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外室[女尊]_谢归舟【完结】(105)

  沈宜兴还在追忆往事,穆念白便告辞出宫,拿着沈宜兴的手谕,把慕容珠送进了春禧宫。

  从娇少爷到阶下囚,慕容珠吃了不少苦头,原本饱满娇嫩的双腮变得干瘪枯黄,不复昔日光彩。

  这些天他被拘禁在柴房忠,日日夜夜,听着虫鼠蚊蝇啃食人的血肉,听着哀嚎哭泣消磨人的志气,他早已经麻木了。

  什么慕容氏的荣光,什么太女正室的夫郎,先前他们见了自己,只恨不得把自己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不过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推他出去做那柄得罪人的刀!

  他那位贤良淑德的嫡出哥哥,平日里多么聪明伶俐的一个人,自己的那些小把戏,几时入得了他的法眼,怎么偏偏在太女择夫的关头,就着了自己的道,一病不起了呢?

  现在想来,没准是他、是母亲父亲、甚至是宫中的舅舅凤君,早就算计好了。

  ——先用太女正夫的名位吊着他,让他主动出头,去帮他们料理了那个远在扬州的外室崔棠。他若办不成,正好治他一个办事不力;他若办得成,也会惹得穆念白记恨,他们正好趁势把养好身姿,姿容更艳的哥哥推出来。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们恐怕永远也算不到,穆念白在心中,只恨不得让她们都去死。

  慕容珠捂着自己漆黑无神的双眸,无声地痛哭起来。

  他是被捆着双手,被内侍们推搡着,赤着脚,跌跌撞撞跟着穆念白的车架走的。他用手捂着眼睛大哭,看不见路,也失了平衡轻重,被人轻轻一推,就狼狈地跌在了坚硬的石板路上。

  他的膝盖肿了一块,可他浑然不觉,只是张大着嘴,用一双空洞洞的眼睛瞪着昏暗的天空,像一尊雕塑一样,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天色已晚,进宫的时间不能再耽搁了。

  内侍们拎着拂尘,对他又打又骂,慕容珠却如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始终呆呆傻傻的。

  穆念白在车中等了半晌,始终不见车架移动,便撩开珠帘,不耐地看出去。

  “不想走就跪死在这,好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昔日慕容家的小少爷如今是什么样子!”

  慕容珠怕极了她,闻言便耸着脖子抖了一抖,他嗫嚅半晌,底气不足地小声哀求:“我...饿,腿也痛得伸不直,脚上也流血了...”

  “我,我实在走不动了。”

  穆念白冷哼一声:“娇生惯养也得有个限度。”

  对着崔棠耍横时不见他有这么谦卑。

  穆念白冷冷扫他一眼,命令道:“押他上来。”

  慕容氏手脚并用,狼狈地爬上了马车,他不敢到穆念白眼皮子底下讨嫌,只能跪在地上,使劲往阴暗的角落里缩。

  穆念白居高临下,扔给他几块点心。

  “吃吧,吃完了,好好想一想你是怎么落到如今这个田地的。”

  慕容珠从地上抓起那几块冷掉的点心,狼吞虎咽地吃着,越吃越觉得心伤难过,越吃,越觉得暗恨难消。

  他是怎么落到今日这个田地的?

  他攀龙附凤,一心谋求荣华富贵;他残忍善妒,一心除掉妻主身边的男人;他愚蠢幼稚,一心讨好心怀叵测的凤君苏氏。

  可难道是他自己要变成这样的吗?!

  他不争,就会被当作筹码送到勋贵府上联姻;他大度,就要忍耐妻主和别的男人白头偕老,恩爱不疑;他不讨好凤君,就会被扣上不孝的帽子。

  慕容珠想,都是慕容家的男孩,自己凭什么不能争一争太女夫的位置,他能有今日,还不全是因为苏氏的暗示与挑拨?若没有他三言两语t扰乱了自己心弦,他怎会这样莽撞冒失,毫无准备就下了扬州。

  穆念白冰冷低沉的声音适时在他头顶响起来:“若是想明白了,就记住你该恨谁,就记住来日若是有了机会,你手中的那把刀,应该扎向谁。”

  慕容珠听着,只是嗤嗤地苦笑。

  来日,他还有什么来日呢?

  慕容氏想留慕容珠在春禧宫忠小住几日,沈宜兴既已默许了他与家人相见,穆念白索性好人做到底,应允了他的请求,还贴心嘱咐慕容氏:“想见皇帝时差人来叫我就是了。”

  慕容氏今日喝了神汤吊着精神,穿着一身贵君的礼服,由心腹太监扶着,虚弱地倚在桌上。

  他见慕容珠来了,抬手旭旭向他招了招。

  慕容珠飞扑到他怀中,低声哽咽起来。

  “舅舅...”

