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璎有些错愕,看着大姐,不太相信这事。
因为她从没在洛阳见过程宪章。
她的确一时冲动留下和离书跑去了洛阳,但当时并不是想的真正和离,而是期待着他能来哄自己。
但他没有啊,他只是签好了和离书,给她送去了而已……那时的她又能怎么办,正好三表哥需要一个妻子,正好她想逃避……或者还想报复。
他不是想纳她表妹为妾吗,去纳好了,娶了她都行,那我就嫁给我表哥。
她沉默不语,皇后道:“苏贵妃的事你不必总放在心上,没有苏贵妃,也有李贵妃,张贵妃,这都是命,是我的命,也是虞家的命。”
出宫时,虞璎有些浑浑噩噩。
皇后说他曾去过洛阳,皇后说这是虞家的命。
当三表哥过世后,她突然开始茫然,心里空空的,也突然开始频繁地想起过去。
到宫门外,乘上马车,没走几步,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听见车外的云锦道:“怎么回事?”
随后外面传来一道声音:“虞娘子,我家大人想请娘子借一步说话。”
云锦问:“你家大人是谁?”
“姓程,程子均大人。”外面回答。
虞璎不由撩开车帘看向外面,外面站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小厮,打扮周正,言语得体,那身气度竟比普通人强一些,没想到那穷酸现在身边伺候的都是这么伶俐的人了。
想也能想到,他是来兴师问罪了。
找裴家夫人约她,被她拒绝了,现在倒好,竟在宫门外被他堵住了,算她运气背。
但是,见就见吧,她还怕了他不成!
她朝云锦点头,云锦回答:“如何借一步说话?”
小厮道:“朱雀大道外就是清风茶楼,此时人少,不如上茶楼一叙。”
“好啊。”云锦回了话,这边车夫动身。
就几步路,没一会儿虞璎到了清风茶楼,刚才的小厮还比他们快,已经等在了茶楼下。
“虞娘子,在二楼天字号雅间。”小厮说。
虞璎去了二楼。
短短几步路,她发现自己手心竟然冒了汗。
悄悄用帕子擦了擦,隔着雅间的门,她深吸一口气,由云锦推开了门,自己施施然进了屋内。
程宪章端正坐在屋中圆桌旁,面前放着茶盏,他却好像没动,到虞璎进门,走近,他也仍是那样坐着,平静中泛冷的脸,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多年不见,他性格好像更讨厌了呢。
虞璎也高抬了下巴,一副“你不乐意见我,我也不乐意见你”的姿态,一边轻轻摇着扇子,一边落座,在他对面茶盏放置的地方。
“程大人有事说吧。”她本就是急性子,率先开口。
程宪章也开门见山:“近来听到许多诋毁我与我母亲的谣言,打听一番,似乎是出自虞小姐之口。”
虞璎早有准备,一副意外的样子,“哈”了一声:“程大人说笑吧,我才回京城,平日都在家里,不知什么谣言,大人有证据吗?”
程宪章定定看向她:“虞小姐,御史台乃三法司之一,若要查证据,没什么查不出来的。”
竟拿御史台压她!是是是,谁不知道您现在厉害呢,三法司之一的长官呢!虞璎摇着扇子,忍不住冷嗤一声,翻起白眼。
程宪章看她一眼,继续道:“是不是虞小姐说的,我们彼此心里都清楚,只是我以为往事已去,我们现在没有半点干系,没必要生起这些无聊的纠纷,你说是么?”
虞璎忍不住了,怒道:“是没必要,你以为我稀得提你?可谁教你要娶苏如月她妹妹呢?你要娶她,我就与你不共戴天!”
程宪章缓缓道:“虞小姐,苏贵妃之名讳不是能随便叫的,再有下次,我会秉公执法。”
虞璎差点又忘了,人家现在是御史中丞呢,专事纠察、弹劾官员、肃正纲纪的。
她咬牙道:“好大的官威呀,程大人这是要把我抓进大狱呢?”
程宪章没回应,她更气了,脸上升起红晕,扇风的力气也更大了些,回道:“有本事你抓呀,到时候全京城都知道你被我说中实话,因此恼羞成怒,公报私仇!”
程宪章看向她,没马上回话,屋中氛围却更带了几分压抑与紧张,还有一丝来自虞璎这边的火气。
过了一会儿程宪章继续回到正题:“你我都不想见这一面,但事已至此,不得不见,我只想告诉虞小姐,就算你与苏家有私怨,也无权干涉我的婚事,更无权对我与我母亲中伤诋毁。”
虞璎一脸无辜地反问:“我有诋毁吗?是别人问起,我就说了实话而已,我总不能骗人吧。”
程宪章看向她微抬眸,似乎在问什么是“实话”。
虞璎问:“程大人听到了些什么呢?反正我就说了你家吃黄米粥拌咸菜,这不是事实么?新婚夜你陪着你母亲,没有半点假吧?”
