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不管什么人中龙凤,她要去看看这人。
后来她就乘了马车,到翰悦客栈前等着,那时外地的新科进士都住在翰悦客栈前等着授官,包括程宪章。
结果正好看见一行年轻人从雅集中散席,相约去教坊寻欢。
她当时就觉得龌龊,但里面竟有个相貌异常突出的人,堪称剑眉星目,器宇轩昂,哪怕身着粗布衫,也掩不住本身气度,让她一眼就注意到了。
更何况他还是那个唯一不想去的人,一问身边人,才知他正是那高中探花的程宪章。
她在远处看着,见几经拉扯,他终究是被其他学生给拉去了,不由气恨,果然男人都是好色之徒。
她转身就想走,好歹身边嬷嬷将她劝住了,让她再看看,毕竟男人去教坊喝几杯也是正常的,这些都是读书人,大概不会太过分。
她看中他的脸,到底是坐在马车里挪了几步,去了他们去的教坊对面的酒楼里,到二楼包了个雅间,看看这群人几时才出来。
半个时辰后,天黑了,也下雨了。
虞璎放弃了,这个姓程的穷书生已经在她这里出局,不可能做上虞家的女婿了,正要离开,没想到看见他从教坊内出来。
身后还有友人在劝,他没听,摆摆手,冒雨从教坊内跑出来,跑了几步,雨越发大了,他看看鞋,躲到了不远处一家关了门的饮子店的屋檐底下躲雨。
她远远看着他,隔着街市的灯光和水雾,一颗心因他而牵动。
后来,她乘了马车往他那边去,谁知才要靠近,却正见他走出屋檐,准备冒雨前行。
她连忙让丫鬟叫住他,程宪章在雨帘下抬起头,看向马车。
她在车上问:“你是什么人,竟敢挡我去路?”
程宪章在下面回答:“天黑雨急,在下并未见到娘子马车,望娘子见谅。”
他的话说得恭敬,却完全没有惶恐抱歉的语气,让虞璎觉得他就是敷衍,当然,她自己本身也是找茬。
于是她回道:“路旁灯这么亮,怎么就没见到?我看你就是存心对我不敬!”
程宪章回道:“依大周律例,民见官的确要避让,只是娘子乘坐马车虽贵重,却是普通马车,并无仪仗,因此在下未曾留意。”
虞璎这会儿真来劲了,反问他:“你什么意思?是说我不是官身,你不用避让我吗?告诉你,我祖父是礼部尚书!别以为你高中了就稳了,回头我给我祖父告一状,让你回原籍去,这辈子也当不成官!”
程宪章平静道:“娘子说笑了,礼部尚书虞大人为当朝国丈,德高望重,高风亮节,绝不会因这点小事就托公报私;虞家为百年望族,书香门第,家中娘子自是知书达礼,应当也不会如此蛮横无理。”
“你……”虞璎已经从最初的“会会他”变成了想要吵赢他,可惜却渐渐败了下风。
她一怒,忍不住一把撩起车帘,和他道:“你说谁蛮横无理?那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蛮横无理,告诉你,我知道你是谁,程宪章么,我记住你了,要怪就怪你不在教坊多待一会儿,非要跑出来,遇到我。”
程宪章看向她:“娘子一直在盯着我?”
虞璎顿时慌了,马上否认:“谁盯着你了?我没盯着你!”
但否认完,她就意识到这否认也挺无力,便强装镇定道:“你以为你是谁,本小姐盯你做什么?”
程宪章看她一眼,低下头道:“是在下得罪了,虞三姑娘。”说完后退两步,避到了路边。
虞璎没想到他竟然就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怎么猜出来的?
因为她说了教坊,她提了祖父,他就猜出来了?
对啊,她都知道祖父要将她许配给他,必定也找中间人问过他的意思了,至少打听过,所以他可能知道有她这么个人,而谁会没事跑出来盯着他进教坊呢?当然就是未来可能要嫁给他的人啊!
虞璎脸红了一片,立刻就放下了车帘。
马车将要驶动,风撩动车帘,让她又看见外面雨中的男子。
不知怎么想的,她拿出马车内的伞交给丫鬟,说道:“快去给他。”
“那待会儿小姐进门要淋到雨了。”
“快去!”