  “...舅舅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慕容氏并不言语,只是专心注视着慕容珠的面容,用沾了水的帕子,轻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污渍与灰尘。

  慕容氏捧着慕容珠的脸,一边咳嗽,一边颤声笑着。

  “舅舅做错了事,惹陛下生气,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慕容珠吸了吸鼻子,泫然欲泣,慕容氏抹去他眼角的泪花,低声道:“舅舅变成什么样都不重要,你能变成什么样才是最紧要的。”

  慕容珠不解地抬起头,愣愣地盯着舅舅看,只觉得往日漂亮爱笑的舅舅变得陌生极了。

  慕容氏招手唤来内侍,那内侍捧着一袭薄如蝉翼的绛色纱衣放到慕容珠身前。

  那纱衣仿佛是鲛纱做的,轻薄如云,入手冰凉顺滑仿佛流水。

  只是样式剪裁实在轻浮极了,露胳膊露大腿,露胸膛露腰腹,仿佛只是用一块轻纱,草草打了几个结,勉强护住关键的地方罢了。

  慕容珠为难地看着那件纱衣,心道若真的穿到身上,便是关键的地方,恐怕也遮挡不住,会若隐若现地露出来,狐媚极了。

  便是他母亲从外面花楼里买来的小侍献媚争宠,也未曾穿过这样不知廉耻的衣物。在慕容珠的印象中,这样令人面红耳赤的衣裳,仿佛是话本里那些低贱的伎子伶人才会穿的。

  慕容珠正要问舅舅为何会有这样一件羞耻的衣裳时,慕容氏却轻轻捏起衣服,在他身上比量起来。

  慕容珠双颊通红,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一般。

  “舅舅,这样,这样羞耻的衣裳,您往我身上比划做什么?”

  慕容氏淡淡笑着:“羞耻吗?这是我第一次伺候皇上穿的衣裳。”

  “可时候可找不到这么好的鲛纱,粗糙的料子穿在身上,磨得我胸口疼。”

  慕容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几个内侍却已经上前来拥着他,簇拥着他去后面更衣沐浴去了。内侍们手脚很快,不多时就将他身上的灰尘污泥都擦洗干净了,慕容珠披着湿漉漉的长发,被慕容氏押着做到铜镜前。

  慕容氏亲手为他擦干长发,取出一支朴素银钗,挽起他的如瀑的长发。

  他又取来胭脂水粉,亲手妆点他的容颜。

  慕容珠只觉身在梦中,迷茫地看着镜中那张与慕容氏越来越相似的脸:“舅舅...你在做什么?”

  慕容氏笑了笑,捧着他的脸颊轻声问:“像吗?”

  慕容珠一愣:“像...谁?”

  慕容氏低下头,对比着镜中的两张脸,最后在慕容珠眼下点上一颗殷红泪痣。

  他累了这些时间,气若游丝。

  “像舅舅年轻的时候。”

  慕容珠心中一紧,急忙问道:“我...我为什么要像舅舅年轻的时候?”

  慕容氏抚摸着他光滑的脸颊,仿佛在抚摸着年轻时的自己:“这样...陛下会喜欢。”

  慕容珠被他痴痴的微笑吓了一条,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全然明白慕容氏心中的打算。

  他一张俏脸登时变得惨白,他一下子跪下来,苦苦哀求自己的舅舅。

  “舅舅...这怎么行呢...”

  “那是陛下...是我的舅母呀...我,我还曾被指给过太女为夫,怎么能,怎么能...”

  怎么能再去做陛下的夫侍呢?

  空荡荡的春禧宫中忽然响起“啪”一声脆响。

  慕容珠捂着红肿的脸颊,不可思议地看着慕容氏。

  慕容氏面若冰霜,强硬道:“你以为我愿意选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吗?”

  “若不是你这张脸,若不是你这张脸,我怎么会选你?!我怎么会把慕容氏的未来交到你手上?!”

  一口腥甜的淤血涌上他的喉间,慕容氏捂着咽喉,撑着一口气,挣扎着,断断续续地说完。

  “我从扬州城里一个低贱的奴隶爬到如今的位置上,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慕容家倒下?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高楼倾倒?!”

  “靖王是不中用了,慕容家成年的女子是保不住了...可是你还有许多未成年的妹妹,有她们在...若你,若你能得陛下恩宠,看顾家中妹妹们...慕容氏早晚,早晚会有起复的那一天的。”

  “我会,我会请求陛下宽恕家中年幼的女孩,给她们求一个恩典,让她们留在京中...”

  “你记住...再也不要把陛下当作你的舅母了,你要把她当作你的主子,你要用百般的手段,勾住她的心...你要扔掉你那些无关紧要的尊严,事事依从陛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女尊文