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夏梓骁已坐镇北境后方,统筹大局。他批阅文书,协调粮草和药材的运输;命人绘制简易的北境布防图,将苏知意的分区管理法推行至整个北境,又亲拟告示,送入各城,告知百姓,病可医,疫可防。
他夜夜批文至三更,每日醒来眼下便多一分青灰,仍不肯歇息。只是又是独坐时,从怀中取出几封亲笔信,注视良久。
几日后,镇远将军韩将军一行应旨而至,带来京中的粮草、药材。
韩嫣身着一身利落的骑装,英姿飒爽,一入军营,目光便再没离开过魏谨。她与魏谨早就是旧识,几年前随着父亲来到北境,便对他情根暗种。
如今重逢,更是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从此,军中的八卦主角,很快又多了一位。
“瞧见没,韩家小姐那眼睛,就差长在咱们魏将军身上了!”小兵们私下议论纷纷。
“诶,你还不知道?”有人低声道,“三年前西陲小战,将军救过她一命,虽说只是顺手……你说这份情义,搁谁身上忘得了?”
“可将军之人,从不近女色,唯独对她,也没冷过脸。”
旁便有人冷笑,“我看最终还是郡主。你们没看见,郡主一来,咱们将军脸上笑容都多了吗?你们不觉得这阵子,将军的脾气都好了吗?”
有人点点头,“前阵子,我还见到将军大晚上出城门,去买啥药膏包扎的东西,我还纳闷,都是大老爷们,谁还要那东西?”
“结果,第二天,我就看到郡主的手包扎起来了。你们说说,将军对谁这般细致过?”
有人不服气,“可韩小姐也不差啊,骑得马、识得兵,上得了战场。要我说啊,这就得文将配文将,武将配武将。你没见她刚才下马的架势,全营小将眼都直了。”
“我就说,谁能拿下魏将军,真不好说。”
“我押郡主。”
“我押韩小姐。”
*
而苏知意根本未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她只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针对重症病患和健康者的防护的药方研究中。
韩嫣对她的挑衅,苏知意也视若无物。
后方大营。
这些消息,却连同“明慧郡主拥魏将军于疫火之中”的夸张传闻,一同送到了夏梓骁案头。
他捏着密报,指节泛白,心中怒火中烧。这算什么?他有了前世的旧梦,想要弥补的爱人,心却在别人身上。
他梦中至爱自己的女子,也爱上了同一个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挫败感,让夏梓骁的眼神变得愈发阴沉。
不知是天意弄人,还是老天当真偏爱夏梓骁。就在此时,一份来自北境防线最高级别的加密军报,送到了他的案头。
北境的定海神针,魏嵩魏国公,突染重疫,已陷入昏迷,命悬一线。
魏国公是北境的军魂,他若倒下,军心必乱。更重要的是,一旦消息走漏,边境那些虎视眈眈的部族,必将趁虚而入,发动大规模的侵袭。
所以,魏国公病危的消息,必须死死地瞒住。
夏梓骁立刻点上最精锐的亲卫,以巡视防务为名,策马直奔云州城。他要亲自去请苏知意。
*
此时的云州城,苏知意正埋首于药方之中,试图攻克重症疫病的治疗难关。
而魏谨与韩嫣,恰巧因一股胡兵再度骚扰边境,一同带兵出城清剿去了。
夏梓骁的到来,如同一阵突如其来的疾风,强行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阿意,事态紧急。”夏梓骁开门见山,“魏国公病危,症状与城中重症患者一致,但更为凶险。”
“为防军心动荡,国公已被秘密转移至靖北指挥营。阿意,还请你亲赴靖北一趟。”
第122章 后宫文里的工具皇后(二十四)
苏知意心中一凛,上辈子魏国公明明在几年之后才去世,难道因为疫病的影响,一切都变得不同了吗?