丫鬟拿伞下去了,雨太大,丫鬟匆匆递到他手中就回了马车上,马车已经往前驶去,她从车内悄悄看向后面,却见他手中握着伞,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这边。
似乎从那一刻起,她就选定了他,才会赠他雨伞。
可是他……当他看透一切,知晓自己被虞家看中,这个虞家的姑娘就是来看一眼未来夫婿的,他那时对她又是什么想法呢?
她从不知道,反正就算在最亲密的时候,他也没对她说一点爱怜的话。
程宪章回到家中,母亲再次派人请他。
到顺福堂,周氏脸上还带着愠怒,开口前先叹了声气:“上次和你说,让你找她好好问问,你可有找过?我实在是不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你一直未娶,她却是早早再嫁,怎就突然回来这般泼脏水!”
程宪章温声道:“母亲息怒,只是小事。”
周氏连连摇头:“不是小事,怎么是小事。苏家今日上午派人来问我,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成婚,这分明就是将那些传言听进去了,有所怀疑。”
程宪章沉默。
周氏再次问:“你可有找过她?或是你没去找?”
程宪章回答:“今日刚见过,她说她只是无心之失,以后不会再说了。”
“是吗?这怎会是无心?想也知道就是存心的!”周氏深深呼吸,担心道:“苏家是最合适的,我今日解释了好久,但愿他们不要疑心才好,我看有必要的话,抽空你我都去苏家走一趟。”
程宪章回答:“若太急切,也许更让人误会,我想若他们不愿意就算了吧,婚事不必强求。”
周氏一听就惊了,立刻否定道:“这怎能算了?以你的年纪还怎么拖下去?你是真要让程家绝后么,那叫我如何去见你父亲?”
一连几个问句,程宪章没回答,他再次陷入沉默。
周氏很明白,儿子并不是个没主意的人,他分明就是不在意,无所谓。
两人是有隔阂的,她努力过,但收效甚微,如今已经放弃了,只想快点让他成婚生子也就罢了。
沉默许久后,程宪章回道:“母亲既已解释澄清,便不必再多想,一切顺其自然就好。我还有些公务没做完,先去锦绣园了。”
周氏看着他没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点头。
这宅子中除却寄居的侄孙,只有他们两个亲人,却分成了两路宅院,平时不刻意过去不会见到,用饭也是分开的,这样的母子,又如何不生疏?
她无奈,她寂寞,她很想多和儿子亲近,可她不知能怎么办。
第5章 东窗事发
虞璎因为见了程宪章而不高兴,气鼓鼓地回虞家。
然而才一进门,就见娘亲身边的冯妈妈竟待在自己屋中,坐在明间堂下,屋中她身边的丫鬟在一旁侍候,神色紧张。
一见她来,冯妈妈就从椅子上起身,和她道:“小姐可算回来了,老爷子有请,小姐这就随我去吧。”
虞璎不解:“祖父请我?做什么?”
再说,祖父要她过去,怎么是冯妈妈来请呢?
冯妈妈道:“小姐去了就知道了,我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呢,再等老爷子该动怒了。”
“可我才回来,我换身衣服吧。”天热,她出门一趟,为了进宫衣服又厚重,此时都汗湿了。
说着就要往屋内走,冯妈妈上前两步将她拦住,神色凝重道:“我的好小姐,别顾衣服了,实话告诉你,出事了。”
虞璎抬眼:“什么事?”
再看屋中丫鬟,雪罗便是刚才站在一旁侍候冯妈妈的,此时对上她的眼神,低头道:“小姐,洛阳来信了,家里都……知道了。”
虞璎一听这话就蔫了,却还抱着侥幸道:“知道什么了?”
冯妈妈叹息道:“小姐啊,快走吧,还能知道什么,夫人知道你拿婚姻当儿戏,都要气背过去了。”
得,确定了,果真是知道那事了。
她认命地随冯妈妈往祖父的三省堂而去,接受这早该到来的暴风雨。
就是不明白,谁来的信?是直接告密了吗?
一去三省堂,里面已聚集了虞家三个长辈,也就是她头上的三座大山,祖父,父亲,母亲。
完蛋。
她一进门,母亲虞夫人便道:“你这不省心的,还不快跪下!”
虞璎委屈地嘟起唇,乖乖跪下,可怜地看她一眼,又柔弱地低下头,那模样让虞夫人看了就心疼起来,刚才的气散了大半。
祖父虞老爷子开口道:“你姑姑来信,说她才知道你和三郎是假成亲,婚后五年从不在一起起居,是不是?”
虞璎抬头问:“是姑姑的来信?好端端的她怎么写信过来了?”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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