最初他母亲进京时,的确吃的是咸菜,但她一看菜,起身就走了,是他与母亲吃的。
这之后她吃的都是自己的小厨房,每日鸡汤燕窝没断过。
至于新婚夜……那日入夜,他母亲不慎摔了一跤,还擦破了头皮,他只得马上去查看,在旁侍候汤药,拖到夜深再回房,就吃了闭门羹,她拴了门没让他进房。
她说的的确算事实,只是一半事实。
程宪章只是看着她,虞璎从他目光里看出几分懒得纠缠的意味,那样子明显在说她无理取闹,他不想和她多说。
这让她很气,因为以前在她无数次忍无可忍同他吵时,他就是这样一副好像她无理取闹,他懒得应付的模样,他从不和她吵,只是冷漠以对。
因为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虞璎突然不想和他谈了,反正他也是来兴师问罪的,她为什么要乖乖过来被他问罪?所以她想走了。
但很快他就回道:“不管怎样,你没吃过一口咸菜;新婚夜是意外,我也向你赔过罪;纳妾之事也是子虚乌有,还有……你中伤我身体不好,存心搅乱我婚事,是否太过分了一些?”
虞璎忍不住问:“你和苏家的婚事黄了吗?”
程宪章抿唇看着她,不语。
虞璎意识到自己似乎露出了过于高兴的神情,很快也正色道:“我说的也是事实啊,我们圆房就是很快啊,之后……也很快……就结束了。”
她终于有些窘迫,又有些心虚,撇开脸不去看他,只是一层樱粉色慢慢在脸颊晕开。
第4章 不欢而散
他们的圆房,确实……很快。
新婚当晚,她因为生气而给他吃了闭门羹,而她气性大,这闭门羹一吃就是两天。
直到第三天回门,那天两人在虞家待了一天,回来时天色已暗,一起回的新房。
他再次道歉,她不搭理,他就拉起她的手,轻轻吻她,倒让平时张牙舞爪的她脸红成一片,乖顺如猫。
但后来的温存就不太顺利了,她一开始喊疼,他又太过紧张,以致很快结束,草草收场。
她却如蒙大赦,急忙裹住被子将头埋进去。
而他则去外面打水来给她擦洗,让她更加羞涩,最后他也进了被子,两人在寂静的夜里相拥而眠,他将她抱得很紧,在她耳边学她家人一样喊了她一声“璎璎”。
仿佛……好像,也是有甜蜜的。
不过那时谁也不会想到多年以后,她会将这晚单拎出来,攻诘他“不行”。
因为提起圆房,气氛弄得有些暧昧,程宪章开口打断了这暧昧:“有关以往的恩怨,我不想多提及,我想虞小姐也是,如今我只问虞小姐是否愿认错澄清,若不愿,又是否能承担后果。比如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虞小姐也是要名誉的吧。”
哟,威胁?
虞璎无所畏惧,轻松道:“我不要名誉啊,程大人才要,程大人急着成婚,而我不要再嫁了,我表哥尸骨未寒,我要替他守节。”
程宪章看向她,冷笑一声:“你既油盐不进,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只是我母亲十分生气,说要去外面细数小姐的罪名,小姐好自为之。”
“我有什么罪名,你那刻薄娘亲休想去中伤我!”
程宪章没回话,拿出一粒碎银来放在桌上,转身离去。
虞璎再次被他气到,瞪着那粒碎银直咬牙。
到底是和以前不同了,以前全身都没几个铜子儿,还倔强,她想让他陪她去茶楼他不去,让他陪她下馆子也不去,就算她出钱也买不到他一个笑脸,现在出手倒阔绰起来。
他走了,她还独自坐在茶桌旁,坐着坐着,不觉就红了双眼。
其实那个时候,她是真心喜欢他的。
那一年她不过十六七,挑挑拣拣,还没订亲,正值春闱结束,一批新科进士鱼跃龙门,程宪章是其中探花。
先是祖父看中了他,和她提起,将他夸得天花乱坠,说皇上要大兴科举,提拔寒门学子,察举之制会渐渐摒弃,程宪章虽出自寒门,眼下一无所有,但将来必定为人中龙凤,所以要将她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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