的苏医馆判若两人，心中不由得一片柔软。
他低笑着一把抓紧了苏知意仓皇而逃的手腕，后退几步，他抱着他，撞上了身后的营帐木门。
“咚”的一声闷响。
魏谨把她圈在他和门板之间，“苏姑娘……”他低下头，轻声问她，那双眸子里透着难得的小心翼翼，“是……是我吗？”
苏知意不自在地颤着眼睫，“你……”
魏谨没再等她回答，他慢慢靠近她，亲了她。
＊
“苏姑娘，自我在上林苑见到你，便喜欢上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在北境，杀过人，流过血。我的性子变了，模样也变了。但喜欢你这件事，从未变过。”
“我一直以为，喜欢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妄想，今天听到那些话，我……我控不住自己……”
“苏姑娘，你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苏知意一直到睡前，脑子都是乱的。
乱着乱着，人就睡着了。
第二天的太阳照样升起。
待到夏末，北境的疫情终于被宣告彻底平息。捷报和苏知意的万言防疫策一同送回了华京。
这份策书不仅是对这场战疫的总结，更是一份送给魏谨的贺礼。
她想让魏家，因这一场浩劫的胜利而重拾荣耀。
不久，永嘉帝的圣旨便抵达了北境。
圣旨中，对夏梓骁、魏谨、苏知意等人大加封赏。而在圣旨的最后一段，天子以夏梓明兄长的名义，赐下一道旨意。
“感念明慧郡主苏知意与定北将军魏谨，于疫乱之中守望相依，情义深重。今灾疫已平，社稷安稳，特赐二人婚配，令择明年春吉日完婚。”
将士们听闻赐婚，欢声雷动。
魏谨与苏知意跪谢圣恩。
＊
初秋，北境迎来了丰收。战事与疫情的阴霾散去，京城的旨意也再次传来，命靖北大将军夏梓骁、镇远将军韩将军等人，班师回朝。
夏梓骁在临行前，最后一次遥望云州的方向，神色复杂。他终究还是没能将苏知意带到自己身边。
是他梦回前世的时机太晚了吗？一切都已变了模样。如果太晚了，他没有了机会，又为何让他梦到前世？
这是老天给他的惩罚吗？
回到华京之后，他主动向永嘉帝请命，愿前往西南，镇守一方。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避嫌，或者功高震主选择远遁。只有他自己知道，西南，是他梦中与苏知意有过最美好回忆的地方。
韩嫣也随父亲回了京城，她对魏谨的执念在一次次守望中破灭。或许未来，她会遇到一个真正属于她的良人。
而苏知意和魏谨，则留在了北境。
魏国公身体大好之后，又镇守了几年，最后荣归故里，回京颐养天年。魏谨则名正言顺接过父亲的帅印，成了北境新的守护神。
而苏知意也爱上了这里的辽阔与自由。
天高皇帝远，她不再需要处处小心、事事算计。她和魏谨，像是翱翔于此的雄鹰。
冬日里，她会教魏谨，从高高的山坡上一冲而下，感受风在耳边呼啸的刺激；魏谨会教她，在封冻如镜的湖面上滑冰，他们在冰上飞驰，身形矫健如风。
春夏时，草原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他们便纵马驰骋，马蹄踏过无垠的绿毯，奔向天的尽头。
第124章 后宫文里的工具皇后（二十六）
他们会一起狩猎，两人箭术精准，又配合默契；夜晚，他们会就地生火，烤着猎物，抬头便是璀璨的星河。
北境的夜空格外纯净，那银河仿佛一条触手可及的钻石项链，美得让人失语。
苏知意有时候会想，好像不一定非要做成什么事，就这样过着，也挺好。
当然，北境不只有和平，战乱也接踵而至。
那是很多年后，她熟悉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起初，她只是作为医官，在后方救治伤员。后来，为了能在第一时间处理伤势，她开始跟随魏谨的巡逻队，去往冲突的最前线。
再后来，一次巡逻队遭到伏击，情况危急，苏知意拉开了手里的短弓。
她没有犹豫，箭矢离弦，精准了地射穿了敌人的咽喉。
那从以后，她的角色便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她依然是北境的医官，但也渐渐地开始走上了战场。
她不冲锋陷阵，只是在后方当冷静的弓箭手。
＊
又是一个惨烈的黄昏，一场持续了三天的守城战刚刚结束。
苏知意站在城墙上，擦拭着自己那把心爱的长弓。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也映照着她沾染了些许血迹的双手。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战场上取人性命了。
她也早已习惯了杀戮。
一种迟来的、深刻的疑惑，在很多年后的这个瞬间，再次涌上她的心头。她看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
我为什么……不会害怕。
是因为我经历的世界太多，见惯了生死，所以心也变得冷血了？还是因为，我曾用系统的能力，毫不犹豫地毒杀过那些可憎的人，所以对于杀人这件事，早已没了道德上的负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