“好,我这就准备。”她顿了顿,“还有,我与大将军并无私情,不必这样叫我。”
夏梓骁默了默,才开口,“好,苏医馆。”
苏知意匆匆写下一封信,想要留给魏谨。夏梓骁却伸手接过,淡淡道,“此事体大,为免节外生枝,还是不要留下任何书信物证为好。”
“你若有话,可留给魏副将的亲卫代为转达。”
苏知意沉默片刻,只得应下。她找到魏谨的亲卫,郑重嘱咐道,“你家将军归来,便告诉他。事出紧急,我随大将军去处理要务。”
“让他平叛归来后,速到靖北指挥营寻我。”
亲卫领命。苏知意不再犹豫,带着自己的药箱,翻身上马,随夏梓骁一同策马离城。
马蹄声远去,城门前值守的小兵却看得有些发愣。
“诶?刚刚那是……明慧郡主?”
“郡主也会骑马?刚刚上马的动作……好利落!”
*
靖北指挥营,戒备森严。
苏知意一到,便被直接领到了魏国公的病榻前。看着昔日英武的将军如今面色青紫,气若游丝,她心中一阵沉痛。
她取出了一枚随身携带的、用腊封好的药丸,这是她们苏家只有皇后娘娘才有的保命丹药——续元丹。她临行前,找太后要的。
此丹并不能解疫毒,却能固本培元,强行吊住姜丝之人的最后一口气。
她将丹药化开,小心地喂魏国公服下。
夏梓骁在一旁看着,问道,“这是何物?”
“苏家的续元丹。”苏知意头也不抬地答道,“只能为他多争取些时间。”
夏梓骁沉默片刻,忽然幽幽地问了一句,“前世在西南,你……也是这般救我的吗?”
他是说,上辈子在西南,夏梓骁也感染了疫病,苏知意也曾拿着续元丹保住了夏梓骁一命。
苏知意的手猛得一顿,随即恢复平常。她背对着他,眼中翻了几个白眼,冷声道,“大将军,请不要把梦与现实混淆。”
待魏国公服下丹药,苏知意才转过身,平静道,“敢问大将军,你做得梦可与现实发生的一致?”
夏梓骁被她噎得面色一沉。
苏知意了然,“既不一致,大将军日后便别再提了。”
*
苏知意以为,夏梓骁会安分下来。
可接下来的几日,他时常借着商讨“云州模式”的推广细节,如区域管理、口罩制作等问题来找苏知意谈话。
苏知意或是冷言拒绝,或是只谈公事,态度疏离。
但有时又涉及到关键的防疫问题,她又不得不耐着性子与他周旋。
这个狗男人,总能找到让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
魏谨得胜归来,得知苏知意随靖北大将军夏梓骁离去,问了句,“她为何会走?”
听完亲卫的复述,他沉声道,“备马。”
马不停蹄,赶到靖北指挥营。当他终于闯入那间守卫森严的营帐,看到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父亲,以及守在床边、面容憔悴的苏知意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爹……爹他怎么会……”魏谨冲到床边,看着父亲的惨状,竟忍不住微微颤抖。
“当时情况危急,但我已经用药稳住了他的心脉,”苏知意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魏谨,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找到救治重症的药,我一定能救回国公。”
这话是说给魏谨听的,更像是说给苏知意自己听的。
魏谨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他猛得转身,一把将苏知意狠狠地、用力地抱紧怀里,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头埋在她的肩窝里,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药香,剧烈跳动的心脏好像也能慢慢平复下来。
就在此时,营帐的帘子被掀开。
夏梓骁走了进来,他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他手中拿着一卷文书,面无表情地开口,“苏医馆,刚收到一份疫源密报,需要你来辨析。”
语气看似平常,时机却不可更巧。
苏知意只得拍拍魏谨,示意他放开自己,低声道,“我先过去,你别担心。”
待苏知意走后,夏梓骁也跟在苏知意身后,只是离开营帐前,偏头看了眼魏谨。
两人目光对视,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
而更要命的是,刚刚随魏谨一同赶来的韩嫣,也跟了过来。
她目不斜视,看都没看夏梓骁一眼,眼里全是魏谨抱着苏知意的一幕,心如刀绞。
接下来的几天,她想趁着魏谨因魏国公一事低沉消弭之时,守在魏谨身边,给他最温柔的安慰。
可她发现,无论她如何靠近,魏谨的目光始终都在苏知意身上,对她的存在视若无睹。
之前在北境,苏知意未来之时,魏谨对她虽不亲近,却也保持着一份礼貌的距离。可自从苏知意来了,他便对自己冷若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